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魂歸地府,黃泉初入】
金鑾殿上,鮮血飛濺龍柱。
鍾馗的身體緩緩倒下,一柄斬妖劍,兀自插在盤龍柱上,嗡鳴不止。
他的魂魄,卻在這一刻,輕飄飄地從肉身中站了起來。
魂魄甫一出竅,整座金鑾殿的溫度驟然下降,殿外本是晴日當空,此刻竟烏雲翻湧,隱隱有雷聲滾過。文武百官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有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不知是哪裡來的冷風。
鍾馗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自己那具鐵面虬髯的屍身——鮮血還在順著龍柱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龍椅上,唐玄宗李隆基臉色煞白,指著地上的屍體,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盧杞站在一旁,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懼意。
「嘿。「
鍾馗的魂魄發出一聲冷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百官駭然四顧,卻看不到他的身影。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飄進兩道身影,一黑一白,手持哭喪棒,腰掛勾魂鎖——正是陰司差人,黑白無常。
白無常謝必安一身白衣,頭戴高帽,上書「一見生財「四字,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黑無常范無救一身黑衣,高帽上書「天下太平「,面色鐵青,煞氣逼人。
二人飄進殿來,對著鍾馗的魂魄一拱手:「鐘相公,陽壽已盡,隨我等走一趟陰曹地府吧。「
鍾馗斜眼瞥了瞥這兩位傳說中的鬼差,哼了一聲:「我陽壽幾何?「
白無常掏出陰陽簿翻了翻,賠笑道:「回鐘相公,您本是七十三歲陽壽,狀元之命,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被人用法術強行折了五十年陽壽,又遭橫死,所以才……「白無常話說了一半,便停住了,悄悄看了一眼龍椅方向的盧杞和不空,不敢再多說。
鍾馗冷笑一聲:「這麼說,我死得冤?「
「冤,太冤了。「黑無常范無救是個直性子,瓮聲瓮氣地說,「我們兄弟勾魂幾百年,沒見過比您更冤的。但陰司有陰司的規矩,還請鐘相公莫要為難我們兄弟,這就隨我們走吧。「
說著,黑無常一抖手中勾魂鎖,便要往鍾馗脖子上套。
鍾馗是什麼脾氣?生前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剛死了一肚子怨氣沒處撒,哪能乖乖被鎖?他見黑無常鎖鏈套來,下意識側身一躲,右手一拳,照著黑無常面門就轟了過去!
這一拳,是他本能打出的,生前在醉仙谷五年磨出來的「金剛掌·鎮邪式「——雖然此刻是魂魄之身,但五年純陽內功早已融入魂魄骨髓,拳風所過之處,竟帶著隱隱的金光與雷響!
砰!
黑無常萬沒想到一個新死的亡魂竟敢動手,猝不及防,結結實實挨了一拳,整個人倒飛出去三丈多遠,撞在金殿柱子上,滑落在地,臉上的黑帽子都被打飛了。
「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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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謝必安眼睛都直了,手裡的哭喪棒差點掉在地上——他活了幾千年,勾過的亡魂沒有一百萬也有八十萬,別說還手的,敢跟他們兄弟瞪眼的都沒幾個,這新來的……一拳把老八打飛了?
黑無常從地上爬起來,摸了摸被打中的臉,又驚又怒:「你!你敢打陰差?!「
「打你怎麼了?「鍾馗雙手抱胸,鐵面生寒,「老子含冤而死,你們不去鎖那害我的奸臣妖僧,倒來鎖我?今天別說你們兩個,就是十殿閻羅親來,老子也不跟你們走!「
這一聲大喝,聲如洪鐘,震得整個金鑾殿嗡嗡作響,殿外的侍衛一個個只覺耳膜生疼,卻聽不到半個人影說話,只當是天雷炸響。
黑白無常見這新鬼如此悍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這哪是普通亡魂?這分明是個煞神啊!
