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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含煙覺醒九陰仙體 天下群雄共聚長安

2026-09-19 04:53:39 作者: 老江Power

  【上·含煙覺醒,九陰仙體】

  太平坊的小院裡,梧桐葉落了一地。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上。柳含煙緩緩睜開眼,最先看見的,是趴在床邊睡著了的鐘馗。

  他的頭枕著胳膊,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鐵面虬髯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胡茬又長了幾分,想來這幾日都沒好好打理過。

  含煙看著他,嘴角輕輕彎了彎。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臉,手剛抬起來,又停住了。

  她記得很多事——

  記得鍾家村外的雪地里,那個凍得半死的小男孩;記得終南山的草廬里,他練劍她做飯;記得金鑾殿上,他一頭撞在柱子上,鮮血染紅了白玉階;記得亂葬崗的雨夜裡,她被邪術操控著,一爪一爪地打在他身上;記得六道輪迴里,九世的相遇與錯過……

  全都想起來了。

  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

  恰在這時,鍾馗醒了。

  四目相對。

  鍾馗愣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不敢置信似的,伸手碰了碰她的臉——溫熱的。

  他的聲音有些發啞:「含煙?你……你醒了?」

  含煙點點頭,眼淚掉得更凶了:「鐵柱哥,我都想起來了。」

  鍾馗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抱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樣。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反覆念叨著這四個字,鐵打的漢子,聲音里竟帶著一絲哽咽。

  院外,傅青雲和韓子淵聽到動靜,連忙跑進來。看見含煙醒了,兩人臉上都是又驚又喜。

  傅青雲一個勁兒地笑:「太好了!太好了!嫂子你終於醒了!」

  話一出口,才覺得「嫂子」兩個字叫得唐突,臉一下子紅了。

  含煙也臉紅了,把頭埋在鍾馗懷裡,不好意思抬起來。

  韓子淵推了傅青雲一把,笑著打圓場:「走走走,讓大哥和含煙姑娘說說話,咱們去廚房燉鍋湯去。」

  兩人笑呵呵地走了,還不忘帶上房門。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

  鍾馗輕撫著含煙的頭髮,輕聲問:「身上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含煙搖搖頭:「沒事,就是……覺得身上怪怪的。好像有一股寒氣,在經脈里轉來轉去,但又不冷,反而……暖暖的。」

  鍾馗心中一動,握住她的手腕,渡了一縷真氣過去探察。

  這一探,他愣住了。

  含煙體內的九陰之氣,確實還在。但不再是以前那種陰冷、凶戾、帶著邪氣的寒氣了——而是變得溫潤、純淨、如同深潭寒水,清冽而不傷。

  更神奇的是,她的經脈比以前寬了何止一倍,丹田之中,一顆淡藍色的元嬰緩緩轉動,周圍九條冰龍盤旋飛舞。

  這哪裡還是什麼「九陰鬼女」——

  這分明是「九陰仙體」!

  六道輪迴盤的重塑之力,不僅把她的傷治好了,還把她體內的邪煞之氣盡數洗去,只留下最純粹的九陰本源。

  邪,轉為了正。

  鬼,修成了仙。

  鍾馗又驚又喜:「含煙,你……你現在的修為,恐怕不在我之下了。」

  含煙眨眨眼:「真的?」

  她試著抬手,指尖一縷淡藍色的寒氣浮現。寒氣在她指尖凝成一朵小小的冰蓮花,晶瑩剔透,緩緩旋轉。

  含煙自己都看呆了:「這……這是我弄出來的?」

  鍾馗笑著點頭:「嗯,以後你也是個大高手了。」

  含煙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笑了:「那以後,換我保護你好不好?」

  鍾馗颳了刮她的鼻子:「傻丫頭。」

  ——

  接下來的幾日,小院裡難得地熱鬧起來。

  傅青雲每天變著花樣燉湯,說是給含煙補身子。可惜他的廚藝實在不怎麼樣,燉出來的湯要麼咸了要麼淡了,每次都被韓子淵嘲笑。

  韓子淵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副圍棋,天天拉著含煙下棋。含煙聰明,學了三天就把韓子淵殺得片甲不留。韓子淵輸得直撓頭,說「果然跟大哥一樣,都是怪物」。


