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鐵柱開始學劍。
李玄還是不教。
每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李玄就提著他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到桃花潭邊去練。他也不叫鐵柱,就自己練自己的,練完了就喝酒,喝完了就睡覺,一覺睡到下午。
鐵柱就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老老實實站在潭邊,看著李玄練。
李玄的劍,和他見過的所有劍法都不一樣。
他練劍的時候,永遠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東倒西歪、踉踉蹌蹌,站都站不穩,劍招更是歪歪扭扭、毫無章法,像是一個喝醉酒的老漢在揮舞著一根燒火棍。有時候劍刺出去了,人卻往反方向倒;有時候劍往天上舉,腳底下卻一滑,差點摔個狗吃屎。
怎麼看怎麼不靠譜。
但鐵柱知道,這劍法絕不簡單。
他有「開目「。
開目之下,李玄那些看似荒唐的劍招,在他眼裡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每一個歪斜的姿勢里,都藏著無數個後招;每一次看似要摔倒的踉蹌,其實都是在閃避;每一劍刺出去,看似漫無目的,實則封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這劍法,不是醉了。
而是——以醉入道、以醉為正、以醉破萬法。
旁人看是蝌蚪文,真正懂的人看,是絕世神功。
鐵柱就這麼看,每天看,看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里,他一句話都沒問,一劍都沒練——就看。看李玄的腳步、看李玄的手腕、看李玄的眼神、看李玄每一劍刺出時,全身肌肉骨骼的細微變化。
他把所有的東西,都記在了腦子裡。
三個月後的一天清晨,李玄練完了一套劍,收了勢,灌了一口酒,頭也不回地問:「看明白了?「
鐵柱想了想,搖了搖頭:「沒全明白。「
「哪不明白?「
「為什麼每一劍都是歪的?「鐵柱老實說,「我試過照著練,但是練出來的劍,沒有那種……那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李玄「嗤「地笑了一聲,轉過身來,醉眼惺忪地看著他:「你知道為什麼嗎?「
鐵柱搖頭。
「因為你沒醉。「李玄說。
鐵柱愣了:「沒醉?「
「對,沒醉。「李玄晃了晃手裡的酒葫蘆,「我的劍法,叫醉劍。醉劍醉劍,不醉,怎麼練醉劍?你小子每天清醒得像塊石頭,練出來的劍,自然也是直來直去的石頭劍,有什麼意思?「
他把酒葫蘆扔給鐵柱:「喝。什麼時候喝到走路不穩了、看東西重影了、覺得天旋地轉了——什麼時候再練劍。「
鐵柱接過酒葫蘆,拔開塞子,一股濃烈的酒氣沖了上來,嗆得他直皺眉頭。他長到這麼大,從來沒喝過酒。
但他沒猶豫。
仰起頭,「咕咚咕咚「就灌了一大口。
酒一進肚子,就像一團火,「唰「地一下從喉嚨燒到了胃裡,燒得他整張臉都紅了,頭暈乎乎的,腳步也開始打晃。
「對,就是這個感覺。「李玄拍了拍手,「來,練劍。「
鐵柱拎著劍,踉踉蹌蹌地走到潭邊,憑著腦子裡記了三個月的劍招,開始練。
這一練——亂了。
徹底亂了。
他本來記得清清楚楚的劍招,一喝醉了,全亂套了。劍拿不穩,腳步踩不准,東一劍西一劍,像個喝醉了的瘋子在揮舞著一根棍子,別說傷人了,連自己都差點砍到。練到一半,腳下一滑,「撲通「一聲摔進了桃花潭裡,渾身濕了個透。
李玄在岸上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好!好得很!這才叫醉劍嘛!「
鐵柱從水裡爬出來,渾身滴水,像個落湯雞。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沒說話,把酒葫蘆撿起來,又灌了一大口,提著劍,接著練。
摔了爬起來,摔了再爬起來。
摔了一百次,就爬起來一百次。
就這麼又練了三個月。
六個月後,鐵柱的醉劍,終於有了點樣子——雖然還是東倒西歪,但劍招之間已經有了那麼點「醉意「,看似雜亂無章,實則隱隱有了章法。
但李玄還是搖頭。
「不對。「他說,「還是不對。「
「哪裡不對?「鐵柱問。
李玄看著他,醉眼惺忪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幾分認真:「你的醉,是假醉。你喝了酒,腳步晃了,眼神迷離了,但你的心沒醉——你的心裡,有一團火,燒得太旺了。燒得你時時刻刻都緊繃著,燒得你永遠都不可能真的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醉劍的最高境界,不是身體醉,是心醉。心醉了,劍才能醉;劍醉了,才能無招、無式、無敵。「
鐵柱沉默了。
他知道李玄說的是什麼。
那團火——是仇恨。
是鍾家村的血、是母親的死、是柳二叔的斧子、是全村鄉親的人頭、是含煙撕心裂肺的呼喊……這些東西,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烙在他的心上,時時刻刻都在疼,時時刻刻都在燒。
他怎麼可能心醉?
