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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全當沒看見

2026-09-19 04:25:57 作者: 璨蝴蝶

  「呃啊——!誰?!到底是誰幹的——!」

  「我的……我的……!」

  「蕭八!蕭八!!」

  蕭狂雲此刻再無半分少主威儀,整個人蜷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胯間,五官因劇痛而扭曲變形,冷汗如漿,浸透鬢髮。他嘶聲嚎叫,嗓音撕裂,活像一條被踩斷脊樑的野狗,在青磚地面上翻滾掙扎。

  屋外的蕭八、蕭九終於察覺到不對,推門沖入,卻被眼前的一幕釘在了原地。

  蕭狂雲癱坐在地,身下已洇開一小灘暗紅血跡,還在不斷向外滲透蔓延。

  「少主……您這是怎麼了?!」蕭八面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誰幹的?!老九,快去叫醫師!快!!」

  蕭九應聲衝出院門,腳步踉蹌。而院中的動靜已引來了蕭門弟子層層圍觀,不多時,長老、執事、堂主盡數趕到,擠在院門口。眾人目光觸及蕭狂雲胯下那片觸目驚心的血漬時,無一不暗自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朝身旁同僚的胯間瞟了一眼。

  「嘶——蕭少主這是……」

  人越聚越多。蘇晨隱在牆角的陰影里,目光掃過不斷湧入的人潮,心知不能再留。星隱丹隱匿氣息雖妙,卻存一道致命缺陷——任何微乎其微的觸碰,哪怕只是衣角擦過,便會瞬間破功,將他毫無遮蔽地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蕭莫山那老傢伙也該回來了,」他在心中掂量了一下時辰,「再不走,怕是要撞個正著。」

  他屏息凝神,貼著牆根遊走,避開人群與桌椅,七彎八繞,終於從那座亂成一團的院落中無聲抽身。

  跨出院門時,他腳步微頓,回頭朝屋內那道隱約可見的狼狽身影瞥了一眼,心底掠過一絲冷意:「本大爺今日也算替你積了德——你該慶幸你有個好爹。若你只是個尋常貨色,今天丟的,就不只是那二兩肉了。」

  留蕭狂雲一條命,不是因為他心慈手軟,而是因為蕭宗宗主的怒火,他還扛不住。

  院內,蕭狂雲的慘叫聲仍未停歇,嘶啞破碎,像被人用鈍器一寸寸碾過嗓子。劇痛已碾碎了他所有尊嚴,只剩滿地的痙攣和抖顫。圍觀的長老與弟子們面色慘白,眼神驚疑交加,無人敢出聲議論,更無人敢上前半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堂堂蕭宗少主,修為高深、護體玄力如影隨形,竟在蕭門的院落里、眾目睽睽之下,被無聲無息地斷送了身為男人的根本。

  全程無打鬥,無聲響,無痕跡。

  這份手段,令人脊背發寒。

  約莫半刻鐘後,門主蕭雲海匆匆趕到,身後跟著蕭古,那位鬚髮皆白、長年負責蕭門內務的醫師。蕭雲海分開人群,臉色鐵青,快步走到蕭狂雲身前,壓低聲音:「蕭古,快,先扶少主上榻!」

  蕭古應聲上前,打開藥箱,取出一應器具,迅速檢視傷處。然後是施針、敷藥,以及各長老、堂主合力給蕭狂雲輸送玄力封脈。

  一刻鐘之後。

  蕭雲海臉色扭曲地說:「蕭古,情況怎麼樣?」

  聽到蕭雲海問話,他緩緩放下手中染血的紗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仿佛是從臟腑深處擠出來的,沉得壓人。

  「性命……無礙。」他頓了頓,語氣里卻沒有半分慶幸,「下手的人,也根本沒打算要他的命。」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那片洇開的深色上,沉默了片刻,才又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可這一刀……太毒了。方位、深淺、角度,都算得死死的——正正中中,一分不偏,正好落在雙腿之間那個……」他沒有說下去,像是連開口都嫌髒。他擰著眉頭,用一塊乾淨的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又看了一眼神情呆滯的蕭狂雲,唇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害……」