  傅青雪也來了——她的鬼種早已被鍾馗用精血化解,如今雖然身子還有些弱,但精神頭很好。她跟著傅青雲學劍,進步飛快,眉宇之間,隱隱有了幾分俠氣。

  白額黑煞虎最是無聊,天天趴在院子裡曬太陽。城裡的狗老遠聞到它的氣息,都嚇得繞道走。

  只有三百伏魔陰兵,依舊在地下的伏魔洞府中日夜操練。他們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吃飯,只需要不斷地變強。

  這幾日的平靜,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安寧。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三個月後,終南山上,那場大戰,才是真正的考驗。

  ——

  這一日,地府來人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閻羅王包拯。

  他是專程來恭喜含煙的,還帶來了十殿閻羅聯名送的禮物——一枚「九陰渡厄珠」,說是可以幫含煙穩固仙體,早日修成大道。

  閻羅王看著含煙,捋著鬍鬚笑道:「柳姑娘,你這機緣,可是幾千年都難遇一回。九陰之體化邪為正,古往今來,你是第一個。」

  含煙福了一福:「多虧了諸位閻君成全,也多虧了……鐵柱哥。」

  她說著,看了鍾馗一眼,臉上微紅。

  閻羅王哈哈大笑:「好,好!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等打完了這一仗,本王親自給你們做媒!」

  鍾馗也難得地老臉一紅:「閻君說笑了。」

  說笑了幾句,閻羅王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卷,遞給鍾馗:「鍾真君,這是地藏王菩薩讓本王轉交你的。」

  鍾馗接過:「地藏王菩薩?」

  閻羅王點頭:「菩薩說了,蚩尤乃是上古魔神,法力通天。單憑你一人,恐怕難是對手。這卷羊皮卷上,記載著三件上古神器的下落——」

  「哪三件?」

  「**伏羲琴、神農鼎、軒轅劍**。」

  閻羅王一字一頓地說:

  「此三件,乃是上古三皇留下的至寶。琴能鎮心、鼎能煉邪、劍能斬魔。三器合一,可布「三才伏魔大陣」,方能真正鎮壓蚩尤。」

  鍾馗神色凝重:「這三件神器,現在何處?」

  閻羅王指著羊皮卷:「伏羲琴,在東海蓬萊仙島;神農鼎,在西域崑崙秘境;軒轅劍……」

  他頓了頓,看向終南山的方向:

  「軒轅劍,據說當年黃帝封印蚩尤之後,把劍留在了終南山,和蚩尤一同鎮壓在封印之中。」

  鍾馗心中一凜。

  軒轅劍,竟然和蚩尤在一起?

  閻羅王繼續道:「菩薩說,三件神器,伏羲琴最易尋,神農鼎次之,軒轅劍最難。但越是難,越是關鍵——沒有軒轅劍,三才陣就成不了。」

  「所以——」

  「你得在蚩尤破封之前,找到這三件神器。」

  鍾馗收起羊皮卷,鄭重點頭:「我明白了。」

  閻羅王拍了拍他的肩:「鍾真君,這三個月,地府會全力助你。需要什麼,只管開口。十殿閻羅,三千陰兵,十萬鬼卒——隨時聽候調遣。」

  鍾馗拱手:「多謝閻君。」

  閻羅王走後,鍾馗站在院子裡,望著終南山的方向,久久不語。

  含煙走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鐵柱哥,別擔心。咱們一起去找。」

  鍾馗低頭看她,笑了笑:「好。」

  ——

  當天夜裡,鍾馗做了一個決定。

  他召集了傅青雲、韓子淵、含煙、還有四先鋒,在伏魔司大堂開了一個會。

  他把蚩尤即將破封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

  眾人聽完,臉色都有些發白。

  上古魔神——那可是傳說中的存在。

  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傅青雲第一個站出來:「大哥,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幹!」