他連睡夢裡,都在殺那些鬼東西。
李玄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嘆了口氣,灌了一口酒:「我知道你心裡壓著事兒。我也知道那事兒不小。但我告訴你——如果你放不下,你這醉劍,永遠練不成。不僅醉劍練不成,你那本《太玄鎮魔經》,你也練不到頂。「
「為什麼?「鐵柱抬頭問。
「因為太玄鎮魔經,講究的是陰陽調和、剛柔並濟。「李玄說,「你現在全是剛、全是陽、全是恨、全是殺——剛則易折,陽過則燥。你這麼練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走火入魔。「
他指了指鐵柱的心口:「你心裡的東西,太多了、太重了。你得把它們倒出來,才能裝得下新的東西。「
鐵柱低著頭,沒說話。
倒出來?
怎麼倒?
那是血海深仇,那是一百多條人命,那是他活著的全部意義——你讓他怎麼倒出來?
李玄也沒逼他,晃了晃酒葫蘆,轉身走了。
走之前,他丟下了一句話:
「三天後,是你娘的忌日——也是鍾家村被滅門一周年。我給你準備一壇酒,你自己找個地方,好好喝一頓。喝到醉,喝到什麼都不記得。等你醒過來了,咱們再說練劍的事兒。「
說完,老道晃晃悠悠地走了。
鐵柱站在桃花潭邊,站了很久很久。
風吹過,桃花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一動不動。
三天後。
深夜。
鐵柱抱著一壇酒,爬上了醉仙谷最高的那座山峰——斷魂崖對面的一座孤峰。從這裡,可以遠遠地看到斷魂崖的輪廓,也可以看到鍾家村的方向——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個方向,是他的家。
他在山頂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拍開酒罈的泥封,一股濃烈的酒香撲面而來。
他沒猶豫,仰起頭,「咕咚咕咚「就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比他以前喝過的所有酒都烈,像一把刀子,從喉嚨一直割到胃裡,火辣辣地疼。
但他喜歡這疼。
疼能讓他清醒,疼能讓他記住。
他就這麼一口一口地喝,喝著喝著,眼淚就下來了。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一個鐵面虬髯、長得像鬼一樣的少年,就這麼坐在山頂的大石頭上,抱著酒罈,哭得像個孩子。
他想起了母親。
想起母親每天晚上在油燈下給他縫補衣裳,想起母親每次打獵回來都給他留著一碗熱湯,想起母親摸著他的頭說「我兒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將來必有大出息「,想起母親最後倒在泥水裡,臨死前還在朝他笑……
「娘……「
他哽咽著,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娘,我想你……「
他想起了柳二叔。
想起柳二叔每次上山打柴都帶著他,教他怎麼認路、怎麼找獵物、怎麼在山裡活下去,想起柳二叔把含煙藏進竹筐里,自己提著斧子衝出去的背影……
「柳二叔……「
他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下巴往下淌,和眼淚混在了一起。
他想起了張先生,想起了王婆婆,想起了村裡的那些孩子——雖然那些孩子經常欺負他、罵他丑鬼,但他們都是村里人,都是他從小到大的夥伴……他們不該死的。
「對不起……「他喃喃自語,「是我……是我害了你們……如果不是我,那些鬼東西不會來……都是我的錯……「
他舉起酒罈,把剩下的酒,一股腦全都灌了下去。
一壇酒,喝得乾乾淨淨。
酒勁上來了。
天旋地轉。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月亮變成了好幾個,星星在天上轉圈圈。他覺得渾身發熱,腦袋裡嗡嗡作響,像有無數隻蜜蜂在飛。
然後——
他看見了。
就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忽然站滿了人。
有母親,有柳二叔,有張先生,有王婆婆,有村裡的每一個人——他們渾身是血,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斷了腿,有的腦袋歪在一邊,七竅流血。
他們就那麼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鐵柱……「母親朝他伸出手,聲音幽幽的,「鐵柱,你為什麼不救娘……「
「鐵柱哥……「柳二叔的兒子,那個叫小石頭的孩子,哭著說,「鐵柱哥,我疼……「
「丑鬼!都是你!「
「都是你害了我們!「
「你這個天煞孤星!「
「你下來陪我們——!「
無數道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無數根針,扎進他的腦子裡、他的心裡。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變得猙獰可怖,朝他伸出手,朝他撲過來——
「不——!!「
鐵柱猛地站起來,拔出劍,對著那些撲過來的「鄉親們「就砍了過去!