白無常苦著臉道:「鐘相公,您就別為難我們兄弟了。陰司法度森嚴,我們要是帶不回您,回去是要下油鍋的。您放心,到了陰曹,十殿閻君都是明察秋毫的,您有什麼冤屈,自有閻君替您做主。「
鍾馗盯著他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地上自己的屍身,再看了一眼被武士押在一旁、淚眼婆娑望著他屍體的柳含煙,心中一痛。
他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陽間的事,暫時輪不到他管了。這筆帳,到了陰曹,再慢慢算。
「好,我跟你們走。「鍾馗點了點頭,「但我有個條件。「
「鐘相公請講。「
「不許用這破鎖鏈鎖我。「鍾馗指了指黑無常手裡的勾魂鎖,「我自己會走。「
黑白無常哪裡敢不答應?連忙把鎖鏈收了,點頭哈腰地在前引路。
鍾馗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柳含煙——她正拼命掙脫武士的束縛,眼淚嘩嘩地往下流,嘴裡無聲地喊著什麼,看口型,是「鐵柱哥「三個字。
鍾馗心中一酸,在心裡默默道:含煙,等我。這筆帳,我記下了。
隨即,他轉過身,跟著黑白無常,一步踏出了金鑾殿。
這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驟然變了。
金鑾殿不見了,長安的繁華街市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漫無邊際的黃土路,路的兩旁,開滿了血紅色的花,花朵大如碗口,花瓣如血,無葉無枝,就那麼孤零零地開在路邊,遠遠望去,像是一條血色的長河。
「這是……「
「回鐘相公,這裡是黃泉路。「白無常在一旁解釋道,「這些花,就是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走過這條路,前面就是奈何橋了。「
鍾馗點點頭,邁步往前走。黃泉路上,有數不清的亡魂,有老有少,有穿官服的,有穿布衣的,一個個面無表情,麻木地往前走著,像是被無形的線牽著的木偶。
路上偶爾有幾個青面獠牙的惡鬼,蹲在路邊,專挑那些體弱的亡魂下手,抓過來就啃食魂體。被啃的亡魂發出悽厲的慘叫,卻沒人多看一眼——在這黃泉路上,弱肉強食,是唯一的規矩。
有兩個惡鬼見鍾馗新來的,身上陽氣還重(普通亡魂哪有他這一身純陽內力?),眼睛一亮,嗷的一聲就撲了上來,張開血盆大口,便要咬他的肩膀。
鍾馗眉頭一皺,也不回頭,反手一掌拍出——
砰!砰!
兩道金光閃過,那兩個惡鬼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被金剛掌拍得魂飛魄散,連點渣都沒剩下。
路上其他惡鬼見狀,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縮在路邊,連大氣都不敢喘——我的媽呀,這新來的是什麼煞神?一掌就把兩個百年惡鬼拍沒了?
黑白無常在後面看得直咋舌——得,這位爺到了陰曹,也是個橫著走的主。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橋。
橋是石頭砌的,古樸斑駁,橋身刻著三個古篆大字:奈何橋。橋分三層,上層走的是善人之魂,中層走的是普通亡魂,下層走的是惡貫滿盈之徒,橋底下是黃水滔滔的忘川河,河水裡無數怨靈伸出手,拖拽著從下層經過的惡鬼,發出陣陣悽厲的哭嚎。
橋頭坐著一個老婦人,白髮蒼蒼,穿著灰布衣裳,面前支著一口大鍋,鍋里熬著渾濁的湯,正冒著熱氣——正是孟婆。
孟婆見他們來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鍾馗一眼,盛了一碗湯,遞了過來:「孩子,喝了吧,喝了,就忘了前塵往事,安安心心去投胎。「
鍾馗看著那碗湯,搖了搖頭。
「我不喝。「
孟婆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喝。「鍾馗聲音鏗鏘,「我鍾正南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上不愧天,下不愧地,中間不愧對任何人。前世的恩,前世的仇,我都記著,為什麼要忘?「
「孩子,不喝這碗湯,你過不了奈何橋,投不了胎的。「孟婆勸道,「聽婆婆一句勸,喝了吧,忘了那些愛恨情仇,忘了那些冤屈痛苦,下一世,投個好胎,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好嗎?「
「不好。「鍾馗乾脆利落地拒絕,「我爹娘的仇,鄉親們的仇,含煙的情,我兄弟的義,我一件都不能忘。別說一碗孟婆湯,就是今天閻王老子親自來灌我,我也不喝!「
說著,鍾馗抬起手掌,猛地一拍——
咔擦!
孟婆面前那口熬了幾千年孟婆湯的大鍋,被他這一掌,硬生生拍得粉碎!湯汁灑了一地,順著黃土路流進了忘川河。
整條黃泉路,瞬間安靜了。
所有亡魂都停下了腳步,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敢砸孟婆鍋的新鬼。黑白無常臉都白了——完了完了,這位爺是真敢啊!這可是奈何橋!
孟婆也愣了,看著地上碎了的鍋,半天沒說話。
就在白無常以為孟婆要發怒的時候,孟婆突然笑了,她看著鍾馗,搖了搖頭,嘆道:「有意思,幾千年了,你是第二個敢在我這奈何橋上撒野的。「
「第一個是誰?「鍾馗問道。
「五百年前,一隻大鬧天宮的猴子。「孟婆笑了笑,「不過他是打上來的,你是被勾來的,不一樣。你不喝就不喝吧,只是不喝孟婆湯,便過不了這奈何橋,你打算怎麼辦?「
「過不了橋,我就游過去。「鍾馗指了指橋下的忘川河。
孟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孩子,你可知這忘川河是什麼地方?河水裡有十萬八千怨靈,都是千年以來不肯喝孟婆湯、跳進河裡想留著記憶的亡魂,他們在河水裡被煎熬了上千年,怨氣衝天,你跳下去,不出一刻鐘,就會被他們撕成碎片,魂飛魄散,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那又如何?「鍾馗哈哈一笑,「我鍾正南連金鑾殿的柱子都敢撞,還怕這一條河?「
話音未落,他真的縱身一躍,跳進了波濤洶湧的忘川河!
