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城有三大修玄世家,蕭門位居其列,卻以絕對底蘊穩壓其餘兩家,穩居一城之首。
蕭門五長老更是流雲城公認的至強者,靈玄境巔峰的深厚修為,曾是全城最有望叩開天玄境的傳奇人物。奈何十年前獨子蕭鷹慘死,巨大的悲痛徹底磨碎了他的道心。自此,這位鐵血強者閉門消沉,壯志盡熄,再無半分崢嶸意氣。
蘇晨隨蕭泠汐踏入蕭門,目光閒散掃過庭院往來的女弟子。個個身姿窈窕、眉眼清麗,氣質溫婉脫俗,放在他前世,皆是足以碾壓一眾網紅的頂級絕色。
腦海里,茉莉帶著滿滿的嫌棄幽幽嗤笑:「看傻了?本公主還以為你是來辦事的,原來專程來蕭門賞美人?」
蘇晨心底淡定辯解:「觀察地形。」
「觀察地形?」茉莉語調戲謔,極盡的嘲諷,「你盯著人家纖腰看了好幾息,眼神都黏住了,這也叫觀察地形?行,你繼續裝,本公主靜靜看你演。」
蘇晨嘴角微抽,心底啞口無言,只能裝作若無其事,跟著前方的身影前行。
身前,蕭泠汐步履輕盈,身姿嬌柔溫婉,清甜軟糯的嗓音溫柔至極:「蘇醫師,這邊請,前面就是小澈的院落。」
兩人穿過雕欄迴廊、疊翠花木,避開主院的恢弘繁華,一座狹小簡陋的小院映入眼帘。院落冷清狹小,僅有幾間臥房、一方青石空地,無任何精緻陳設,簡陋得與蕭門嫡系身份格格不入。
茉莉幸災樂禍的聲音立刻響起:「這就是你情敵的住處?堂堂蕭門嫡系,住得比外門雜役還寒酸,笑死人了。」
「他是玄脈盡廢的棄子。」蘇晨心底淡淡回應。
「廢物歸廢物,命倒是不差。」茉莉輕哼,公主脾氣盡顯傲嬌毒舌,「可笑你身負鴻蒙生死印這般逆天神藏,屈尊跑來跟一個廢人請老婆,傳出去,本公主都替你丟人。」
蘇晨懶得理會她的調侃,眸光微沉,心中通透。
蕭澈天生玄脈殘缺,終生無緣修玄,早已被宗門劃為廢人,無半點資源優待。他能獨占一座獨院,全靠五長老的餘蔭庇護。若無那位消沉的靈玄境巔峰撐腰,他在蕭門根本無立足之地。
就在這時,一道輕浮刻薄的嘲諷聲驟然炸開,打破小院寧靜。
「喲!蕭澈新婚剛過,蕭泠汐你就迫不及待帶野男人入院?難不成堂堂蕭家姑娘,耐不住空閨寂寞?」
緊隨而來的,是一陣刺耳的鬨笑。
蘇晨抬眸,望見院門口的青衫少年蕭陽。此人趨炎附勢,常年追隨蕭玉龍,最愛欺凌弱小、搬弄是非,是蕭門出了名的跳樑小丑。
「就這種上不得台面的貨色,也敢在你面前聒噪?」茉莉語氣滿是鄙夷,「星神界給本公主看門的,都比他體面百倍。」
蘇晨無奈:「別亂比喻。」
「也是。」茉莉精準補刀,嬌俏又毒舌,「狗尚且忠誠,他只會搖尾乞憐,連狗都不如。」
蕭泠汐俏臉瞬間漲紅,黛眉緊蹙,又氣又急,連忙上前辯駁,語氣帶著少女被污衊的委屈與慍怒:「蕭陽!你休得胡言!蘇晨公子是我專程請來,為小澈治病的醫者,絕非你惡意揣測的模樣!」
「醫者?」
蕭陽挑眉上下掃視青澀年少的蘇晨,滿眼不屑譏諷:「十五六歲的醫者?蕭泠汐你天真好騙!整個蒼風帝國,哪一位名醫不是半生深耕、年過半百?唯有頂尖大宗才有年少醫者,區區流雲城,也配出少年神醫?怕不是被這小子隨口忽悠了!」
這番話字字戳中常理,圍觀跟班鬨笑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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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在腦海里笑得前仰後合,極盡的幸災樂禍:「哈哈,被人當場扒穿老底!蘇晨,你吹牛皮之前能不能過腦子?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麼圓場!」
蘇晨心底咬牙:「閉嘴。」
「本公主就不。」茉莉笑意狡黠,死死看戲,「坐等你的大型社死現場。」
蘇晨深吸一口氣,面上依舊溫潤淡然,抬眸看向囂張的蕭陽,聲音清淺卻字字有力:
「我是否為醫者,無需外人置喙。但你隨口污衊泠汐姑娘清譽、詆毀蕭門名聲——不知隱居的五長老,若是聽聞有人肆意辱泠汐,會作何感想?」
「五長老」三字落下,蕭陽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半步,眼底囂張瞬間消散殆盡。
五長老雖常年消沉,虎威猶在。泠汐是他晚年得女,真鬧到那位面前,他萬萬承擔不起後果。
蕭陽面色青紅交加,硬撐著冷哼一聲:「算你會說!本少爺不與你計較!」
