車開了三個多小時,九點多到了鷓鴣山腳下。
山腳有一片平地,停著幾輛當地村民的麵包車和摩托車,旁邊有個賣烤洋芋的小攤,煙氣繚繞。
老馬把車停好,指著不遠處一輛灰色越野車。
「那輛車,」他說,「就是那兩個人租的。」
陳默走過去看了一眼。
車鎖著,裡面沒人,后座上放著兩個登山包和一根摺疊登山杖。
擋風玻璃上貼著租車行的標誌,輪胎上沾著新鮮的泥。
「他們至少比我們早到三個小時,」江曉月蹲下來看了看胎紋,「已經進山了。」
「能追上嗎?」老馬問。
「他們不熟悉路,」劉偉忽然說,「南坡有兩條岔路,左邊那條是死路,走到頭是懸崖。三年前我們隊裡有人差點走錯。」
「你確定?」
「確定,我記得很清楚。」
老馬點了點頭。「那就走,趁天氣好。」
幾個人整理好裝備,開始上山。
南坡的路不算陡,是一條被驢友踩出來的小徑,兩邊是低矮的灌木和松樹。
空氣濕潤,帶著泥土和松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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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在地上印出一塊塊光斑。
老馬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把砍刀,偶爾砍掉橫在路上的樹枝。
小楊斷後,背著一個大包,裡面是帳篷和應急裝備。
劉偉走在中間,腳步比陳默預想的穩。
他雖然平時除了晨跑,並不怎麼鍛鍊,但三年前登過這座山,身體多少還有點記憶。
「三年前你們幾個人來的?」陳默問。
「五個,」劉偉說,「網上約的,都不認識。在春城集合,一起包了輛車上山。」
「出事以後呢?」
「其他人第二天就下撤了,」劉偉說,「他們以為我……反正搜救隊找了三天沒找到,都準備通知我家裡了。結果我自己出現在保護站。」
他頓了頓。
「回去以後,有人說我撒謊,有人說我炒作,還有人說我被外星人綁架了。」劉偉苦笑了一下,「後來群也散了,我再也沒登過山。」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江曉月湊到陳默身邊,壓低聲音。
「你有沒有覺得,這山上太安靜了?」
陳默愣了一下。
他剛才一直在想事情,沒注意。
經江曉月一說,他才反應過來——確實太安靜了。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悶悶的。
「老馬,」他喊道,「這山上平時有鳥嗎?」
「有啊,」老馬頭也不回,「多的是,嘰嘰喳喳煩得很。」
陳默和江曉月對視了一眼。
又走了二十分鐘,樹木漸漸稀疏,視野開闊起來。
遠處的山峰隱在雲霧裡,看不清全貌。
風大了起來,帶著一股涼意。
「就在前面,」劉偉喘著氣,指著前方一片碎石坡,「三年前我們就是在那附近遇到暴風雪的。」
陳默看了一眼手環,綠燈在閃,數據正常。
但他已經感覺到了。
空氣里有一種很淡的東西,像在劉偉身邊時感覺到的那種「膜」,但更稀薄、更分散,不是從某個人身上發出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像整個空間都浸在一層極淡的霧裡。
不是看得見的霧。
是皮膚上能感覺到的那種,涼絲絲的,貼在臉上。
他停下腳步。
「怎麼了?」江曉月問。
「你們沒感覺到嗎?」
「感覺到什麼?」
陳默搖了搖頭。
那種感覺太淡了,他不確定普通人能不能感覺到。
「說不上來,」他說,「像空氣有點不對勁。」
老馬走過來,抬頭看了看天。
「上面天氣變快,得抓緊。要是下午變天,路就難走了。」
眾人繼續往上走。
碎石坡上沒有路,只能踩著石頭往上爬。
石頭鬆動,踩上去嘩嘩往下滑。
老馬在前面喊:「踩著我的腳印走,別兩邊踩,下面是空的。」
爬到坡頂,劉偉站住了。
他環顧四周,胸口起伏著,然後指著左邊一個方向。
「那邊,」他說,「我記得我是往那邊走的。暴風雪裡看不清路,想找個背風的地方,就順著坡往下走了。」
「你最後待的位置在哪?」陳默問。
劉偉往前走了幾十步,在一塊半人高的大石頭旁邊停下。
他伸手摸了摸石頭表面,像是在確認什麼。
「就這兒,」他說,「我記得這塊石頭,形狀像個凳子。我當時靠在後面避風,等雪停。」
陳默走到他身邊。
那種感覺更明顯了。
涼絲絲的「霧」貼著皮膚,手環開始震動,綠燈閃得比剛才快了一倍。
「周工,」陳默按下手環的通訊鍵——進山前沿途有信號,江曉月讓他開了緊急通訊,「你能看到數據嗎?」
周明遠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傳過來:「看到了,手環在記錄異常能量波動,很微弱,但確實存在。什麼情況?」
「我在山上,三年前劉偉出事的位置。」
「什麼?!」周明遠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說清楚,什麼樣的波動?」
「很微弱,到處都是,不像劉偉身上那種集中的場,更像是……彌散在整個空間裡。」
「彌散性的場……」周明遠沉默了兩秒,「小陳,你聽我說,不要碰任何東西,原地等我——」
通訊忽然斷了。
陳默看了一眼手環,紅燈在閃——不是緊急通訊的紅燈,是信號丟失的提示。
「沒信號了。」江曉月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我的也沒了。」
老馬走過來,臉色有點難看。
「這山上有時候會這樣,」他說,「磁場干擾,指南針也不好使。」
陳默看了一眼老馬手裡的指南針。
指針在瘋狂打轉,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不對,」江曉月忽然蹲下來,指著碎石坡上的地面,「你們看。」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碎石坡上有腳印。
不是他們的。
腳印很新,鞋底紋路清晰,踩在鬆動的碎石上留下了一串深坑,往坡下延伸——往劉偉指的那個方向。
「是他們。」江曉月說。
老馬蹲下來摸了摸腳印邊緣的碎石。
「最多提前我們一個小時,」他說,「碎石上的霜還沒化完。」
「坡下面是什麼地形?」陳默問劉偉。
「一片亂石灘,再往下有個海子,」劉偉想了想,「三年前我沒走到那麼遠,但在營地聽人說過,那片海子有點邪門,指南針到了附近就亂轉。」
老馬和小楊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猶豫。
陳默看著那串腳印,又看了看四周瀰漫的、看不見的「霧」。
風從坡下吹上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不是雪的味道,也不是石頭的味道,更像是雷雨天之前空氣里那種焦糊味。
老馬和小楊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猶豫。
他握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
「追。」陳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