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孫兒明日便動身出發。」
蕭烈聞言微微一怔，面露不解：「走這麼急？你大婚尚未多久，傾月還在家中，你這般一走了之，置她於何地？」
此話一出，蕭澈方才猛然驚醒，這幾日一心沉浸在玄脈修復、修為暴漲的狂喜之中，竟是徹底忘了夏傾月。
他連忙開口解釋：「爺爺，我忘了告知您，傾月……她在半個月前便已經離開了流雲城了。」
「什麼？！」蕭烈眉頭驟然緊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走這麼著急？臨行前為何不告知我一聲？哪怕夏家是流雲城首富，她既已是我蕭家兒媳，這般不辭而別，太過失禮！」
見蕭烈動怒，蕭澈心中一緊，連忙上前安撫，不敢再隱瞞半分。
他將夏傾月的真實身份、冰雲仙宮弟子的尊貴來歷，以及二人娃娃親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盡數道出。
聽完所有緣由，蕭烈整個人徹底愕然，隨即重重長嘆，滿心無奈與唏噓。
「原來如此……原來傾月竟是冰雲仙宮的弟子。」
他神色複雜，言語沉重：「當年你父親蕭鷹，耗費玄力，為幼時的傾月壓制頑疾，夏家感念恩情，主動定下娃娃親。那時誰都以為，只是尋常聯姻。可如今身份懸殊，已然天差地別。」
「澈兒，爺爺直言不諱。冰雲仙宮超然世俗，就連蒼風皇室都要禮讓三分，區區流雲城蕭家、夏家，在他們眼中不過螻蟻塵埃。」
蕭烈看著孫兒，眼底滿是惋惜：「她如今身份尊貴，你二人早已不是一路人。依爺爺之見，這門婚事，終究是強求不得。她此番離去，或許對你而言，反而是好事。」
「孫兒明白。」
蕭澈低聲應道，心底卻早已翻起滔天巨浪。
他比誰都清楚，他與夏傾月之間，從來都不是簡單的身份差距。
夏傾月昔日那句決絕話語，此刻仍舊字字清晰，迴蕩在他腦海之中——
「你我婚約，僅為報恩。如今你已知我身份，你我本非同類。此間事了，我便回歸仙宮，此生或許再不相見。」
她態度冷漠、涇渭分明，從未將這場婚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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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蕭澈耿耿於懷的是，自蘇晨現身之後，夏傾月的目光，永遠落在那個男人身上，遠勝於身為丈夫的自己。
他是她明媒正娶的夫君，可在她眼中，竟不及半路殺出的蘇晨半分分量。
巨大的不甘與屈辱，死死啃噬著蕭澈的心底。
他身負兩世記憶、身懷絕世醫道、如今玄脈盡復、修為一日千里，短短半月從初玄一級飆升至入玄境五級，天賦碾壓同輩無數。
他早已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廢脈少年！
「夏傾月，你看不起我？」
蕭澈眼底掠過一抹隱忍的寒芒，心中暗自發誓：
「如今我暫時無勢、無背景、無根基，的確無法與你冰雲仙宮相比，更壓不住高高在上的你。但你別忘了，潛龍在淵，終有騰飛之日！」
「蘇晨？不過略懂醫術、僥倖修復我玄脈罷了！我前世師承醫聖，論醫術，我未必輸他！論天賦，我如今進度更是碾壓同齡人！」
「你傾心於他，輕視於我？那我便用實力證明，誰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與我爭、輕我者，來日，必將付出代價！」
心緒翻湧間，蕭澈強行壓下滿心戾氣，轉頭望向身側正與蕭烈閒談的小姑媽蕭泠汐。
只見蕭泠汐眉眼溫柔，還是那張活潑甜美的面容，那個嬌小玲瓏的女孩，如今心念之人已經不是他蘇晨，只見她的臉頰微微泛紅，言語間滿是親近與曖昧。
這一幕，徹底地刺痛了蕭澈的心。
曾幾何時最親近自己、最疼愛自己的小姑媽，如今心心念念，竟是蘇晨。
