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醉仙谷五年苦練黑面神下山救民】
出谷那日,正是暮春時節。
斷魂崖下的醉仙谷,四季如春,桃花終年不謝,待了五年,鍾馗早已分不清今夕何夕。直到李玄一腳把他踹出谷口,罵了一句「滾吧,再讓老子看見你,打斷你的腿」,他才回過神來——自己真的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回頭望了一眼,谷口雲霧繚繞,什麼也看不見。
他不知道的是,雲霧之後,那個邋遢老道正斜倚在一塊巨石上,手裡拎著酒葫蘆,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沉默了許久,才仰頭灌了一大口酒,喃喃道:「小子,江湖路不好走……別死太快了。」
說罷,袖袍一拂,轉身重新沒入了桃花深處。
山風獵獵,吹起鍾馗的衣袂。
五年不見天日,他的身形又長了不少,如今八尺有餘,肩寬背闊,站在那裡如同一座鐵塔。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腰間別著那柄李玄口中「撿來的破鐵」——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鞘是用麻布纏的,連個像樣的劍穗都沒有。
他的臉更黑了,眉骨高聳,環眼如銅鈴,虬髯從腮邊一直連到鬢角,一根根粗如鋼針,隨著山風微微顫動。這副尊容,別說人見了怕,鬼見了也得嚇得一哆嗦。
他卻渾不在意,摸了摸懷裡那枚黑鐵燒餅,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口白牙。
五年的時間,《太玄鎮魔經·陽篇》伏魔九式,他已練成了前七式——開目、斬妖、鎮邪、伏魔、驅邪、判官、五雷,只剩下金剛不壞身與歸一萬法伏魔兩式,還需水磨工夫。
「媽,含煙,鄉親們……我鍾鐵柱——不,我鍾馗,回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大踏步往山下走去。
……
官道上,塵土飛揚。
這是一條從青牛鎮通往長安的官道,平日裡商旅往來,倒也熱鬧。可今日,路上卻冷冷清清,連個挑擔子的貨郎都見不到。
鍾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鞭子抽打的聲音,夾雜著女子的哭泣和孩童的啼哭。
他眉頭一皺,腳步加快。
轉過一道山彎,眼前的景象讓他眼底寒光一閃。
官道中央,六名身穿黑衣、面蒙黑巾的漢子,正揮舞著鞭子,驅趕著三十餘名男女老少往前走。那些百姓雙手被麻繩反綁,一串一串地拴在一起,跌跌撞撞,衣衫襤褸,臉上滿是恐懼和麻木。
為首一個黑衣漢子,臉上一道刀疤從左眉一直劃到右下頜,腰間掛著一枚熟悉的鬼頭鐵令。
幽冥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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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馗的拳頭「咔吧」一聲攥緊了。
五年了,這個名字,他在心裡念了不下一萬遍。每一次修煉到筋疲力盡的時候,每一次在鬼哭林里被屍傀撕碎的時候,每一次在心魔里看見全村人慘死的時候,他都把這個名字嚼得稀爛。
鍾家村一百三十七口人的血債,今天,先收一點利息。
「站住!」
聲如洪鐘,震得路邊的樹葉簌簌往下掉。
那六名黑衣漢子齊齊一怔,回頭望去,只見一個鐵塔般的黑面大漢站在路當中,虬髯如戟,環眼圓睜,宛如一尊黑煞神從天而降。
為首的刀疤臉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哈哈大笑:「哪裡來的黑炭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敢管你爺爺的閒事?」
旁邊一個矮胖漢子眯著眼打量了鍾馗一番,忽然臉色微變,低聲道:「壇主……你看他這臉……會不會就是教中畫像上那個……」
刀疤臉一愣,隨即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再看鐘馗時,眼神里多了幾分凝重:「你……你姓鍾?」
鍾馗冷笑一聲,也不答話,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直撲過去!
浩然步!
只一步,他便從十丈開外掠到了刀疤臉面前,快得幾乎拉出一道殘影。
刀疤臉大驚失色,他也是幽冥教青牛分壇的好手,一身屍功修煉了多年,反應極快,下意識地手腕一翻,一柄淬了屍毒的短刀便往鍾馗胸口捅去,動作又快又狠,直取要害。
「找死!」
鍾馗不閃不避,左手探出,五指如鉤,正是伏魔式·擒鬼爪!