「哎——!「黑白無常嚇了一跳,連忙衝到橋邊往下看。
忘川河黃浪翻滾,鍾馗一落進水裡,瞬間便有無數隻慘白的手從河底伸了出來,抓胳膊的抓胳膊,抱腿的抱腿,還有的直接往他臉上撲,想啃食他的魂魄。這些怨靈在河水裡泡了千年,一個個力大無窮,怨氣極重,換了普通亡魂,瞬間就會被撕碎。
但鍾馗是誰?他的魂魄是純陽之體,又修煉了五年《太玄鎮魔經》的陽篇,渾身純陽罡氣,豈是這些陰邪怨靈能近的?
「滾開!「
鍾馗一聲大喝,渾身金光大作——正是「金剛式·不壞身「!純陽罡氣形成一個金色的光罩,把他護在中間,那些怨靈的手一碰到金光,就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紛紛慘叫著縮了回去。
鍾馗在河裡邁開大步,踩著水,一步步往對岸走——這忘川河看似寬闊,他卻如履平地,那些怨靈在周圍游來游去,卻沒一個敢再靠近他三丈之內。
走到河中央的時候,突然,一隻巨大的黑手從河底伸了出來,這隻手比整座奈何橋還大,帶著滔天的怨氣,一把向鍾馗抓了過來!
「哦?還有個大傢伙?「
鍾馗眼睛一亮,不閃不避,右拳凝聚了十成十的純陽內力,對著那隻巨大的黑手,一拳轟了出去!
「鎮邪式·金剛掌!「
轟——!!!
一聲巨響,整個忘川河都掀起了幾十丈高的巨浪,那隻巨大的黑手被這一拳打得瞬間碎裂,化作無數黑氣消散在河水裡,河底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這是在忘川河底沉了三千年的「河伯怨靈「,不知吞噬了多少亡魂,竟然被鍾馗一拳打滅了!
站在橋上的孟婆,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驚。黑白無常更是看得目瞪口呆——這……這還是新死的亡魂嗎?
沒過多久,鍾馗便從河對岸走上了岸,身上連一滴水都沒沾。他拍了拍衣服,回頭對著橋上的黑白無常招了招手:「走啊,愣著幹什麼?不是要帶老子去見閻王嗎?「
黑白無常如夢初醒,連忙帶著孟婆一起,從橋上過了河——不喝孟婆湯也能過河的,幾千年來,鍾馗是頭一個。
過了奈何橋,前面便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牆是黑色的巨石砌成,高達百丈,城牆上掛著無數骷髏頭,城門上方掛著一塊牌匾,上書三個大字:枉死城。
城門兩旁,站著兩排鬼卒,手持長矛,面目猙獰。城門口進進出出的,全是面帶怨氣的亡魂——這裡,就是含冤而死、怨氣不消的亡魂待的地方。
剛走到城門口,鍾馗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慘叫和鞭打聲。他皺了皺眉,往裡看去,只見幾個鬼卒正按著一個穿官服的老亡魂鞭打,那老書生被打得皮開肉綻,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那是誰?「鍾馗問白無常。
白無常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那是前朝的韓御史,被奸臣構陷,滿門抄斬,死了快二十年了,怨氣一直不消,關在這枉死城裡,天天受刑。「
「韓御史?「鍾馗心中一動——韓子淵的父親,當年就是被盧杞陷害的那位忠臣?
就在這時,一個鬼卒一鞭子抽在老書生的臉上,罵道:「老東西,還敢嘴硬?再不乖乖認罪,老子抽了你魂筋,點你天燈!「
鍾馗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中·枉死城斗,陰篇覺醒】
「住手。「
鍾馗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幾個鬼卒愣了一下,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鍾馗一番,見他是個新來的亡魂,頓時怒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管爺爺們的事?「
話音剛落,鍾馗身形一閃,瞬間便到了那鬼卒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他只用了三成力,那鬼卒卻整個人被扇飛出去十幾丈遠,撞在城牆上,腦袋直接撞碎了半個,鬼氣消散了大半,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剩下幾個鬼卒嚇了一跳,紛紛舉起長矛,指著鍾馗:「反了!你敢打陰差?!來人啊!有人劫枉死城了!「
隨著這聲喊,城內瞬間衝出來幾百個鬼卒,手持刀槍,把鍾馗團團圍住。為首的是一個赤發藍面的鬼將,身高丈二,手持一柄開山大斧,正是枉死城的守將,赤發鬼帥。
赤發鬼帥看到地上被打飛的鬼卒,又看了看鐘馗,怒道:「哪裡來的野鬼,敢在枉死城撒野?報上名來!「
「鍾馗。「鍾馗淡淡道,「你們打那老書生,算什麼本事?「
「鍾馗?沒聽過。「赤發鬼帥嗤笑一聲,「這老東西是欽犯,天天受刑是他的造化。我看你是新來的不懂規矩,跪下給爺爺磕三個響頭,爺爺饒你不死,不然——「
「不然怎樣?「鍾馗往前邁了一步。
「不然老子把你丟進油鍋,炸個外酥里嫩!「赤發鬼帥一揮手,「給我上!拿下他!「
幾百鬼卒齊聲吶喊,揮舞著刀槍,便向鍾馗沖了過來。
鍾馗冷笑一聲,不閃不避,直接衝進了鬼卒群里。
這是他到地府後的第一場硬仗,雖然沒有了肉身,但五年練出來的武功、刻進魂魄里的純陽內力,半分都沒少。
「斬妖式·拔劍!「
雖然沒有劍在手,但他手指併攏如劍,一記劍指點出,金色劍氣從指尖射出,瞬間洞穿了三個鬼卒的胸膛。
「伏魔式·擒鬼爪!「
左手成爪,隔空一抓,兩個鬼卒被他抓在手裡,輕輕一捏,便化作兩道黑氣消散。
「鎮邪式·金剛掌!「
右掌拍出,掌風如雷,最前面的十幾個鬼卒被掌風掃中,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直接魂飛魄散。
鍾馗就像是一頭闖進了羊群的猛虎,在幾百鬼卒中縱橫馳騁,所過之處,鬼卒紛紛倒地,沒有一個能在他手下走過一招。
赤發鬼帥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守枉死城也有幾百年了,什麼凶神惡煞的亡魂沒見過?但這麼能打的,他是頭一次見!這哪是新死的亡魂?這比那些修煉了上千年的鬼王還猛啊!