大婚之夜，自己兩人還在依偎溫存，溫情猶在昨日，轉瞬卻已物是人非。
傾月疏離、小姑媽偏向，所有本該屬於自己的溫暖與偏愛，盡數被蘇晨奪走。
嫉妒、怨恨、不甘，層層堆疊，壓得他胸口發悶。
「都是因為你，蘇晨。」蕭澈眼底寒意漸深，「你縱然對我有恩，可你搶走我身邊所有人，亂我姻緣、分我親情……此恩，我不必領！來日我實力足夠，必讓你徹底消失！」
壓下心中戾氣，蕭澈收斂神色，對著蕭泠汐鄭重拱手：「小姑媽，我此番外出修行，短則半年，長則一載。爺爺這邊，就勞煩你多費心照料。」
蕭泠汐原本正托著腮，聽蕭烈講那七玄牌的舊事，眼角餘光掃見蕭澈朝她拱手，先是一怔，隨即彎起眼睛笑了。
「小澈，你跟你小姑媽還這麼客氣做什麼。」她伸手虛扶了他一下，指尖在袖口上蹭了蹭，「你走了，家裡這邊不用你操心，你爺爺有我呢。」
「小姑媽。」他喉頭動了動，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你方才跟爺爺聊什麼呢，笑得那樣開心。」
蕭泠汐臉頰上的紅暈還沒褪淨，聽他這麼一問，像是被人踩中了什麼心事，指尖不自覺地絞了絞袖口：「沒、沒什麼呀，就隨便說說話。」
她越是這副模樣，蕭澈心裡越是發緊。他太了解蕭泠汐了。她從小就是這個性子，心裡藏不住事，偏偏又想裝作若無其事，越裝越露餡。
「是麼？」蕭澈笑了一下，沒有追問。
他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這半個月，蕭泠汐嘴裡掛著的名字，十句里有八句離不開蘇晨。蘇晨如何替她解圍，蘇晨說話時的神態，蘇晨走之前看她那一眼——她說這些的時候，眼睛裡的光彩，是他從前從未見過的。
從前小姑媽只黏著他，只跟他講心事，只在他面前笑得沒心沒肺。如今這份專屬的親近………卻浸泡在另一個男人的影子裡。
「小澈，你想什麼呢？」蕭泠汐歪著頭看他，忽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都要出門了，還這樣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捨不得我呀？」
若是從前，蕭澈會順著她的話逗她兩句。可此刻他張了張嘴，竟沒能說出什麼俏皮話來。他只低聲道：「小姑媽，我走之後，蘇晨若是有消息……」
「蘇晨大哥？」蕭泠汐的耳朵幾乎立時豎了起來，整個人的神采都亮了幾分，「你有他的消息了？他怎麼樣？人在哪裡？」
蕭澈胸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沒有。」他聲音淡了下來，「我是說，若他來找你，你替我謝謝他。畢竟修復玄脈的恩情，我還沒當面道過謝。」
「哦……」蕭泠汐眼底的光黯了黯，隨即又強撐著笑，「他那人神神秘秘的，說走就走，連個口信都不留，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
「會回來的。」蕭澈聽見自己說，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會回來的。
等蘇晨再出現，他蕭澈，已不會再是今日的蕭澈。到那時，所有被奪走的東西，他一樣一樣，全都要拿回來。
「好了，外面天熱，小姑媽也早些回屋歇著吧。」蕭澈垂眸，掩去眼底的暗色，聲音溫和，「我去收拾行裝。」
蕭泠汐點點頭，又囑咐了幾句路上小心之類的話，便起身去攙蕭烈。蕭烈看了蕭澈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只道了句：「今晚陪爺爺吃頓飯再走。」
「好。」蕭澈應下。
他轉身往院外走，步子邁得穩，背脊挺得筆直。走出院門的那一瞬，身後傳來蕭泠汐壓低的輕語，斷斷續續，被風送進他耳朵里——
「爺爺，你說蘇晨大哥會不會是去了什麼很危險的地方？他那樣厲害的人，應該不會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