  韓子淵推了推眼鏡(哦不,推了推道冠):「大哥,我去查典籍,看看有沒有關於三件神器的記載。」

  赤發上前一步:「真君,我等三百兄弟,願隨真君赴湯蹈火!」


  青面、黑煞、獠牙齊齊單膝跪地:「願隨真君!」

  鍾馗看著眾人,心中一暖。

  他沉聲道:「好。從今日起,伏魔司全員備戰。」

  「青雲——」

  「在!」

  「你去傳令天下,但凡有道行的修士、有武藝的俠客、有正氣的官員——都請來長安。告訴他們,三個月後,終南山有一場大劫。能來的,都是我鍾馗的朋友。」

  「是!」

  「子淵——」

  「在!」

  「你負責推演陣法、籌集糧草、整備軍械。伏魔司從今日起,擴軍到三千人。」

  「是!」

  「含煙——」

  「嗯?」

  「你幫我訓練三百陰兵。你的九陰仙體,對陰氣感應最強,由你指點,他們進步會更快。」

  含煙微微一笑:「好。」

  「四先鋒——」

  「在!」

  「你們率三百陰兵,駐守終南山腳下。監視封印動向,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遵命!」

  命令一條條傳下去,整個伏魔司,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長安的天空,風雲漸起。

  【中·伏魔擴軍,四方響應】

  伏魔司招人的告示,貼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

  告示上寫得很簡單——「終南有妖,三月必出。願共御者,來伏魔司。」

  落款是:伏魔大神·鍾馗。

  一開始,百姓們還半信半疑。

  「伏魔大神?真的假的?」

  「上個月盂蘭盆會你沒聽說?慈恩寺那個國師是個妖怪,就是被鍾神仙一劍斬了的!」

  「哦——原來是那個鐘神仙啊!那肯定是真的!」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第一天,來報名的人不多——都是些街頭混混、地痞無賴,想來混口飯吃。

  傅青雲照著花名冊一一點名,點到最後,嘆了口氣:「就這些?」

  韓子淵笑了笑:「別急,好戲還在後頭。」

  果不其然——

  第二天,來了一批道士。

  為首的是個白鬍子老道,自稱終南山全真派的「清虛道長」,身後跟著二十多個弟子,個個背著劍,仙風道骨。

  清虛道長見了鍾馗,拱手一禮:「鍾真君,老道清虛,率全真派弟子二十三人,前來助陣。」

  鍾馗連忙還禮:「道長客氣了,請坐請坐。」

  清虛道長也不客氣,坐下就說:「鍾真君,實不相瞞,我們終南山的人,早就察覺到封印不對勁了。這幾個月,山裡的妖獸越來越凶,妖氣越來越重。我師父說……大劫將至。」

  鍾馗點頭:「道長所言極是。」

  清虛道長道:「我師父他老人家……年紀大了,來不了。但他讓我帶話——終南山全真派,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人,隨時聽候真君調遣。」