劍砍在空處,什麼都沒有。
但那些聲音還在,那些人影還在,越來越多,越來越近,密密麻麻,把他圍得水泄不通。母親的臉、柳二叔的臉、小石頭的臉……一張張熟悉的臉,此刻都變成了索命的厲鬼。
「你們不是真的!「鐵柱紅著眼睛,嘶聲大喊,「你們是假的!你們是心魔!「
「假的?「母親的聲音幽幽地飄過來,「你覺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嗎?鍾家村一百三十八口人,都是因你而死——你心裡最清楚,他們的死,都是你的錯!「
「不是!不是!不是!!「
鐵柱瘋狂地揮著劍,劍招亂得一塌糊塗,但每一劍都帶著他全部的力量、全部的痛苦、全部的悔恨。純陽內力不受控制地從劍身上噴涌而出,金色的劍氣在山頂上縱橫肆虐,把周圍的石頭、樹木、花草,全都劈成了碎片。
「不是我的錯——!「
他嘶吼著,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滿臉都是。
「我只是想……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學武功……我沒想要你們死……「
「可是你還是害死了他們。「那個聲音說,「你活著,就是個錯誤。你天生就是個煞星,走到哪裡,哪裡就死人。你娘死了,你全村死了,接下來就是你那個小相好——柳含煙,她也會因你而死。還有你將來認識的每一個人,他們都會因為你,不得好死!「
「不——!「
鐵柱猛地停住了劍。
他站在那裡,渾身發抖,劍從手裡「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那個聲音說的……是真的嗎?
他是不是……真的是個煞星?
是不是……只要他活著,他身邊的人就都會死?
「對——就是這樣。「那個聲音像是在蠱惑他,「死了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死了,你就能去見你娘了,就能去見你的鄉親們了,就能贖罪了……「
鐵柱緩緩地彎下腰,撿起了劍。
他把劍舉了起來,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劍刃冰涼,貼著他的皮膚。
只要往前一送——一切就都結束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掙扎……都結束了。
他的手,一點點地用力。
劍刃已經刺破了皮膚,一絲鮮血滲了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他貼在胸口的那枚黑鐵燒餅,忽然燙了起來。
不是微微一燙,是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地貼在他的胸口,燙得他心口一疼——
緊接著,他的腦海里,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一個蒼老的、威嚴的、卻又帶著一絲溫暖的聲音——
「傻孩子。「
那是玄璣子的聲音。
「你忘了嗎?你答應過老道什麼?「
「你說——你要殺盡天下鬼。「
「你說——你要為老百姓斬妖除魔。「
「死了,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活著——哪怕像條狗一樣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鐵柱渾身一震。
玄璣子……
對……他答應過道長的……
他不能死。
他死了,誰來報仇?
他死了,誰來斬鬼?
他死了,含煙怎麼辦?
「啊——!!!「
他猛地一聲大吼,全身的純陽內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金色的內力像火焰一樣,從他的身體裡噴涌而出,在他的身後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的虛影——那虛影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個穿著官袍的神人,鐵面虬髯,和他有七分相似。
「你們——都給我——滾!!「
他一劍劈出!
這一劍,沒有招式,沒有章法,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劍。
但這一劍里,有他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的悔,也有他所有的堅持、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活下去的勇氣。
劍出!
金光漫天!