「一起上!布陰魂陣!「
赤發鬼帥大吼一聲,剩下的幾百鬼卒立刻變換陣型,圍成一個圓圈,嘴裡念念有詞,無數黑色的陰氣從他們身上冒出來,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黑色骷髏頭,張著大嘴,向鍾馗咬了過來!
「嗯?有點意思。「
鍾馗不慌不忙,深吸一口氣,雙掌合十——
「五雷式·天心正法!「
雖然是在地府,天雷難以下來,但他這五雷正法,是引自身純陽內力化作雷法,掌心雷光閃爍,一道金色的雷霆從他掌心射出,正中那巨大的黑色骷髏頭!
咔嚓——轟隆!
黑色骷髏頭瞬間被雷霆劈得粉碎,組成陣型的幾百鬼卒齊齊慘叫一聲,全都被雷光震飛出去,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一眨眼的功夫,幾百鬼卒,全軍覆沒。
赤發鬼帥嚇得腿都軟了,手裡的開山大斧都快拿不住了。他看著一步步向他走來的鐘馗,色厲內荏地喊道:「你……你別過來!我可是枉死城守將,是十殿閻君親封的!你要是敢動我,閻君不會放過你的!「
「閻君?「鍾馗冷笑一聲,「我正要去找他們。正好,先拿你開刀。「
話音未落,鍾馗身形一閃,便到了赤發鬼帥面前。赤發鬼帥大駭,舉起開山大斧,使出全身力氣,一斧向鍾馗頭頂劈了下來!
這一斧,凝聚了他幾百年的鬼力,斧風呼嘯,連地面的石板都被震得裂開了。
鍾馗不閃不避,抬起左手,直接空手抓住了斧刃!
赤發鬼帥只覺得斧頭像是被鐵鉗夾住了一樣,無論他怎麼用力,都紋絲不動。他驚駭欲絕,抬頭看向鍾馗,正好對上鍾馗那雙金色的眼睛。
「就這點本事,也配當守將?「
鍾馗右手成拳,一拳轟在赤發鬼帥的胸口——
「砰!「
赤發鬼帥身上的鎧甲瞬間碎裂,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了三堵牆,才摔在地上,一口黑色的鬼血噴了出來,鬼丹都被這一拳打碎了,躺在地上,進氣多出氣少。
枉死城裡的其他亡魂,都看呆了。
他們在這裡被關了幾年、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天天受鬼卒的欺壓鞭打,從來沒人敢反抗。今天竟然來了這麼一個煞神,把幾百鬼卒和赤發鬼帥都給打趴下了?
鍾馗走到那個被打的老書生面前,彎下腰,把他扶了起來:「老人家,您沒事吧?「
老書生看著鍾馗,顫聲道:「你……你是誰?為什麼要幫我?「
「在下鍾馗,陽間來的。「鍾馗道,「您的兒子韓子淵,是我兄弟。「
「你……你認識子淵?「老書生老淚縱橫,激動得渾身發抖,「子淵他……他還好嗎?「
「他很好,現在在長安,正想著辦法給您翻案呢。「鍾馗安慰道。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黑鐵餅,突然開始劇烈地發燙。
鍾馗心中一動——這黑鐵餅,在他掉下斷魂澗的時候燙過一次,在他金殿被圍的時候燙過一次,每次遇到大機緣、大危機的時候,它都會有反應。
他掏出黑鐵餅,只見正面的「太玄鎮魔「四個字,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金光,但這一次,發熱的是背面!