  「……徹底廢了?」

  蕭古閉了閉眼,緩緩點頭,語氣沉重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宣判了最殘酷的結局:

  「宗主,傷口平整利落,經脈截斷無痕,是極致精準的人為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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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一身修為完好無損,丹田穩固、玄脈通暢,此生修行之路不會有半分阻滯。」

  「可身為男子的根本……徹底斷絕,再無半點復原可能。」

  話音落地,周遭無數蕭門高層身軀齊齊一震,心底寒氣直衝頭頂,要知道這裡可是蕭門啊,這件事一旦傳回蕭宗,等待蕭門的就不是問責了——是滅頂之災。


  蕭雲海此刻已經急得滿身冷汗,良久終於似是想到了什麼,聲音壓得又低又急:「今日之事,誰都不准往外傳一個字,蕭少宗主什麼事都沒有,今天也什麼事也沒發生。誰若有半句風言風語從蕭門流出去,休怪我蕭雲海手下無情。」

  蕭雲海話音落下,滿屋寂靜。

  那些長老、堂主、執事們面面相覷,有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有人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他們聽懂了蕭雲海那番話的弦外之音——封鎖消息,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蕭狂雲傷在那種地方,是比殺了他還要狠毒的折辱。這件事一旦傳回蕭宗,蕭絕天震怒之下,整個蕭門上下無人能活。但他們也聽懂了蕭雲海真正想說的另一層意思——蕭狂雲是在蕭門遇刺的,但兇手是誰?不知道。怎麼做到的?不知道。什麼時候下的手?也不知道。

  蕭雲海在賭。

  賭蕭絕天不會為了一個被閹割的兒子大動干戈。不是因為他不在意,而是因為這件事本身太不光彩。堂堂蕭宗宗主最寵愛的兒子,在一個偏遠小城被人悄無聲息地斷了命根,兇手連影子都沒留下,全程無打鬥、無痕跡、無目擊——這樣的醜聞,蕭宗丟不起。更何況,蕭門雖然是蕭宗的分支,但百年前那位先祖被逐出蕭宗後,兩脈之間的香火情早就淡得比紙還薄了。如今的蕭門,對蕭宗而言只是一個名義上的旁支。沒有證據,沒有兇手,沒有動機,蕭宗就算想滅門,也找不到一個拿得出手的理由。若僅憑一句「在蕭門出事」便要屠盡滿門,傳到其他三大宗門耳中,只會讓人嗤笑蕭宗氣量狹窄、濫殺無辜。

  蕭雲海站在榻邊,雙手垂在身側,掌心已經濕透了。他後背的衣料被冷汗浸出一片深色的痕跡,但他面上依舊維持著最後一絲鎮定。他壓低聲音,又說了一遍,語氣比方才更沉、更重:「我的話,各位都聽清楚了吧。」

  有人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乾:「……門主,那蕭少主的傷,我們該如何向蕭宗交代?」

  蕭雲海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看了一眼榻上蕭狂雲那張因劇痛和屈辱而扭曲的臉,那雙眼正死死盯著屋頂,渙散又呆滯,仿佛魂魄已經不在那具軀殼裡了。然後他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得可怕:「蕭少主來蕭門時便體有舊疾,在蕭門修養期間舊疾發作,後經醫治已愈,無大礙。蕭少主離開蕭門時,身體康健,一切如常。」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蕭狂雲的傷已經被定性成「舊疾」,與蕭門無關。

  屋內的氣氛依舊沉悶,像是壓著一層看不見的重物。沒有人再開口,沒有人敢質疑。蕭雲海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再有異議,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他轉過身,走到蕭古身邊,壓低聲音:「藥方換一副,對外只說外傷,不問其他。」蕭古沉默了一瞬,點了頭,轉身去收拾藥箱。他的動作依舊慢條斯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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