金色的罡氣在指尖凝聚,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後發先至,一把扣住了刀疤臉的手腕。
「咔——」
一聲脆響,刀疤臉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了過去,短刀「噹啷」掉在地上。
「啊——!」刀疤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鍾馗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右手舉起,純陽內力灌注其中,一掌轟在他胸口。
鎮邪式·金剛掌!
「砰!」
一聲悶響,刀疤臉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上一般,倒飛出去三丈多遠,重重砸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上,「咔嚓」一聲,碗口粗的大樹竟然被砸得從中折斷。
刀疤臉癱軟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塊,嘴裡不斷湧出黑血,抽搐了兩下,便沒了聲息。
從動手到斃命,不過一息之間。
剩下五個黑衣漢子都看傻了,他們雖然也聽說過教中高層在尋找一個「黑面少年」,可誰也沒把這個傳聞放在心上——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能有多大本事?
可眼前這一幕,把他們魂都嚇飛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一個瘦高個漢子顫聲問道,握刀的手都在發抖。
鍾馗緩緩轉過身,環眼中寒光畢露,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裡傳出來的:
「我姓鍾,名馗。」
「專門斬你們這些披著人皮的鬼。」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動,又撲了上去。
五名黑衣漢子齊聲怪叫,揮舞著兵器一擁而上。有使刀的,有使鞭的,還有一個瘦得像竹竿一樣的傢伙,雙手十指指甲漆黑如墨,顯然練的是陰毒爪功。
鍾馗夷然不懼,赤手空拳便沖了進去。
他此刻的武功,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只會憑蠻力拼命的山村少年。醉仙谷五年,他跟鐵背蒼狼搏過命,跟百年屍傀打過架,跟黑鱗巨蟒在水裡廝殺過,又從李玄那裡學了一身醉劍的身法劍意,一身功夫早已到了江湖上一流高手的境界。
這幾個幽冥教的小嘍囉,在他眼裡跟雞仔沒什麼區別。
只見他身形一晃,如游魚般從兩柄刀之間的縫隙中鑽了過去,左手一探,「咔吧」一聲掰斷了左邊那人的胳膊,右手反手一掌,拍在右邊那人的後心上,那人慘叫一聲,口吐鮮血往前撲倒。
使九節鞭的那個漢子一鞭抽向他後腦,鍾馗頭也不回,腳下踏著浩然步,身子一偏,鞭子擦著他的鼻尖抽了個空。他反手抓住鞭梢,猛地一拽,那漢子立足不穩,被他一把拽到跟前,一記肘擊撞在面門上,頓時鼻樑塌陷,滿臉開花。
就剩下最後那個練陰爪功的瘦竹竿了。這傢伙見勢不妙,轉身就想跑。
「想跑?」
鍾馗冷哼一聲,屈指一彈,一縷金色的指勁破空而出。
判官式·點魂筆!
「嗤」的一聲輕響,指勁正中那瘦竹竿後心。
瘦竹竿身子一僵,保持著奔跑的姿勢,緩緩轉過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黑血,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氣絕身亡。
前後不過數息工夫,六名幽冥教鬼使,盡數伏誅。
官道上一片死寂。
那些被押送的難民們都看呆了,他們本以為今天必死無疑,沒想到半路殺出這麼一個黑面煞神,三拳兩腳就把那些凶神惡煞的鬼使全都解決了。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躲在母親身後,探出小腦袋,怯生生地看著鍾馗,小聲道:「娘……他、他是黑煞神嗎?」
她娘趕緊捂住她的嘴,連連搖頭,生怕得罪了這位煞神。
鍾馗聽見了,卻沒在意。他走到難民們面前,伸手一扯,「嗤啦」一聲,將最前面一個老漢身上的麻繩扯斷。
「老伯,你們這是……要被押到哪裡去?」
那老漢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連連磕頭:「多謝好漢救命之恩!多謝好漢救命之恩!」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呼啦啦跪了一片,哭的哭,謝的謝,亂成一團。
