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走進夏傾月與蕭澈的婚房,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靜靜等待著正在修玄的夏傾月——他不打算干擾對方,就這麼一直等了大概半刻鐘。
夏傾月靜默了片刻,終於開了口:「蘇公子打算如何疏通經絡?」
蘇晨從袖中取出那袋銀針,放在眼前的桌面上,語氣平穩:「需以銀針為引,輔以我蘇氏一族的特有玄功,沿經脈走向逐一化開淤堵之處。施針之處在背部——需褪去外衣,露出肩胛以下、腰線以上的部位,不知夏仙子可有不便。」
夏傾月沒有說話,昨日她已經見到了蘇晨超凡的醫術,因此她並不覺得對方會欺騙自己,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袋銀針,然後伸出手,指尖勾住腰間衣帶,輕輕拉開。
素白中衣順著肩線滑落,在臂彎處被她的手指按住,恰到好處地停在腰際。燭火從側面滑落,沿著她流暢的肩背弧線緩緩向下,將肌膚的輪廓、微微隆起的溝壑、以及纖腰處兩道淺淺的凹陷一一勾出。那截雪白的藕臂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像被月光鍍了薄釉,細膩到幾乎看不出毛孔。
蘇晨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後他移開視線,便從袋中取出一根銀針。
「得罪了。」他說。
蘇晨伸出左手,指尖輕輕落在她中丹穴,並試著接引一股淡淡的鴻蒙之氣沒入其中。觸到那片肌膚的瞬間,她後背的肌肉微微繃緊了一下,像是身體比理智先做出了反應。蘇晨沒有急著下針,指腹貼著她肩頭的弧度,靜候了兩息,等那道緊繃緩緩鬆開,才將銀針刺入第一處穴位。
緊接著是第二處天宗穴……第三處肩貞穴……直到最後命門穴也插上銀針之後,蘇晨嘴角微微上揚,因為他知道時機已經到了。
只見原本還在施針的蘇晨突然停了下來,原本捏針的兩指尖上漸漸浮起一層淡淡的薄霧,這層薄霧正是鴻蒙之氣霧化形成的永恆玄氣,隨著薄霧進入每一根銀針,夏傾月原本冰涼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竟漸漸變得溫和紅潤起來,而且她體內的經脈、玄脈也正發生著悄然的變化,玄力運轉暢通了不知多少倍。
這一切當然也是夏傾月親身直接感受到了的,她此刻的心情不可謂不舒暢,就連身體體態也不知輕盈了多少倍,要知道一顆能夠增加三成修煉速度的丹藥都會被無數強者奉為天下奇珍,而蘇晨卻能夠僅僅憑藉銀針就能讓她的玄脈如此暢通,修煉速度恐怕已經悄無聲息地改變了。
「已經好了,夏仙子請感覺一下體內的玄力是否有什麼變化。」蘇晨將銀針一根根地收起,然後便準備抬腳出門,一道聲音卻喊住了他。
夏傾月緩慢站起身來然後將衣服穿上,隨即便開始運轉起冰雲訣的特有口訣,原先運轉功法時會出現的冰冷感竟一點都沒有了,而且玄力吸收運轉的速度提升是親身體會到的。夏傾月緩緩收回運轉的玄力,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她轉過身來,中衣已經重新攏好,腰帶系得齊整,唯有頸側一縷碎發還帶著方才施針時微微沁出的薄汗。
「蘇公子的醫術,當真當得起『神醫』二字。」她聲音清冷如舊,卻比方才多了一絲幾乎不可察的柔和,「傾月修行冰雲訣多年,從未想過玄脈竟還有這般通透的時候。體內那股阻滯感……像是被人用溫水一點點化開的堅冰,連帶著心神都清明了幾分。」蘇晨的腳步頓在門檻前,聞言側過半張臉來,燭火將他下頜的線條勾得分明:「夏仙子過譽。不過是蘇氏一族世代鑽研的雕蟲小技,恰巧能解仙子玄功之中的寒淤之症。若仙子日後修行中再有氣機不暢之感,隨時可來尋我。」