鐵餅的背面,光滑如鏡,之前什麼都沒有,此刻,卻隱隱有字跡浮現。
鍾馗想起了玄璣子臨死前說的話——這《太玄鎮魔經》,分陰陽兩篇,他之前只練了上卷的陽篇九式,難道……
他沒有猶豫,咬破舌尖,一口純陽心血,噴在了黑鐵餅的背面!
轟——!!!
一口血噴上去,黑鐵餅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金光與黑氣,兩種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懸浮在鍾馗頭頂。無數信息,如同潮水一般湧入鍾馗的腦海——
《太玄鎮魔經·下卷·陰篇·御鬼九術》!
九行古樸的大字,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魂魄之中:
一曰通幽——與鬼語,見亡魂,知過去未來事。
二曰渡鬼——度冤魂,解怨氣,收為己用。
三曰驅陰——號陰兵,馭鬼卒,號令群陰。
四曰招魂——召亡者,引故舊,千里追魂。
五曰陰遁——影中走,穿牆過,日行千里。
六曰拘魂——拿生魂,鎖惡魄,萬里拘魂。
七曰判案——斷陰陽,查因果,明辨善惡。
八曰輪迴——送亡魂,入六道,輪迴轉世。
九曰封神——敕陰神,點鬼仙,代天封神。
鍾馗閉上眼睛,盤膝坐在枉死城的廣場中央,消化著這些湧入腦海的信息。陰陽二氣在他體內流轉,陽篇的剛猛與陰篇的玄奧相互融合,他的魂魄,在這一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起來。
他的瞳孔變成了純金色,開啟通幽術,一眼便能看穿所有亡魂的前世今生——哪個是忠臣,哪個是奸臣,哪個是冤死,哪個是惡貫滿盈,一目了然。
一個時辰後,鍾馗睜開了眼睛。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枉死城裡,密密麻麻站著幾千個亡魂,全都用敬畏的眼神看著他。這些亡魂,全都是含冤而死的,有忠臣,有孝子,有節婦,有義士,個個身上都帶著怨氣。
鍾馗運起渡鬼術,聲音平和,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亡魂的耳朵里:
「各位,我知道你們都是含冤而死,死得不甘心。我鍾馗,也是含冤而死的——我中了狀元,卻因為長得醜,被奸臣陷害,金殿自刎,才到了這陰曹地府。「
「我知道你們心裡有恨,有怨,有不甘。但你們待在這枉死城裡,天天受刑,有用嗎?害你們的人,在陽間照樣高官厚祿,逍遙法外!「
「今天,我鍾馗在這裡說一句話——願意跟我走的,我帶你們出去,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不願意走的,我也不勉強,自便!「
話音落下,整個枉死城鴉雀無聲。
沉默了片刻之後,那個被他救了的韓御史,第一個顫巍巍地跪了下來:「老朽……願意追隨鐘相公!「
「我也願意!「
「我跟鐘相公走!「
「我受夠了這鬼地方!我要報仇!「
瞬間,幾千個亡魂齊刷刷地跪了下來,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枉死城。
就連剛才被鍾馗一拳打碎了鬼丹的赤發鬼帥,也掙扎著爬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鍾……鍾大王!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大王!小的也願意跟著大王!求大王收留!「
那些被打倒的幾百鬼卒,也紛紛跪下投降——在陰曹地府,拳頭大就是道理,鍾馗這麼能打,跟著他,比在這枉死城當小卒子強多了!
鍾馗點了點頭,運起驅陰術,手一揮:「好!既然願意跟我,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鍾馗的兵!「
就在這時,枉死城外,突然傳來了驚天動地的戰鼓聲。
緊接著,一個憤怒的聲音,從城外傳來,震得整個枉死城都在發抖:
「何方妖孽,敢在本王的枉死城裡鬧事?!給本王滾出來受死!「
黑白無常臉色一變,連忙對鍾馗道:「鐘相公!不好了!是杵官王來了!他是十殿閻君之一,專管枉死城,帶來了一萬陰兵!「
鍾馗哈哈一笑,拔出插在地上的一把鬼卒長刀,抗在肩膀上,大步往城門走去:
「來得好!我正愁找不到閻羅王呢!走,跟我出去,會會這位閻君!「
【下·大鬧森羅,十殿震驚】
枉死城外,黑壓壓的一片,全是陰兵,足有一萬人之多,一個個手持刀槍劍戟,煞氣沖天。軍陣最前方,站著一個身著蟒袍、頭戴王冠的王者,面色鐵青,正是十殿閻君之一的杵官王。在他身邊,還站著十大陰帥中的好幾位——日游神、夜遊神、豹尾大帥、鳥嘴大帥,全都來了。
杵官王本來在森羅殿和其他閻君議事,聽說有人在枉死城造反,打了鬼卒,放了冤魂,頓時勃然大怒,親自點了一萬陰兵,趕來平叛。
城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鍾馗扛著長刀,帶著韓御史、赤發鬼帥,以及三千多枉死城的冤魂、幾百投降的鬼卒,大步走了出來,站在城門口,面對著一萬陰兵,毫無懼色。
杵官王看到鍾馗,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造反的是哪個修煉了千年的鬼王,沒想到竟然是個剛死沒多久的新鬼?而且……這新鬼身上的陽氣怎麼這麼重?
