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在凌晨1點開的。
陳默和江曉月從北地瞬移回來的時候,張建國、周明遠和林主任的視頻投影已經在會議室里了。
周明遠頭髮亂得像鳥窩,桌上堆著列印出來的波形圖。
「情況比預想的緊迫,」林主任開門見山,「王磊確認了,4名嫌疑人分4個方向離開羊城,分別前往閩省、浙省、魯省和桂省。這4個地方都在疑似事件名單上。」
「他們要同時激活多個薄弱點?」張建國問。
「不確定,但不能排除。」
周明遠把一張地圖鋪在桌上。
地圖上標著十幾個紅點。
「北地的數據證實了滿月潮汐力的推測,薄弱點在滿月前後活躍度上升,」他指著地圖,「下一次滿月是29天以後。但北地的甦醒發生在農曆十六,說明不同薄弱點的活躍周期可能有差異,不能假設都在滿月當天。」
「閩省那個情況怎麼樣?」
陳默開口:「5天前我去排查過,在海上漂了大半天,什麼都沒感覺到。周工分析說薄弱點可能在海底太深,信號傳不上來。」
「重新算了一下,」周明遠說,「如果薄弱點在海底,水深可能在30到50米之間。陳默在海面感覺不到,但靠近到10米以內應該能感知到。」
「怎麼靠近?」江曉月問。
「坐船到2014年漁船失聯的位置,用拖曳式場強儀在海底掃描。設備已經準備好了,江曉月等下去研究所拿。但掃描需要時間,可能要兩三天。」
「嫌疑人比我們快,」張建國說,「王磊跟的那個預計明天中午到閩省。」
「他不知道我們發現了信標,這是優勢,」林主任說,「陳默,你們先到閩省,和當地廳配合,在嫌疑人到達之前找到薄弱點位置,然後監控,不要打草驚蛇。其他3個方向我安排人跟進,但能感知薄弱點的人只有陳默一個,閩省是最高優先級。」
會議只開了20分鐘。
散會後,江曉月讓陳默去睡兩個小時,4點半出發,她去研究所拿設備。
陳默躺在床上沒睡著。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遠處有環衛車的聲音。
他翻了個身,摸到枕頭旁邊的手環,綠燈一閃一閃的。
他想起北地草原上那道光,想起周明遠說的「29天」,想起王磊說的4個方向。
29天。
4個薄弱點。
4個嫌疑人。
4點半,兩人在後院集合。
江曉月背著裝備袋,手裡拎著銀色箱子——拖曳式場強儀。
「霞浦碼頭我5天前剛去過,」陳默說,「直接瞬移過去。」
江曉月點了點頭,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下一秒,兩人出現在霞浦碼頭上。
天還沒亮,海風裹著魚腥味撲面而來。
港口的路燈在霧裡暈成一團黃。
幾艘漁船泊在泊位上,隨著浪輕輕搖晃。
林同志已經在碼頭等著了,靠在一輛麵包車旁邊抽菸。
看到兩人突然出現,他菸頭差點掉地上。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問,只是掐滅煙指了指旁邊一條舊漁船。
「船準備好了,老鄭在船上。」
老鄭五十多歲,皮膚黝黑,正在駕駛艙里檢查設備。
場強儀的接收端已經和船上的電源接好了。
一根長電纜連著魚雷形狀的拖曳探頭,盤在船尾。
「周工連夜發的貨,凌晨3點到的,」林同志說,「老鄭幫忙裝的。」
「探頭能拖多深?」陳默問。
「30米沒問題,50米也行,看流速,」老鄭說,「今天海流有點急。」
「2014年那艘失聯漁船最後出現的位置在哪?」江曉月問。
老鄭指了指東北方向。
「出去大概12海里,一片暗礁區,漁民叫它黑水坑,那一片水深突然變深,洋流複雜,平時沒人去。」
「就去那。」
柴油機突突突地響起來,漁船緩緩駛出碼頭。
海岸線一點一點退遠,海水從淺黃變成墨綠。
老鄭在駕駛艙里掌舵,林同志蹲在船頭抽菸,江曉月把場強儀的數據線又檢查了一遍。
陳默站在船舷邊,海風很大,吹得衣服獵獵響。
他想起龍湖,也是水,也是看不見的底下藏著東西。
但龍湖的水是溫的、靜的,這裡的海是冷的、動的,像一頭活著的東西。
船開了約40分鐘,老鄭從駕駛艙探出頭:「到了,就這一片。」
陳默走到船舷邊往下看,集中精神感受。
什麼都沒有。
「放探頭。」
老鄭把探頭放入水中,電纜緩緩放出。
江曉月盯著屏幕,波形圖緩慢滾動。
船以5節速度繞圈,探頭在水下30米處拖曳。
1圈,2圈,3圈。
什麼都沒有。
「範圍擴大。」陳默說。
船繼續繞圈,半徑越來越大。
1個小時過去,屏幕上的波形始終是直線。
老鄭從駕駛艙出來,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屏幕上跳動的波紋。
「這玩意兒跟我船上的探魚器差不多,」他說,「能找著魚不?」
「差不多。」江曉月說。
老鄭嗯了一聲,沒再問,回駕駛艙繼續開船。
「會不會位置不對?」江曉月問。
「2014年的定位可能有偏差。」林同志說。
陳默盯著海面,閉上眼睛,把感知範圍放到最大。
海水在船底流淌,他能感覺到水溫的變化、洋流的方向、遠處魚群的遊動。
然後他感覺到了。
很微弱,比北地牧場的還弱,像一根針扎在海底。
「停船。」
老鄭關掉發動機,船在海面上漂著。
「那邊,」陳默指著右舷,「大概200米。」
江曉月看著屏幕。
「場強儀沒有反應。」
「太深了,探頭在30米,信號傳不上來,」陳默說,「但我能感覺到。」
他看著那片墨綠的海水。
薄弱點就在下面,在海底某個地方。
「我得下去。」
「下面幾十米深,你沒有潛水裝備。」江曉月皺眉。
「我瞬移下去,看一眼就回來。」
「你知道下面什麼情況?暗礁、洋流、水壓——」
「1秒鐘,只待1秒鐘。」他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服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江曉月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每次都這麼說。」
陳默沒接話,深吸一口氣,盯著右舷外200米處的海面。
他閉上眼,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種微弱的涼意上——那是薄弱點的方向,也是距離。
他能感覺到它在多深的地方,像黑暗中看到一個光點。
「我數到3就回來。」他說,聲音很輕。
然後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