鍾馗眉頭一皺,伸手扶起那老漢:「老伯不必多禮,先起來說話。這些人是什麼來頭?為什麼抓你們?」
老漢抹了把眼淚,顫聲道:「好漢有所不知……這些人是幽冥教的……他們在附近村鎮抓人,說是要獻給什麼……什麼血屍神……我們青牛鎮已經被抓了二三十口子了……」
「青牛鎮?」鍾馗目光一凝。
老漢點頭:「是啊,就是前面三十里的青牛鎮……現在鎮上可慘了,家家死人,戶戶戴孝,白天都不敢出門……這些妖人橫行霸道,官府也管不了……」
鍾馗沉默了片刻,沉聲道:「青牛鎮……好,我知道了。」
他轉頭望向青牛鎮的方向,眼底寒光一閃。
幽冥教,血債纍纍。
鍾家村的帳,就從青牛鎮開始算吧。
【中·悅來客棧初相識白衣劍快人如風】
青牛鎮不大,只有百十來戶人家,因鎮外有一頭天然形成的石牛而得名。
往日裡,這鎮子雖不算富庶,倒也安寧,民風淳樸。可自從三個月前幽冥教的人來了之後,整個鎮子就變成了人間地獄。
鍾馗走到鎮口的時候,正是正午時分,太陽高懸,照得人睜不開眼。可整個鎮子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家家戶戶大門緊閉,街上一個人都沒有,連狗叫聲都聽不到。
風一吹,捲起地上的紙錢和塵土,更顯得淒涼。
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桃符和八卦鏡,有的人家門口還撒著糯米——可這些東西,顯然擋不住真正的鬼怪。
鍾馗走在街上,腳步放得很輕。他的「開目」已經練到了極致,不用刻意運功,也能隱約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那股陰邪之氣。
這股氣,很淡,但無處不在,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把整個鎮子都籠罩了起來。
「有意思……」他喃喃道,「這鎮上,恐怕不止幾個小鬼那麼簡單。」
走了約莫半條街,他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向街邊的一棟二層酒樓。
酒樓門口掛著一塊掉漆的牌匾,上面寫著「悅來客棧」四個大字,大門虛掩著,裡面隱隱傳來喝酒的聲音。
在這種人人自危的時候,還有心思在酒樓里喝酒?
鍾馗推門走了進去。
酒樓里空蕩蕩的,桌椅板凳東倒西歪,顯然很久沒有正常營業了。只有角落裡的一張桌子旁,坐著一個白衣青年,正自斟自飲。
那青年約莫二十歲上下,面如冠玉,眉清目秀,一身潔白的長衫一塵不染,腰間懸著一柄裝飾華麗的長劍,劍鞘上鑲著好幾顆寶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坐姿端正,舉杯的動作優雅從容,仿佛不是在這個鬼氣森森的小鎮上,而是在某個名門望族的花園裡賞花品酒。
聽見腳步聲,青年抬起頭,目光落在鍾馗臉上。
四目相對。
青年的眉頭微微一皺,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劍柄上。
鍾馗也停下了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繃緊了。
沉默了片刻,那青年緩緩開口,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閣下何人?為何來此?」
鍾馗淡淡道:「過路的。」
「過路的?」青年冷笑一聲,「青牛鎮現在這個樣子,尋常避之唯恐不及,閣下卻偏偏往這裡闖……怕不是普通的過路人吧?」
鍾馗看著他:「那閣下又是什麼人?」
青年站起身來,白衣勝雪,身姿挺拔如松:「在下傅青雲,洛陽人士。倒是閣下,鐵面虬髯,一身陰邪之氣……怕不是幽冥教的妖人?」
話音未落,「嗆啷」一聲清響,他腰間長劍已出鞘!
一道寒光直奔鍾馗面門而去,快如閃電!
七星流雲劍·流星趕月!
鍾馗眉頭一挑,腳下浩然步一動,身子微微一側,劍光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削下了幾根虬髯。
「好快的劍。」鍾馗贊了一聲,語氣卻絲毫不見慌亂。
傅青雲一劍落空,心中也是一驚。他這一招「流星趕月」乃是家傳劍法的起手式,快如閃電,不知多少高手栽在這一招下。可眼前這黑面大漢,竟然連腳步都沒動,只是輕輕一側頭就躲開了。
「再接我一劍!」
傅青雲低喝一聲,手腕一抖,劍花朵朵,如同夜空中的繁星,籠罩了鍾馗全身上下一十三處大穴。
七星流雲劍·七星落長空!