「你就是那個鬧事的野鬼?「杵官王沉著臉喝道,「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鍾馗嗤笑一聲,「我打了欺壓良善的鬼卒,救了含冤受刑的亡魂,這也叫罪?我看你這閻君,當得也不怎麼樣,手下的人如此橫行不法,你不管,反而來問我?「
「放肆!「杵官王勃然大怒,「陰司自有陰司的法度,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新鬼來指手畫腳?來人!給我拿下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聲令下,一萬陰兵齊聲吶喊,如同潮水一般,向鍾馗等人沖了過來!
「兄弟們!「鍾馗長刀一指,聲音如雷,「你們在這枉死城裡受了這麼多年的氣,今天,該算算了!跟我殺!「
「殺啊!!!「
三千冤魂此刻怨氣衝天,又有鍾馗渡化,一個個悍不畏死,跟在鍾馗身後,沖向了一萬陰兵。
鍾馗沖在最前面,手中長刀大開大合,他不會什麼刀法,只是憑著伏魔九式的基礎,把長刀當劍使、當掌使、當爪使,每一刀劈出,都有十幾個陰兵被刀氣劈中,魂飛魄散。
他此刻陰陽雙修,陽篇的純陽內力加上陰篇的御鬼之術,對付這些普通陰兵,簡直是砍瓜切菜一般。
「五雷式·天心正法!「
鍾馗一刀劈出,刀身上雷光閃爍,一道弧形的雷幕掃過,最前面的幾百陰兵瞬間被雷光擊中,化作飛灰。
「驅陰術!給我轉!「
鍾馗左手捏訣,那些被打散的陰兵的鬼氣,竟然被他操控起來,反過來攻向其他陰兵,一時間,陰兵陣營大亂。
日游神見狀,大喝一聲,手持火尖槍,沖了上來:「妖孽休得猖狂!日游神在此!「
日游神是十大陰帥之首,修為比赤發鬼帥強了十倍不止,槍尖帶著熊熊烈火,直刺鍾馗心口。
鍾馗冷哼一聲,長刀一架——
當!!!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日游神只覺得虎口發麻,火尖槍差點脫手飛出。他大驚失色——這新鬼的力氣怎麼這麼大?
「開目!「
鍾馗一聲低喝,天眼開啟,一眼便看穿了日游神的槍路,左手成指,一記「判官式·點魂筆「點出,正中他槍尖後的破綻。
「噗!「
日游神胸口被點中,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大哥!「夜遊神見哥哥被打飛,大怒,手持雙刀,從側面偷襲過來。他是夜裡的神,最擅長潛行匿蹤,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陰影里,悄無聲息地繞到鍾馗身後,雙刀直劈後心。
「陰遁術?在我面前玩這個?「
鍾馗頭也不回,反手一記「伏魔式·擒鬼爪「往後一抓,正好抓住了夜遊神的脖子,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往地上一摔——
砰!
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夜遊神被摔得七葷八素,雙刀都飛了。
一招,敗夜遊神。
豹尾大帥和鳥嘴大帥見狀,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同時攻了上來。一個用鋼鞭,一個用鐵爪,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鍾馗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打了三十回合,鍾馗賣個破綻,讓豹尾大帥的鋼鞭擦著肩膀過去,然後近身一記金剛掌,拍在他的胸口——豹尾大帥慘叫一聲,肋骨斷了七八根,飛了出去。
鳥嘴大帥氣急,一爪抓向鍾馗面門,鍾馗側身躲過,一腳踹在他肚子上,直接把他踹出去十幾丈遠,摔在杵官王的馬前。
一眨眼的功夫,四大陰帥,全部敗北。
一萬陰兵,被鍾馗帶著三千冤魂,殺得節節敗退,屍橫遍野——哦不,魂橫遍野。
杵官王的臉,徹底黑了。
他萬萬沒想到,一個剛死的新鬼,竟然這麼能打!四大陰帥都敗了,一萬陰兵都擋不住他?
「廢物!都是廢物!「
杵官王怒吼一聲,從馬上跳了下來,雙手舉起他那柄重達千斤的九幽斷魂錘,身上鬼氣滔天,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黑色虛影——這是他幾千年修為凝聚的法相!
「臭小子!本王親自來會會你!「
杵官王雙腳一蹬地面,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沖了過來,九幽斷魂錘帶著萬鈞之力,照著鍾馗頭頂砸了下來!這一錘,連一座山都能砸平,錘風所過之處,地面的石板全部碎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
鍾馗眼神一凝,不敢大意,他能感覺到這一錘的力量——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對手都強!
「來得好!「
鍾馗不閃不避,將全身的陰陽二氣都凝聚在右拳之上,金色的陽氣與黑色的陰氣在他拳頭上交織,形成一個小小的太極圖,然後,他一拳轟出,迎向了那柄巨大的錘子!