說罷,帶著一眾跟班狼狽離去。
喧鬧散盡,小院重歸安靜。
蕭泠汐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肩頭緩緩舒展。她轉過身,一雙澄澈似水的美眸直直望向蘇晨,眼底盛滿毫不掩飾的感激與淺淺的愛慕,俏臉浮起一層淡淡的緋紅,軟糯輕聲:「蘇公子,方才……真的謝謝你。若是沒有你,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少女眸光盈盈,溫柔繾綣,目光黏在蘇晨身上,帶著全然的信任與依賴,曖昧氛圍悄然蔓延。
蘇晨淺笑溫和,溫柔說道:「舉手之勞,泠汐姑娘不必掛懷。」
腦海里茉莉幽幽開口,帶著看透一切的玩味:「可以啊,撩人的分寸越來越熟練了。不過靠著五長老唬人只能治標,你這短期虎皮,可護不住你一輩子。」
「走一步,看一步。」蘇晨心境平和,眼底卻藏著勢在必得。
「拭目以待。」茉莉輕哼一聲。
二人並肩前行,轉瞬便抵達蕭澈的婚房門前。
門楣紅聯工整,朱紗燈籠輕晃,紅綢鋪地,本該喜氣融融。可對比蕭門前院盛大奢華的婚典排場,這座小院的喜慶,終究單薄又冷清,透著幾分孤寂。
蕭泠汐搶先一步輕輕推開門,柔聲細語:「小澈,我把蘇公子請來了。」
木門輕啟,清風拂入。
窗邊,一道素白身影靜立如初雪寒玉。
聞聲,女子緩緩轉身。
四目相撞的剎那,蘇晨心跳驟然驟停半拍,呼吸一滯,眼底瞬間被極致的絕色填滿。
黛眉遠山含翠,鳳瞳寒潭映月,膚若凝脂,唇綴櫻色。一襲素白長裙清雅絕塵,銀絲細腰襯得身段纖穠合度,烏髮如瀑,僅一根白玉簪束髮,無半點金翠修飾,卻美得清絕出塵,足以傾覆所有風月。
這便是夏傾月,流雲城第一美人,蕭澈的新婚妻子。
她清冷的眸子淡淡掃過蘇晨周身,無驚、無奇、無半分波瀾,仿佛眼前身姿清俊的少年,不過是院中一草一木,不值一瞥。
轉瞬,她漠然轉身,重對窗景,隔絕了世間所有人事喧囂。
短短一息對視,蘇晨卻真切感受到,她骨子裡與生俱來的寒涼。不是刻意冷傲,是天生絕塵、萬物不縈於懷的疏離。
「嘖嘖,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傾月老婆?」茉莉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玩味,句句精準戳心,「容貌確實世間頂級,可這性子比星神界萬年冰窟還冷。蘇晨,你確定你捂得熱?別到時候一腔熱忱,全貼在冰面上。」
蘇晨心底無奈,卻愈發執拗:「越冷的雪,化開越溫柔。」
「嘴硬。」茉莉嗤笑,坐等打臉。
屋內溫柔曖昧的氛圍,被夏傾月這一記極致清冷,攪得微妙拉扯,多巴胺張力拉滿。
就在這時,沉穩腳步聲自門外響起。
「小澈!」蕭泠汐眼眸瞬間亮起柔光,立刻迎上前去,語氣親昵又溫柔,滿眼都是少年身影。
青衫少年推門而入,手中提著藥包。
十五六歲的年紀,身形單薄清瘦,面容俊秀卻覆著常年不愈的病態蒼白,眉宇縈繞淡淡晦暗陰翳。唯獨一雙眼眸,漆黑深邃如古井,沉斂冷冽,藏著遠超少年的城府與冰冷。
蘇晨目光一落,清晰瞥見他腰間懸掛的銀針布袋。
心頭瞬間一緊,隱秘的占有欲驟然翻湧。
他來得正好。
若是再晚片刻,蕭澈便要持針為夏傾月釋寒驅毒。屆時肌膚相觸、近身施針,傾月無瑕身姿便會被他盡數窺見……一念及此,蘇晨心頭酸澀微悶,暗自鬆了口氣。
眼前少年,正是身負天毒珠、浴火重生的全新蕭澈。
蕭澈將藥包輕放桌面,目光落向滿眼歡喜的蕭泠汐,語氣平淡疏離,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泠汐,你素來單純,怎麼隨便什麼人都往我院裡帶?」
一句輕語,瞬間擊潰了蕭泠汐心底的柔軟。
她咬著粉嫩唇瓣,精緻小臉瞬間寫滿委屈,眼底微光黯淡,鼻尖微酸,聲音細若蚊吶:「他不是外人……他是蘇晨,是我特意請來,給你治玄脈的醫師。」
蕭澈眸光微轉,終於沉沉落向蘇晨。
四目相對。
蕭澈漆黑的眸子如刀似刃,一寸寸審視、剖析著蘇晨,心底暗忖:此人年紀輕輕氣度不凡,竟能讓小姑媽不顧流言執意袒護,怕是也是貪戀美色的趨利之徒。
眸光深處,一抹極淡、極冷的殺意一閃而逝,銳利刺骨。
這絲隱晦殺機極難捕捉,卻被蘇晨精準盡收眼底。
「蘇公子。」蕭澈抬手拱手,禮數周全,卻疏離冰冷,「在下蕭澈。泠汐年幼無知,冒昧叨擾,還望海涵。」
拱手剎那,少年右手掌心,一枚淡綠珠形印記隱隱浮現,微光內斂,詭異莫測——正是逆天毒珠!