這一招虛實結合,十三朵劍花有真有假,令人防不勝防。
鍾馗卻不慌不忙,腳下踏著奇異的步法,身子搖搖晃晃,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在劍花之中穿梭來去。每一次看似險象環生,卻總能恰到好處地避開劍鋒。
正是他從李玄那裡學來的醉劍身法。
傅青雲越打越心驚,他的七星流雲劍以快、准、變見長,可在對方那詭異的步法面前,竟然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更讓他震驚的是,對方自始至終,都沒有出過手,只是一味地閃避。
「你到底是誰?」傅青雲猛地退後兩步,持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鍾馗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淡淡道:「我叫鍾馗。說了,過路的。不是什麼幽冥教妖人。」
傅青雲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片刻後,他緩緩垂下長劍,抱拳道:「抱歉,是傅某孟浪了。只是最近幽冥教妖人作祟,個個陰險狡詐,傅某不得不防。閣下這身法……」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敬佩,「著實高明。」
鍾馗擺了擺手:「無妨。倒是你,傅兄,洛陽傅家的人?」
傅青雲神色一黯,點了點頭:「正是。」
洛陽傅家,鍾馗在醉仙谷里聽李玄提起過,乃是武林世家,祖傳的七星流雲劍享譽江湖,傅老爺子更是當年名震一方的劍道高手。
「傅兄為何會在此地?」鍾馗問道。
傅青雲苦笑一聲,將劍還鞘,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鍾兄請坐。此事說來話長……」
鍾馗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傅青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緩緩道出了自己的來歷。
原來,三個月前,幽冥教突然襲擊了洛陽傅家莊,傅老爺子拼死抵抗,終究寡不敵眾,被幽冥教教主親手所殺。傅青雲的妹妹傅清雪被擄走,傅家家破人亡,只剩下他一個人逃了出來。
他一路追查幽冥教的蹤跡,從洛陽追到了這裡,得知青牛鎮是幽冥教青牛分壇的所在地,便一路趕了過來,想要打探妹妹的下落。
「……我已經在這裡守了三天了,」傅青雲的聲音低沉,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可分壇設在城隍廟中,守衛森嚴,裡面還有好幾隻厲害的邪物……我闖過一次,差點沒出來。」
鍾馗聽完,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也倒了一碗,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火辣辣的。
「傅兄,」他放下酒碗,沉聲道,「實不相瞞,我跟幽冥教,也有血海深仇。」
傅青雲一愣。
鍾馗將鍾家村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靜地敘述,可那份刻入骨髓的仇恨,卻讓傅青雲聽得心頭沉甸甸的。
「……所以,」鍾馗說完,直視著傅青雲的眼睛,「你找你妹妹,我報我的仇。咱們目標一致。怎麼樣,聯手?」
傅青雲看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黑面大漢,相貌醜陋,說話粗豪,可眼神卻清澈明亮,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正直與坦蕩。跟他在一起,有一種奇怪的安全感,仿佛天塌下來,他也能替你扛著。
傅青雲忽然笑了,端起酒杯:「好!鍾兄快人快語,傅某交你這個朋友!」
「干!」
兩碗酒,一飲而盡。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樓梯「吱呀」一聲響,一個身穿青衫、面容清癯的書生從樓上走了下來,手裡還捧著一本書,邊走邊看,嘴裡念念有詞:「……子不語怪力亂神,子不語怪力亂神……可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他走到樓梯口,一抬頭,正好看見鍾馗那張黑煞神似的臉。
「啊——!」
書生嚇得一聲尖叫,手裡的書「啪嗒」掉在地上,人往後一仰,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
幸好傅青雲眼疾手快,身形一閃,伸手扶住了他:「先生小心!」
那書生站穩了,拍著胸口,驚魂未定地看著鍾馗:「你、你你你……你是什麼東西?」
鍾馗:「……」
傅青雲忍住笑,介紹道:「先生莫怕,這位是鍾兄,鍾馗,是好人。這位是韓先生,韓子淵,是我前幾日從地牢里救出來的。他本是青牛鎮的縣令,因為查辦幽冥教,被構陷下獄,一家老小……都被害了。」
說到最後,傅青雲的語氣也低沉了下來。
韓子淵這才回過神來,整了整衣襟,有些不好意思地沖鍾馗拱了拱手:「失敬失敬……學生韓子淵,見過鍾壯士。方才……實在是先生相貌過於……咳咳,過於威嚴,學生一時失態,還望恕罪。」
鍾馗擺了擺手,不以為意。他這輩子聽得多了,早就習慣了。
「韓先生,」鍾馗正色道,「你是青牛鎮的縣令,可知幽冥教在這青牛鎮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要抓那麼多百姓?」
韓子淵臉色一白,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鍾壯士,傅公子,此事……非同小可。我們……我們坐下說。」
三人重新落座,韓子淵的表情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二位有所不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幽冥教在青牛鎮設壇,抓那麼多童男童女……是為了修煉一種邪功,叫做血屍大陣。」
「血屍大陣?」傅青雲眉頭一皺。
韓子淵點頭,聲音微微發顫:「我也是在牢里聽那些妖人閒談時無意中聽到的……說是要在月圓之夜,用一百個童男童女的精血,獻祭給他們的血屍神,一旦陣法啟動,方圓百里之內,所有人都會被吸盡精血,變成行屍走肉……」
他咽了口唾沫,續道:「而且……而且我還聽說,這次主持陣法的,不是青牛分壇壇主,而是……而是幽冥教總壇派來的一位血塵真人,修為深不可測……」
「血塵真人?」鍾馗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名字,他聽過。五年前鍾家村血案,帶頭的那個紅衣老道,就叫血塵道人。
是他。
一定是他!