「歸一式·萬法伏魔!「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枉死城的地面都塌陷了下去,以二人為中心,氣浪向四面八方擴散,周圍的陰兵和冤魂被氣浪吹得紛紛倒飛出去,連站都站不穩。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杵官王那柄用九幽寒鐵打造、幾千年沒壞過的斷魂錘,竟然被鍾馗這一拳,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縫!
「什麼?!「杵官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就在他驚駭欲絕的時候,鍾馗第二拳已經到了——
「五雷式!「
拳頭上雷光閃爍,正中錘面!
咔嚓咔嚓!
裂縫瞬間蔓延開來,整柄錘子,在杵官王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轟然碎裂!
鍾馗的拳頭去勢不減,一拳轟在杵官王的胸口!
「噗——!「
杵官王口噴黑色鬼血,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了枉死城的城門上,把厚厚的城門撞得粉碎,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一萬陰兵,徹底嚇傻了。
連閻君都被打敗了?!
沒人再敢上前,所有人都看著那個扛著刀、站在戰場中央的鐵面男人,眼神里充滿了恐懼——這哪裡是人?這分明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煞神啊!
鍾馗提著刀,一步步往前走,陰兵們嚇得紛紛後退,自動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他的目標,是森羅殿。
他要去找十殿閻羅,討一個公道。
黑白無常在後面看得臉都白了,想要攔,又不敢攔,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
一路之上,鍾馗所向披靡——闖過鬼門關,打碎孽鏡台,一路打到了森羅殿的廣場上。
森羅殿的大門,轟然打開。
十位身著龍袍、頭戴平天冠的王者,並肩走了出來,站在大殿的台階上。他們身上的氣息,每一個都比杵官王強大十倍、百倍!正是主管陰司的十殿閻羅:
一殿秦廣王蔣子文,二殿楚江王歷溫,三殿宋帝王余懃,四殿五官王呂岱,五殿閻羅王包拯,六殿卞城王畢元賓,七殿泰山王董和,八殿都市王黃中庸,九殿平等王陸贄,十殿轉輪王薛禮。
十殿閻羅,齊至!
在他們身後,站著剩下的六大陰帥——黃蜂大帥、魚鰓大帥、鬼王大帥、黑白無常(剛跑回來)、牛頭馬面,一個個面色凝重,如臨大敵。
整個森羅殿廣場,鴉雀無聲。
鍾馗一個人,一把刀,站在廣場中央,面對著十位閻君、十大陰帥、以及重新集結的三萬陰兵,沒有絲毫懼色。他的鐵面上沾著點點黑色的鬼血,衣袍獵獵作響,像是一尊從萬古洪荒中走來的戰神。
「你就是鍾馗?「一殿秦廣王蔣子文開口,聲音威嚴,響徹整個廣場。
「是我。「鍾馗扛著刀,抬起頭,看著台階上的十位閻君,聲音鏗鏘:
「我鍾馗,本是大唐終南山人士,苦讀詩書,勤練武功,進京趕考,連中三元,金殿對策,明明被陛下點為頭名狀元,卻被奸相盧杞以貌丑為由進讒,又被妖僧不空用法術嫁禍,說我是幽冥教奸細,含冤莫白,被逼在金鑾殿上撞柱而死!「
「我聽說陰曹地府,最是公道,鐵面無私,賞善罰惡。我今天來,就是想問一問——「
鍾馗的聲音陡然提高,聲如雷震:
「忠良含冤,奸臣當道,妖僧禍國,你們陰司,管是不管?!「
「我這一腔冤屈,你們,是斷還是不斷?!「
這一聲大喝,震得森羅殿的瓦片都嘩嘩往下掉,三萬陰兵齊齊變色,連十大陰帥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十殿閻羅對視一眼,四殿五官王呂岱脾氣最爆,聞言怒道:「放肆!陰司斷案,自有法度,豈容你一個亡魂在這裡撒野?我看你是活膩了!「
說著,五官王手一揮,一塊巨大的金磚從他袖中飛出,帶著萬鈞之力,向鍾馗砸了過來——這是他的法寶,孽鏡金磚,專砸世間惡人,一砸一個準。
鍾馗不閃不避,扔下長刀,右拳凝聚全身功力,一拳轟在金磚上!
金磚被他一拳轟了回去,比去勢還快,直奔四殿五官王!
五官王大吃一驚,連忙伸手去接,結果金磚力道太大,他接是接住了,卻連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臉都漲紅了。
「有點本事。「二殿楚江王冷笑一聲,手一抖,一條鎖鏈飛出,正是鎖魂鏈,直奔鍾馗脖子而來。
鍾馗左手一伸,一把抓住了鎖鏈,往回一拽——楚江王沒想到他力氣這麼大,猝不及防,竟然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從台階上摔下來。
「一起上!我倒要看看這新鬼有多大本事!「八殿都市王怒喝一聲,十大閻君同時出手!