  鍾馗心中感動:「多謝道長,多謝貴派。」

  ——

  第三天,來了一群和尚。

  為首的是個胖大和尚,自稱少林寺的「玄慈方丈」(哦不,是「玄悲方丈」),身後跟著十八個武僧,個個鐵塔似的。

  玄悲方丈聲如洪鐘:「鍾真君!老衲玄悲,奉方丈之命,率十八羅漢陣,前來相助!」

  鍾馗笑道:「大師遠道而來,辛苦了。」

  玄悲方丈擺擺手:「不辛苦不辛苦!降妖除魔,本來就是出家人的本分!再說了——」

  他撓了撓光頭,嘿嘿一笑:「我少林寺那群小和尚,早就想跟鍾真君的三百陰兵比劃比劃了。」

  旁邊的十八個武僧也都笑了,摩拳擦掌的。

  ——

  第四天,來了一群江湖人士。

  帶頭的是個獨臂老人,自稱「劍痴」獨孤求敗……不對,是「神劍山莊」的謝老莊主。身後跟著各大門派的掌門、掌門弟子、遊俠兒、劍客、刀客……烏泱泱來了二百多人。


  謝老莊主沉聲道:「鍾大人,江湖上的朋友聽說有妖魔出世,都想來出一份力。這些人,都是各門各派的好手。你一句話,水裡火里,絕無二話!」

  鍾馗對著眾人團團一揖:「諸位高義,鍾某記下了。」

  ——

  第五天,青城山天師派來了。

  第六天,武當派來了。

  第七天,茅山派來了。

  第八天……

  短短半個月,伏魔司就從三百人,擴充到了三千多人。

  而且還在不斷有人來。

  有白髮蒼蒼的老道長,有稚氣未脫的小道士;有身經百戰的老鏢師,有初出江湖的少年俠;有佛門的高僧,有儒家的書生;有官府的捕快,有綠林的好漢……

  三教九流,各行各業,什麼人都有。

  但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是為了「除魔衛道」這四個字來的。

  ——

  伏魔司里,熱鬧得像過年。

  校場上,每天都有人在比武切磋。

  少林寺的武僧和三百伏魔陰兵對打,打得天昏地暗。一開始武僧們還占上風,後來陰兵們越打越強,到最後,十八個武僧聯手,才能勉強打贏一個陰兵。

  玄悲方丈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乖乖……這些鬼兵,也太厲害了吧?」

  全真派的道士們在旁邊布陣。什麼「天罡北斗陣」、「兩儀微塵陣」、「誅仙劍陣」……一套一套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清虛道長捋著鬍子,得意得不行:「怎麼樣?老道這陣法,還入得了鍾真君的法眼吧?」

  江湖豪客們最是熱鬧。每天都有人擺擂台,誰輸了誰請喝酒。一時之間,伏魔司的酒窖都空了三回。

  ——

  這天,校場上來了一個特別的人。

  一個小姑娘,大概十五六歲,穿著一身紅衣,背著一把比她人還高的大刀。

  她站在校場邊上,看了半天,然後喊道:「喂!你們這裡誰最厲害?出來跟我比劃比劃!」

  眾人都笑了——這麼個小丫頭片子,也敢來伏魔司挑戰?

  一個年輕的陰兵上前:「小姑娘,你找誰比劃?」

  小姑娘斜眼看他:「就你?不夠看。叫你們最厲害的出來!」

  那陰兵也不生氣,笑著說:「我們最厲害的,當然是鍾真君了。你要找他比劃?」

  小姑娘眼睛一亮:「對!我就要找鍾馗!聽說他是伏魔大神,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厲害!」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找我?」

  小姑娘回頭——一個紫金紅袍的大漢,鐵面虬髯,正站在她身後,笑眯眯地看著她。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後臉刷地紅了。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把大刀一橫:「你就是鍾馗?」

  鍾馗點頭:「正是。」

  「我……我叫紅綾!我是來跟你比武的!」

  「哦?為什麼要跟我比武?」

  「因為……因為你是伏魔大神!我娘說了,要嫁人就要嫁最厲害的男人!」

  一句話,全場哄堂大笑。

  鍾馗也被逗樂了:「小姑娘,你多大了?」

  紅綾一挺胸:「十六了!」

  「十六就想嫁人了?」

  「怎麼了?我娘十五就生我了!」

  旁邊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想跟他比劃,先過我這關。」

  眾人回頭——一個紅衣女子,緩步走來。

  柳含煙。

  她今天穿了一身紅衣,更襯得膚白勝雪,容貌絕麗。但她的眼神,卻帶著幾分戲謔。

  紅綾上下打量了含煙一番,哼了一聲:「你是誰?」

  含煙微微一笑:「我?我是他的人。」

  一句話,紅綾的臉更紅了:「你……你胡說!」


  含煙走過來,輕輕挽住鍾馗的胳膊,笑著說:「小姑娘,想搶男人,得先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哦。」