鍾馗的拳頭緩緩攥緊,指節發白,眼底深處,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傅青雲沒注意到鍾馗的異樣,急聲道:「月圓之夜?那還有幾天?」
韓子淵算了算,臉色更白了:「今天是十二……還有三天。」
三天。
三天之後,就是血屍大陣啟動之時。
一旦陣法啟動,青牛鎮及周邊數百村鎮,數萬人……都將變成血食。
傅青雲猛地站起身,拔劍出鞘:「不行!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當然要阻止。」鍾馗也緩緩站了起來,他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蘊藏著滔天的怒火,「不過……不是現在。」
他轉頭看向窗外,城隍廟的方向。
「三天的時間,足夠了。」
「血塵道人……五年不見,我倒要看看,你的血屍大法,練到第幾層了。」
韓子淵看著鍾馗那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傅青雲,忽然站起身,深吸一口氣:「鍾壯士,傅公子,學生不才,雖手無縛雞之力,但略通道術符籙,若二位不嫌棄,學生願意與二位一同前往。」
鍾馗看著韓子淵,這個文弱書生,臉色還帶著牢獄之災留下的蒼白,身子骨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可眼神里卻沒有絲毫懼色。
「韓先生,這一去,九死一生。」鍾馗沉聲道。
韓子淵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決絕:「學生一家老小,都死在幽冥教手裡。學生這條命,早就是撿來的。能殺幾個妖人,為家人報仇,為百姓除害,死而無憾。」
「好!」鍾馗一拍桌子,「韓先生有此肝膽,鍾馗佩服!」
傅青雲也笑著拍了拍韓子淵的肩膀:「好兄弟!從今往後,我們三個,同生共死!」
三碗酒滿上。
「我鍾馗,」
「我傅青雲,」
「我韓子淵,」
「今日在此結為異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斬妖除魔,護佑百姓!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三碗酒,一飲而盡。
鍾馗年紀最大,為大哥;傅青雲次之,為二哥;韓子淵最小,為三弟。
三人相識不過半日,卻一見如故,肝膽相照。
這一拜,拜出了一段流傳千古的三兄弟佳話。
【下·夜探城隍廟三英戰邪祟】
是夜,月黑風高。
青牛鎮外的城隍廟,坐落在一片亂葬崗旁邊,平日裡就少有人來,如今成了幽冥教的分壇,更是鬼氣森森,遠遠望去,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等著擇人而噬。
三更天,三道身影從黑暗中掠出,悄無聲息地來到城隍廟外牆根下。
正是鍾馗等三人。
韓子淵緊張的看著周圍。
「怎麼樣?」傅青雲低聲問道,「直接殺進去?」
鍾馗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先探探虛實。你在外面接應,我先進去。」
傅青雲眉頭一皺:「不行,太危險了。要去一起去。」
鍾馗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我身法比你們好,不容易被發現。你進去,反而累贅。」
這話很直接,也很難聽。可傅青雲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醉劍身法的詭異,他白天已經見識過了。
他咬了咬牙:「好,你小心。一旦有危險,立刻發信號,我衝進去救你。」
鍾馗點了點頭,也不多話,腳下浩然步一動,身子如同一片落葉,輕飄飄地翻過了牆頭,消失在黑暗之中。
城隍廟內,陰氣更重。
一進院子,鍾馗就感覺到一股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的血腥氣,混雜著屍臭,撲面而來。
他皺了皺眉,運起「開目」,眼中金光一閃。
頓時,整個院子的景象都變了。
灰色的陰氣如同濃霧一般,在院子裡翻湧不散。大殿門口,站著兩個模糊的黑影,晃晃悠悠,不似生人。
守廟的,不是人,是屍傀。
鍾馗冷笑一聲,悄無聲息地掠了過去。
那兩具屍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人一個手刀,砍在脖子上,「咔嚓」兩聲,頭骨碎裂,軟軟地倒了下去。
解決了守門的,鍾馗貼著牆根,摸到了大殿窗下,屏住呼吸,往裡看去。
大殿之內,點著三十六根綠色的蠟燭,燭火搖曳,映得整個大殿鬼影幢幢。