蘇晨神色自若,從容拱手回禮,語氣溫潤,卻特意將稱呼放得輕柔親昵:
「蕭公子客氣。在下蘇晨,一介散修,略通家傳醫術。聽聞公子玄脈淤堵難愈,承蒙泠汐妹妹相托,特地前來一試。」
「泠汐妹妹?」
蕭澈唇角微勾,勾起一抹淺淡冷弧,笑意浮於表面,寒意沉於眼底,殺機再深幾分:
「蘇公子僅憑一面之緣,便斷定在下玄脈有恙?」
蕭澈沉默不言,深邃眼眸死死鎖定蘇晨,靜靜審視兩息。
隨即,他驟然轉頭,望向窗邊靜坐的白衣佳人。
夏傾月依舊身姿筆直、靜若寒松,對身側的對峙與交談充耳不聞,仿若世間一切紛擾,皆與她無關。
絕美清冷的側顏,漠然疏離,偏偏美得驚心動魄,讓人忍不住想要打破她的冰封,獨占她眼底唯一的煙火。
良久,蕭澈收回冷眸,淡淡開口:
「既然蘇公子有心而來,便請坐吧。」蘇晨落座在蕭澈對面,蕭泠汐順勢挨著他坐下,柔潤肩頭幾乎貼上他的手臂,少女身上清甜的香氣絲絲縈繞而來。
蕭澈目光掃過二人,眼底寒意又沉了幾分。
「蘇公子,你方才說憑望診斷定我玄脈淤堵?」
「不錯。」蘇晨從容應聲。
「倘若我始終不肯相信呢?」蕭澈放下茶杯,杯底撞出清脆一響。
蘇晨輕笑,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擱在桌面,燭火映得針尖流光細碎。「所以我備了憑證。」
蕭泠汐好奇湊上前,鼻尖微動:「這針上好像有淡淡的異香……」
她身子又往蘇晨這邊靠了靠,髮絲輕蹭過他肩側。蘇晨側眸望去,四目猝然相撞。蕭泠汐像被燙到一般慌忙低頭,濃密睫毛不住輕顫,臉頰紅得通透。
「泠汐。」蕭澈語氣冷了幾分。
少女立刻坐直身子,桌下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茉莉的戲謔聲在識海響起:「瞧瞧這副模樣,魂都快黏你身上了。當著蕭澈的面這般親近,你膽子可真不小。」
蘇晨心底回道:「不過正常交談而已。」
「少裝模作樣。」茉莉嗤笑,「你方才那一眼,分明故意逗人家小姑娘。」
蘇晨懶得辯駁。
蕭澈拿起銀針對著燭火細看,確認並無異樣後抬眼:「如何驗證?」
「刺入右手合谷穴,三息便見分曉。」
蕭澈攤開右手放在桌上。蘇晨取針上前,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背。這一瞬的觸碰,看得蕭泠汐心頭一跳,視線落在他修長手指上,又羞赧地匆匆移開。
銀針刺入剎那,蘇晨悄然引一縷鴻蒙生死印的氣息渡入。微弱氣流漫過經脈,帶來一瞬明顯的鬆動感。
蕭澈瞳孔驟縮,緊緊盯住蘇晨。
「可有感覺?」蘇晨收針拭淨。
「確有異動。」蕭澈緩緩活動手掌,神色愈發審慎,「但單憑這點,還不足以讓我全然信服。」
「無妨。」蘇晨笑意溫和,「往後每三日施針一次,搭配藥浴,一月之內,玄脈淤堵定會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