  紅綾氣得直跺腳:「你!你欺負人!」

  她把大刀一扔,哇的一聲哭了,轉身就跑。

  跑了幾步,又回頭,對著鍾馗喊:「鍾馗!你等著!我還會回來的!」

  說完,一溜煙跑沒影了。

  全場又是一陣大笑。

  鍾馗哭笑不得地看著含煙:「你啊,欺負人家小姑娘幹什麼?」

  含煙白了他一眼:「怎麼?心疼了?」

  鍾馗無奈:「我哪有。」

  含煙哼了一聲:「諒你也不敢。」

  嘴上這麼說,手卻把鍾馗的胳膊挽得更緊了。

  旁邊眾人看著,都偷偷地笑。

  ——

  笑歸笑,備戰卻是一刻也沒放鬆。

  韓子淵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糧草要算、軍械要造、陣法要推演、人員要編排……三千多人的吃喝拉撒、訓練調度,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但他做得井井有條,一點亂子都沒出。

  清虛道長好幾次跟鍾馗說:「鍾真君,你這個副手,真是個奇才。年紀輕輕,心思縝密得像個七八十歲的老狐狸。」

  鍾馗笑著說:「他啊,從小就是個小大人。」

  傅青雲也很忙——

  他負責訓練新兵。三千多個人,良莠不齊,有的是江湖高手,有的是普通百姓,要把他們訓練成一支能打仗的隊伍,可不是容易事。

  但傅青雲有辦法——

  他把人分成十隊,每隊三百人,設一個隊長、兩個副隊長。每天操練四個時辰,從早到晚,雷打不動。

  他自己更是以身作則,每天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一身白衣,每天都被汗水浸透。

  半個月下來,三千人雖然還比不上三百陰兵那樣精銳,但也有了幾分軍隊的樣子。

  含煙也很忙——

  她負責指點三百陰兵的修煉。

  九陰仙體對陰氣的感應,比鍾馗還要敏銳。她能一眼看出每個陰兵的弱點、瓶頸、修煉方向。

  在她的指點下,三百陰兵的修為,幾乎是一天一個樣。

  赤發、青面、黑煞、獠牙四先鋒,更是進步神速。尤其是黑煞——他本身就是至陰之體,和含煙的九陰仙體最為契合,短短半個月,修為竟翻了一倍。

  含煙自己也在修煉——

  六道輪迴盤重塑了她的根基,但很多功法,還需要她自己去摸索。好在她悟性極高,加上鍾馗從旁指點,進步也是一日千里。

  有時候兩人對練,含煙的九陰寒煞對上鍾馗的太玄真火,一陰一陽,一冰一火,打得校場上一會兒下雪一會兒冒火,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

  至於鍾馗自己——

  他更忙。

  白天要訓練軍隊、接待各方來援的高手、商議軍情、推演戰陣……

  晚上還要修煉太玄鎮魔經、研究三件神器的下落、和韓子淵一起推演封印的情況……

  他每天只睡一個時辰。

  但他的精神,卻越來越好。

  因為他知道——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身後,有含煙,有兄弟,有三千義士,有天下蒼生。

  他不能輸。

  ——

  這一日,賀知章來了。

  老爺子已經致仕在家,但聽說了終南山的事,特意從老家趕了回來。

  他見了鍾馗,第一句話就是:「賢侄,老夫雖老,但還能拿得動筆。起草檄文、聯絡官員、安撫百姓——這些事,交給老夫。」

  鍾馗感動道:「賀監,您年紀大了,這些事讓晚輩們去做就好。」

  賀知章吹鬍子瞪眼:「怎麼?嫌老夫老了?」

  「不敢不敢。」

  「哼,老夫跟你說——朝堂那邊,你不用擔心。老夫已經聯絡了三十多位老臣,聯名上書,請陛下下旨,命天下各州府,全力協助伏魔司。糧草、軍械、人手——只要你需要,朝廷給你出。」


  鍾馗深深一揖:「賀監高義,鍾某替天下蒼生,謝過賀監。」

  賀知章擺擺手:「行了行了,少跟老夫來這套。你只要記住——好好打,別讓那什麼蚩尤,毀了咱們大唐的江山。」

  「是。」

  ——

  又過了幾日,連皇帝都派人來了。

  玄宗皇帝派高力士親自送來一道聖旨——

  封鍾馗為「**天下兵馬大元帥·伏魔征討使**」,總管天下除魔事宜。

  賜黃金萬兩、絹帛千匹、糧草十萬石。

  並下旨:天下各州府,兵馬糧草,悉聽鍾馗調遣。

  旨意一下,滿朝譁然。

  但沒有一個人反對——

  盧杞倒台之後,朝中剩下的,大多是正直之臣。再說了,蚩尤破封,大家都得完蛋。這時候,不站在鍾馗這邊,站哪邊?