正中央的供桌上,供著一尊面目猙獰的神像——牛頭人身,渾身血紅,嘴裡叼著一顆骷髏頭,正是幽冥教信奉的血屍神。
供桌前,跪著十幾個黑衣人,正在低聲念誦著什麼詭異的經文,嗡嗡的,如同無數隻蒼蠅在耳邊飛,聽得人頭皮發麻。
為首一人,身穿血紅道袍,身材瘦高,背對著大門,正對著神像念念有詞。
血塵真人!
雖然只看到一個背影,可鍾馗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就是這個人!
五年前,就是他帶著幽冥教的人,血洗了鍾家村!就是他,殺了自己的母親!就是他,擄走了含煙!
一股滔天的殺意,瞬間從心底涌了上來,鍾馗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嵌進了肉里。
殺了他!
衝進去,一劍殺了他!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一般在心裡瘋長,幾乎要衝昏他的頭腦。
可就在這時,他腦海中忽然響起李玄的聲音:「小子,記住了,高手過招,最忌心浮氣躁。你越是恨一個人,就越要冷靜。怒,是好事,能讓你戰力倍增;可怒過頭了,就是取死之道。」
鍾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殺意。
不能衝動。
現在衝進去,固然能殺血塵一個措手不及,可對方有備而來,身邊還有那麼多高手,勝負難料。而且,那些被抓的童男童女還不知道關在哪裡,一旦打草驚蛇,對方狗急跳牆,先殺了人質怎麼辦?
先救人,再殺人。
鍾馗定了定神,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開始在廟裡搜尋起來。
前殿、偏殿、後院……找了一圈,最後在後院的一間柴房裡,他找到了被關押的人質。
柴房裡擠滿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約莫五六十口,都被綁著,嘴裡塞著布,蜷縮在角落裡,眼神里滿是恐懼。角落裡,還有好幾個小孩子,嚇得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柴房門口,守著兩個黑衣漢子,正在打瞌睡。
鍾馗眼神一冷。
就是現在!
他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兩個黑衣漢子身後,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雙手齊出,一手一個,捏住了他們的脖子。
「咔吧、咔吧。」
兩聲輕響,兩個黑衣漢子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鍾馗推門進去,快速解開了幾個人身上的繩子,低聲道:「別出聲,跟我走。」
那些百姓先是驚恐,等看清是來救他們的,頓時喜極而泣,連連點頭。
鍾馗帶著他們,悄無聲息地往後門撤去。
眼看就要到後門了,忽然——
「什麼人?!」
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
鍾馗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瘦猴似的黑衣人站在不遠處,正指著他們,滿臉警惕。
被發現了。
鍾馗眼神一冷,也不廢話,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手腕一翻,屈指一彈。
「咻——」
石子破空而去,正中那黑衣人眉心。
黑衣人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可他那一聲喊,已經驚動了廟裡的人。
「敵襲!」「有敵人闖進來了!」「快!保護壇主!」
一時間,整個城隍廟都亂了起來,喊殺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亂成一團。
「走!」鍾馗低喝一聲,推了一把最前面的老漢,「從後門走,出去之後往東邊跑,不要回頭!傅青雲和韓子淵在外面接應你們!」
那些百姓如夢初醒,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跑去。
鍾馗則提著從黑衣人手裡繳來的一柄刀,擋在門口。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果然,不過片刻,一大群黑衣人便從前面沖了過來,密密麻麻,少說也有三四十個。
為首一人,身高八尺,面如鍋底,手持一柄三股托天叉,吼聲如雷:「哪裡來的狂徒,敢闖我幽冥教分壇?!」
鍾馗冷笑一聲,也不答話,腳下一蹬,主動沖了上去。
先下手為強!