那些圍在他身邊的人影,那些心魔幻化出來的鄉親們,被這一道金色的劍氣一掃,瞬間煙消雲散,連渣都不剩。
山頂上,恢復了寂靜。
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鐵柱拄著劍,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是汗,也渾身是血——胸口那道傷口,還在流血。
但他的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他的心魔,破了。
不是靠逃避,不是靠忘記,而是靠——直面。
他承認了自己的愧疚,承認了自己的痛苦,承認了自己的軟弱。
但他也做出了選擇——
他要活下去。
不是為了贖罪而活,而是為了——守護。
守護那些還活著的人,守護那些被鬼怪欺壓的人,守護這個世界上,所有像他母親、像柳二叔、像鍾家村鄉親們一樣的普通人。
「我不會死的。「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在殺盡天下所有惡鬼之前,我絕對不會死。「
風從山頂吹過,帶著桃花的香氣,也帶著淡淡的酒氣。
他就那么半跪在那裡,坐了一整夜。
等第二天清晨,太陽從山後升起來的時候,他站了起來。
還是那張鐵面虬髯的醜臉,還是那雙像炭一樣黑的手。
但不一樣了。
他的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的眼神里,只有仇恨和憤怒,像一把燒紅的刀,鋒利,但容易折斷。
現在的眼神里,除了仇恨和憤怒,還有了別的東西——
有堅定、有慈悲、有冷靜、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浩瀚如海的東西。
他提著劍,走下了山。
回到谷底的時候,李玄正靠在桃樹上喝酒。看見他走過來,李玄抬起頭,瞅了他一眼。
這一眼,李玄愣住了。
酒葫蘆停在嘴邊,忘了往下灌。
他盯著鐵柱看了好半天,從上看到下,從下看到上,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似的。
然後,他笑了。
這一次,不是嗤笑,不是冷笑,不是那種欠揍的笑。
而是發自內心的、欣慰的笑。
「好小子。「他放下酒葫蘆,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你悟了。「
鐵柱沒說話,只是把劍拔了出來。
他站在桃花潭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練劍。
這一練,李玄的眼睛徹底亮了。
還是那些歪歪扭扭的劍招,還是那些東倒西歪的腳步,還是那副醉醺醺的樣子。但不一樣了——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的醉劍,是「形「醉。
現在的醉劍,是「意「醉。
每一劍刺出去,都像是醉漢隨手一揮,但每一劍都妙到毫巔,每一劍都封死了所有的退路,每一劍都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道韻。
劍招是歪的,但劍意是正的。
腳步是斜的,但心神是定的。
人是醉的,但心是醒的。
這——才是真正的醉劍!
一套劍練完,收了勢。
鐵柱站在那裡,微微有些喘,但眼神清亮。
李玄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地拍了三下。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轉身回了木屋。沒過一會兒,他拎著兩柄劍出來了——一柄是他自己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另一柄,是一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通體黝黑的短劍。
他把黑劍扔給鐵柱。
「拿著。「
鐵柱接住劍,拔出來一看——劍刃是黑的,沒有光澤,也沒有鋒刃,甚至連劍脊都看不太清,就像一塊黑色的鐵片。
「這是什麼劍?「鐵柱問。
「撿來的破鐵。「李玄隨口說,「好像叫什麼……斬妖劍?忘了。你要是覺得趁手,就先用著。等你什麼時候能接我一百招了,我再給你弄把好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鐵柱握著那柄黑劍,卻能感覺到——劍身上,有一股極其細微的、極其古老的、極其霸道的氣息。那氣息沉睡著,像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一旦被喚醒,必將驚天動地。
鐵柱心裡一動。
這劍……不簡單。
但他沒多問。他知道,李玄不想說的,問了也白問。
「來吧。「李玄拔出自己的鐵劍,往地上一頓,「從今天起,我陪你練劍。每天一百招,接不住——就餓肚子。「
鐵柱握緊了手裡的黑劍,點了點頭。
「好。「
陽光灑在桃花潭上,波光粼粼。
一老一少,兩道身影,在潭邊交上了手。
劍光交錯,劍氣縱橫。
一個是成名多年的醉劍仙,一個是初出茅廬的丑少年。
一個劍招飄逸如仙,一個劍招剛猛如虎。
一時間,桃花紛飛,劍氣沖天。
這一年,鐵柱十四歲。
醉劍初成,心魔已破。
《太玄鎮魔經》陽篇前六式——開目、斬妖、鎮邪、伏魔、驅邪、判官式,全部練成。
純陽內力,突破第三重天。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他的路,還很長很長。
長到需要他用一輩子去走。
但沒關係——
他有時間。
他有劍。
他有一顆,永不言敗的心。
風從醉仙谷吹過,帶著酒香,帶著桃花香,也帶著一個少年,向著天下第一的方向,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