十道顏色各異的強大鬼氣,從十個方向轟向鍾馗,每一道都有毀天滅地之能,整個森羅殿廣場的地面都在這股力量下寸寸碎裂!
鍾馗深吸一口氣,將《太玄鎮魔經》陰陽兩篇的功力運轉到極致,陽篇的金色罡氣與陰篇的黑色鬼氣在他身前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硬接十殿閻羅的聯手一擊!
轟——!!!!
整個地府,都在這一擊之下顫抖了!
忘川河掀起滔天巨浪,奈何橋搖晃不止,十八層地獄裡的惡鬼都嚇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煙塵散去。
廣場中央,出現了一個直徑百丈的巨大深坑。
鍾馗單膝跪在坑底,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血液——他受傷了。
但他的手中,依然緊緊握著那柄長刀,刀柄插在地上,支撐著他的身體,沒有倒下!
他抬起頭,眼神依舊銳利如刀,掃過台階上的十殿閻羅。
十殿閻羅也各自退了一步——秦廣王的龍袍袖子,被劍氣劃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五官王的王冠歪了;楚江王的鎖鏈斷了一截……這一個新死的亡魂,竟然接下了他們十個人的聯手一擊,還讓他們都受了點小傷!
就在氣氛僵住的時候,五殿閻羅王包拯,突然抬起手,止住了其他九位閻君。
他走下台階,一步步走到鍾馗面前,從懷中取出一面銅鏡——正是陰陽寶鏡,能照前世今生,善惡因果。
「包老五,你幹什麼?「秦廣王皺眉道。
包拯沒有說話,只是將陰陽寶鏡對準了鍾馗。
鏡子裡,沒有映出鍾馗的身影,反而映出了一尊通體金光、鐵面虬髯、手持斬妖劍的巨大神像,神像周身環繞著萬鬼,腳下踩著無數妖邪,眉心一隻豎眼,散發著伏魔天下的威嚴氣勢!
包拯臉色一變,又掏出生死簿,飛快地翻了起來。
翻到鍾馗那一頁的時候,包拯的手,停住了。
「怎麼了?「其他閻君湊過來看。
只見生死簿上寫得清清楚楚:
「鍾馗,字正南,終南山人氏,天生純陽之體,伏魔之命,本應七十三歲善終,狀元及第,官至宰相,惠及萬民。然——被千年蜈蚣精不空與奸相盧杞合謀,以邪術折壽五十年,改其命數,致其金殿橫死,怨氣衝天。「
十殿閻羅,齊齊變色。
包拯抬起頭,看著單膝跪地、卻依舊鐵骨錚錚的鐘馗,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有敬佩,有惋惜,有憤怒。
他走上前,伸出手,親手把鍾馗扶了起來。
「鍾壯士,「包拯的聲音,帶著一絲愧疚,「是我們陰司失察,讓你受委屈了。「
其他九位閻君看到生死簿上的記錄,也都沉默了——他們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篡改生死簿,改人命數,而且還是一個天生的伏魔之體!
「你的冤屈,我們知道了。「包拯鄭重道,「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盧杞和不空,敢改生死簿,折人陽壽,陷害忠良,這是滔天大罪,不僅觸犯了天條,更是打我們陰司的臉!「
「你放心,我們十殿閻羅,會聯名修表,奏聞天庭,為你鳴冤!「
鍾馗看著包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剛正不阿的氣息,知道他就是傳說中那個日斷陽、夜斷陰的包青天,心中的怒火,終於消了一點。
「那我什麼時候能報仇?「鍾馗問道。
包拯笑了笑:「不急。你本是伏魔之體,橫死之後,怨氣不散,又練成了太玄鎮魔經陰陽二篇,正是天選的伏魔之人。「
「跟我進森羅殿——「
「你的官司,我們替你打。「
「你的神職,我們替你求。「
「等你受了天封,有了神職在身,陰陽兩界,任你行走。那些害你的奸臣妖僧,那些在陽間害人的魑魅魍魎——「
包拯拍了拍鍾馗的肩膀,聲音鏗鏘:
「全憑你,一刀一劍,斬盡殺絕!「
鍾馗抬起頭,看向森羅殿外的天空——地府的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但他知道,在這灰濛濛的天空之上,是天庭,是三十三重天。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斬妖劍,還在陽間等著他。
含煙,還在等著他。
傅青雲、韓子淵,還在陽間等著他。
那些害人的妖魔鬼怪,那些禍國的奸臣賊子,都還在等著他。
鍾馗握緊了拳頭,鐵面上,露出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好。
既然你們不讓我在陽間當人。
那我就在陰間——
當一個,專斬天下惡鬼的神!
森羅殿的大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
十殿閻羅,並列兩側,等著這位未來的伏魔之神,踏入大殿。
而此時的陽間,長安城內,金鑾殿上,插在龍柱上的斬妖劍,突然發出一聲激昂的劍鳴,震得整座大殿都嗡嗡作響。
柳含煙抬起頭,看著那柄劍,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知道。
她的鐵柱哥,沒有死。
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