他此刻就如同一隻沖入羊群的猛虎,刀光閃閃,每一刀揮出,必有一人倒下。
這些普通的教眾,哪裡是他的對手?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地上就躺了十幾具屍體,血流成河。
那使叉的大漢見狀大怒,咆哮一聲,揮舞著三股叉沖了上來:「小子猖狂!吃你爺爺一叉!」
「當!」
鍾馗舉刀格擋,火星四濺。
一股巨力從刀上傳來,鍾馗微微後退了半步,心中暗道:這傢伙倒是有幾分蠻力。
那大漢見他接下了自己一叉,也是一愣,隨即獰笑道:「有點意思!再接我幾叉試試!」
說罷,叉法展開,嗚嗚作響,如同狂風暴雨一般攻了過來。
鍾馗不閃不避,揮刀迎戰。
兩人你來我往,鬥了二十餘合,那大漢漸漸力竭,叉法慢了下來。
鍾馗抓住一個破綻,身形一側,讓過三股叉,欺身而入,左手一拳轟在對方胸口。
金剛掌!
「砰!」
那大漢慘叫一聲,胸口凹陷,倒飛出去,撞在牆上,一命嗚呼。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大殿門口忽然出現了三道詭異的身影。
左邊一個,身穿破舊的官服,渾身是血,臉上皮肉外翻,露出裡面的白骨,手裡提著一把生鏽的鬼頭刀,正是被幽冥教害死的前任捕頭所化的血衣凶煞。
右邊一個,是個容貌絕美的女子,身穿薄紗,媚眼如絲,走起路來扭腰擺臀,可仔細看,她的腳下卻沒有影子——畫皮女鬼。
中間那個最是駭人,身高丈二,渾身青黑色,皮膚硬如鐵甲,腦袋光禿禿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血盆大口,露出滿嘴尖利的牙齒——鐵頭殭屍!
三大邪物,齊齊現身!
一股恐怖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院子。
剩下的那些教眾紛紛後退,臉上滿是敬畏之色。
鍾馗眯起了眼睛,握緊了手中的刀。
有點意思了。
「桀桀桀桀……」畫皮女鬼發出一陣刺耳的嬌笑,聲音又尖又細,如同指甲刮過玻璃,「好一個俊俏的黑面郎君……奴家喜歡得緊呢……不如,隨奴家到房裡去,好好樂呵樂呵……」
一邊說著,她一邊扭動著腰肢,往鍾馗走來,身上的薄紗漸漸滑落,露出裡面雪白的肌膚,媚眼如絲,勾魂奪魄。
若是尋常男子,早就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任其擺布了。
可鍾馗是什麼人?
開目一運,金光一閃,眼前的美人頓時變了模樣——哪裡是什麼絕色佳人,分明是一張扒下來的人皮裹著一具腐爛的女屍,渾身上下爬滿了蛆蟲,惡臭撲鼻。
「哼,畫皮小鬼,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鍾馗冷哼一聲,屈指一彈,一縷金色指勁破空而出。
判官式·點魂筆!
「嗤!」
指勁正中畫皮女的眉心。
「啊——!」
畫皮女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那張美麗的人皮瞬間裂開,露出下面腐爛的屍身,黑色的屍水嘩嘩往下流,她掙扎了幾下,便化作一灘黑水,消失不見了。
一招,秒殺畫皮女鬼。
旁邊的血衣凶煞和鐵頭殭屍都是一愣,似乎沒想到這個黑面大漢這麼厲害。
「吼——!」
鐵頭殭屍率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邁著沉重的步伐,往鍾馗沖了過來。它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要微微一顫。
血衣凶煞也不甘示弱,揮舞著鬼頭刀,從側面殺來,刀光之中,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怨氣。
兩大邪物,左右夾擊!
鍾馗夷然不懼,大喝一聲,揮刀迎上。
「當!」
一刀砍在鐵頭殭屍的肩膀上,火星四濺,竟然只砍出了一道白印,連皮都沒破。
「好硬的殼子!」鍾馗贊了一聲,腳下浩然步一動,避開了血衣凶煞的鬼頭刀。
鐵頭殭屍刀槍不入,力大無窮,血衣凶煞飄忽不定,刀上帶毒,一左一右,配合默契,一時間,鍾馗竟然被壓在了下風。
可他非但不懼,反而越戰越勇。
五年醉仙谷的苦練,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斗到酣處,鍾馗忽然大喝一聲,猛地退開兩步,將手中的鋼刀往地上一插。
赤手空拳!