夏傾月又怎會不知道這次通玄的奧妙,方才運轉玄力時,她心底早已掀起滔天波瀾——原本只開啟十六座玄棺,此刻餘下三十八座盡數洞開。這等曠古絕今的手段,哪裡是什麼雕蟲小技。昨日復脈,今日通玄,蘇晨一身本事早已驚世駭俗,冰封多年的心湖,也被悄然叩開一道裂縫。
她指尖輕輕撫過肩頭,那裡還殘留著蘇晨指尖的餘溫。自幼便是天之驕女的她,第一次在同齡之人身上,感受到如此耀眼的光芒。對比玄脈盡廢、只能默默隱忍的蕭澈,落差瞬間在心底放大。方才近距離的觸碰並未讓她反感,反倒讓她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甚至暗自遐想,若沒有婚約束縛,她是否本該遇見這樣的人。
「切,定力倒是不錯,對著這般絕色也能目不斜視,就是心思藏得太深,八成憋著壞呢。」識海里,茉莉抱著胳膊,嬌姿傲態的輕嗤一聲,暗自吐
夏傾月迅速壓下紛亂心緒,重新覆上一層冰冷的外殼,將不該有的念頭盡數深埋心底。
「夏仙子,」蘇晨的聲音適時響起,「既然玄脈已通,我們現在便去為蕭澈修復玄脈。有了你精純冰玄氣相助,修復成功率至少提升三成。」
夏傾月抬眸看向他,語氣微凝:「你方才為我通玄,本就是為了助他?」
蘇晨坦然頷首:「是。」
夜風拂過,吹動她頸側帶汗的碎發,一絲涼意驅散了心頭微熱。她壓下所有雜念,跟著蘇晨走向蕭澈的小院,只是方才那抹溫熱觸感,依舊縈繞不散。晚風寂寂,月色鋪落蕭澈小院的青石地上,洗得滿院清輝寒涼。
一路隨行,夏傾月始終靜默無言。方才婚房之內,蘇晨以一手通天醫術,為她盡數化開沉積數年的冰雲寒淤、洞開全部玄棺的震撼,依舊盤踞在心湖深處,久久不散。肩頭那一縷殘留的溫熱觸感遲遲不消,混著少年沉穩清冷的氣息,悄然纏在肌理之間,揮之不去。
她心底那份對蘇晨的異樣悸動愈發清晰,對比始終孱弱隱忍、終生困於廢脈的蕭澈,兩人云泥之別的差距,一次次衝擊著她堅守多年的清冷道心。只是她素來心性冰封,所有波瀾、傾慕與異樣心緒,盡數被她死死壓在心底,不露分毫。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蕭澈院落,屋內燭火明亮,暖意融融。
蕭澈早已靜候屋內,端坐在木榻之上,神色溫和隱忍,眼底藏著多年無法修玄的落寞,卻也帶著一絲微弱的期許。他知曉蘇晨醫術通神,昨日便已救他於絕境,今日聽聞能徹底修復自身廢脈,心中早已滿是感激與希冀。
蘇晨目光淡淡落在蕭澈身上,心底無半分幫扶善意,唯有一片深沉冷算。
他今日所為一切,從來都只為兩件事。
其一,提前入局,親手為夏傾月銀針釋寒、疏通玄棺,徹底斷絕原著劇情里蕭澈借天毒珠銀針釋寒、近身觸碰、拉近羈絆的唯一契機。從今往後,夏傾月寒淤盡散、玄關大通,再無需任何人替她疏導寒氣,蕭澈此生,再無半分合法合理、近身親近她的可能。
其二,便是此刻,親手修復蕭澈這一條最原始、最普通的凡人舊玄脈。
這條玄脈,是蕭澈未得始祖改命、未獲邪神機緣之前的原生廢脈,平庸凡俗,無半點特殊氣運加持。蘇晨今日將其徹底修補圓滿、穩固定型,便是等同於在蕭澈命數之中,打下一道永世無法撼動的鎖脈烙印。
自此之後,蕭澈玄脈圓滿,看似掙脫廢柴宿命、重獲修玄資格,實則徹底鎖死了命格變數。
任憑他日後氣運滔天、機緣纏身、遇萬千絕世傳承,也再無法撕裂這條已被補全固化的凡人玄脈、重塑別的什麼神脈、傳承本源。
逆天之路,自此徹底斷絕。
他的上限,從這一刻起,便被蘇晨親手釘死在了凡人之境,終生難越。
心念既定,蘇晨神色不動,步履從容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