「小子,你找死!」血衣凶煞桀桀怪笑,揮刀再上。
鍾馗不閃不避,雙掌一錯,金色的純陽內力熊熊燃燒,仿佛兩團火焰。
鎮邪式·金剛掌!
「砰!砰!」
兩掌齊出,左掌對血衣凶煞的鬼頭刀,右掌對鐵頭殭屍的鐵拳。
巨響震耳欲聾!
血衣凶煞慘叫一聲,鬼頭刀直接被震飛,胸口留下一個金色的掌印,冒著青煙,身形黯淡了許多。
鐵頭殭屍更是不堪,龐大的身軀被震得連連後退,「咚咚咚」,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一直退到牆根才停下,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著,顯然被打斷了。
一招,兩大邪物,盡數被重創!
「這……這怎麼可能?!」角落裡,一個身穿黑袍、面容陰鷙的中年人失聲叫道。
他就是青牛分壇壇主,周通。
這三大邪物是他花了十年心血培育出來的,每一個都有江湖一流高手的實力,三者聯手,就算是先天宗師也得退避三舍。可眼前這個黑面大漢,竟然赤手空拳就打退了它們?
「壇主,現在怎麼辦?」旁邊一個心腹顫聲問道。
周通臉色陰晴不定,咬牙道:「哼,沒事,血塵真人還在裡面……這小子再厲害,也不是真人的對手。走,我們進去請真人出手!」
說罷,轉身就要往大殿裡跑。
「想走?」
鍾馗冷笑一聲,腳下一動,如影隨形,幾步就追了上去。
周通大驚,猛地回身,雙手一揮,兩道黑色的爪影撲面而來,腥臭撲鼻。
幽冥屍爪!
鍾馗不閃不避,反手一爪迎了上去。
伏魔式·擒鬼爪!
金色的爪影對黑色的爪影,如同沸湯潑雪一般,黑色爪影瞬間消融。
「不可能!」周通一臉難以置信。
下一刻,鍾馗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舉了起來。
「血塵道人在哪裡?」鍾馗的聲音冰冷刺骨。
周通被掐得喘不過氣來,雙手拼命掙扎,臉色漲得發紫,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你……你做夢……」
「不說?」鍾馗眼神一冷,手上微微用力。
「咔吧」一聲,周通的脖子被直接捏斷,腦袋軟軟地歪到了一邊。
鍾馗隨手將屍體扔在地上,轉頭看向大殿。
血塵道人,出來吧。
五年的帳,今天,該算了。
就在這時,「嘩啦」一聲,大殿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兩道黑影從大殿兩側閃電般掠出,一左一右,飛了出來!
站在對面的兩個黑袍老者,渾身上下都裹在漆黑的斗篷里,只露出一雙泛著血光的眼睛,周身翻湧的黑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壓得人胸口發悶。
韓子淵和傅青雲聽見動靜,早就從外面沖了進來,一左一右站在鍾馗身邊。
韓子淵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已經夾了三張黃符,「大哥二哥,小心,這是邪道里煉屍的路子,身上有屍毒。」
左邊的黑袍老者桀桀怪笑,聲音像砂紙磨在石頭上,刺耳得緊:「好眼力,小娃娃。老夫黑風,這是我師弟黑霧,周通那廢物死在你們手裡,也不算冤。」
黑風煞說著,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翻湧的黑氣瞬間凝成實質,化作一道黑色的掌風,直拍鍾馗面門:「殺了我們黑風寨的人,還想走?把命留下,給周通陪葬!」
掌風未至,腥風先到,那股子腐臭的味道沖得人腦袋發暈。
鍾馗不閃不避,手裡那把從黑衣人手裡繳來的鐵劍往前一遞,太玄真氣順著劍身湧出去,劍尖點在黑風掌心上,「鐺」的一聲金鐵交鳴,火星四濺。黑風煞往後退了三步,低頭看了看掌心,一道淺淺的白印,他眼裡的血光更盛:「哦?有點門道,難怪能殺了周通。」
一場真正的惡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