  一時間,鍾馗的聲望,達到了頂點。

  長安百姓都說——「有鍾神仙在,咱們就什麼都不怕。」

  但只有鍾馗自己知道——

  這場仗,沒那麼容易打。

  蚩尤,畢竟是上古魔神。

  他麾下的妖魔,又豈止萬千?

  三千人……夠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哪怕只有他一個人,他也會站在那裡。

  因為他是鍾馗。

  因為——

  這是他的道。

  【下·終南先遣,封印告急】

  兩個月後,終南山。

  深秋的終南山,層林盡染,萬山紅遍。

  若是往年,這個時候,正是賞秋的好時節。山上的道觀里,香客絡繹不絕。

  但今年——

  終南山腳下,三十里內,一個百姓都沒有了。

  所有的村子,都已經遷走。所有的道觀,也都搬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軍營、一道道防線、一座座法陣。

  伏魔司的三千精銳,已經全部開到了終南山下。

  第一道防線,在山口,由傅青雲率領一千名江湖豪客把守。

  第二道防線,在半山腰,由清虛道長率領全真派、天師派、茅山派的道士們把守,布下了九九八十一道法陣。

  第三道防線,在封印所在地——終南山主峰「太白山」的山腳下,由鍾馗親自坐鎮,三百伏魔陰兵為中軍,少林寺十八羅漢陣為左右翼。

  含煙和玄悲方丈,帶著五百精銳,守在封印洞口。

  整個終南山,布得像鐵桶一般。

  ——

  封印在太白山頂的一個山洞裡。

  洞口不大,只能容兩個人並排通過。

  但站在洞口,就能感覺到一股撲面而來的煞氣——冰冷、兇殘、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洞口周圍,刻滿了符文。有的是黃帝時期的上古符文,有的是歷代修士加上去的,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這些符文,就是封印。

  但現在——

  符文的光芒,比以前暗淡了很多。

  有些地方,符文甚至已經裂開了。

  每一道裂痕里,都有黑氣往外冒。

  韓子淵每天都要來洞口查看一次,每次回來,臉色都更難看一分。

  「大哥,封印的情況……不太好。」

  這一天,韓子淵從山上下來,沉聲對鍾馗說:

  「按照現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二十天,第一道封印,就會完全破碎。」

  鍾馗眉頭緊鎖:「不是說還有三個月嗎?」

  韓子淵搖頭:「本來是三個月。但黑煞老祖死之前,用十萬幽冥教眾的精血獻祭,已經提前鬆動了封印。再加上最近這段時間,魔兵不斷從封印縫隙里衝出來,消耗了封印的力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二十天,還是樂觀估計。」

  鍾馗沉默了半晌,然後問:「三道封印,全破需要多久?」

  韓子淵:「第一道二十天,第二道……十天。第三道……」

  他咽了口唾沫:

  「三天。」

  「也就是說,最多三十三天——」

  「蚩尤,就要出來了。」

  鍾馗站起身,斬妖劍握在手裡。

  他望著太白山頂,眼神堅定:

  「三十三天……夠了。」

  「足夠我們,做好準備了。」

  ——

  話雖這麼說,但該來的,總會來。

  七天後的一個深夜。

  太白山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鍾馗猛地睜開眼,從帳中一躍而起。

  「怎麼回事?!」

  一個陰兵連滾帶爬地跑進來:「真君!不好了!封印……封印破了!」

  鍾馗心中一沉:「哪一道?」

  「第一道!全破了!」

  鍾馗抓起斬妖劍,大步走出帳外。

  抬頭望去——

  太白山頂,一道沖天的黑氣,從山洞裡噴涌而出。黑氣之中,隱隱有無數嘶吼聲、咆哮聲、慘叫聲……

  像是打開了地獄的大門。

  鍾馗沉聲下令:

  「全軍——備戰!」

  ——

  第一道封印破碎的同時,無數魔兵,從山洞裡沖了出來。

  那些魔兵,長得奇形怪狀——

  有的青面獠牙,有的三頭六臂,有的渾身是眼,有的骨節倒生……

  它們沒有意識,只有本能——殺戮、毀滅、吞噬。

  它們是蚩尤的「先鋒」——魔骨軍。

  數量,至少有三千。

  守在洞口的含煙,第一個迎了上去。

  她一身紅衣,飄在半空之中。九陰仙體全力展開,周身寒氣滔天。

  「冰封千里!」

  她一掌拍下——

  淡藍色的寒氣,如潮水般湧出。

  沖在最前面的幾百個魔兵,瞬間被凍成了冰雕,然後碎成了冰碴。

  但後面的魔兵,毫不停留,踩著同伴的碎冰,繼續往前沖。

  它們不怕死。

  它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死」。

  含煙眉頭微皺——這些魔兵,比想像中要強。

  而且數量太多了。

  她一個人,擋不住。

  就在這時——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起。

  玄悲方丈帶著十八個武僧,沖了上來。

  十八羅漢陣展開,金光燦燦,如同十八尊金身羅漢降臨。

  「十八羅漢·伏魔!」

  十八根齊眉棍,舞得風雨不透。每一根棍子落下,都有一個魔兵被打得粉身碎骨。

  但魔兵太多了。

  殺了一批,又來一批。殺了一千,還有兩千。

  而且越往後面,魔兵越強。

  沖在最前面的,還是些普通魔兵。到了後面,開始出現一些體型巨大的魔將——身高三丈,渾身骨刺,手裡揮舞著巨大的骨刀,一刀下來,能把巨石劈成兩半。

  一個魔將一刀劈向玄悲方丈。

  玄悲方丈硬接了一刀——

  砰——!!!

  他整個人被震得倒退了三步,口吐鮮血。

  「老衲……撐不住了……」

  含煙見狀,連忙過來支援。

  她一指點出——冰龍出竅!


  九條冰龍,從她身後飛出,張牙舞爪,沖向那個魔將。

  魔將揮舞骨刀,一刀一個,接連斬碎了三條冰龍。

  但剩下的六條冰龍,還是纏上了它。

  冰龍一口咬在魔將身上,寒氣迅速蔓延——

  魔將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凍住了。

  含煙乘勝追擊,一掌拍在魔將胸口——

  「碎!」

  魔將連同冰龍,一起碎成了粉末。

  但含煙自己,也臉色一白,後退了兩步。

  九陰仙體雖然厲害,但她畢竟剛剛覺醒,修為還不夠深厚。連殺這麼多魔兵,又斬殺了一個魔將,她也有些吃力了。

  就在這時——

  「吼——!!!」

  山洞深處,傳來一聲更加狂暴的咆哮。

  一個更加巨大的身影,從山洞裡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骨架。

  一具身高十丈的巨大骨架,渾身漆黑,眼窩裡跳動著幽綠色的火焰。手裡提著一把同樣是骨頭做的巨斧,斧刃上流淌著墨綠色的毒液。

  它的頭上,戴著一頂殘破的頭盔,頭盔上刻著一個字——

  「蚩」。

  魔骨將軍。

  蚩尤麾下,七十二路先鋒魔將之一。

  它一出來,周圍的魔兵們都停下來了,齊齊跪倒在地,發出敬畏的嘶吼。

  魔骨將軍抬起頭,幽綠色的眼火掃過全場——

  然後,它的目光,落在了含煙身上。

  它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

  然後——

  它笑了。

  一個骷髏,發出了笑聲。

  桀桀桀桀……

  聲音難聽之極,像是指甲刮在骨頭上。

  「九……陰……仙……體……」

  它居然說話了,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大……補……」

  它舉起巨斧,一步一步向含煙走來。

  每走一步,地面都要抖三抖。

  含煙心中一凜——這個魔骨將軍,比剛才那個魔將,強了何止十倍。

  她深吸一口氣,九陰寒煞全力催動。

  九條冰龍在她身後盤旋飛舞,寒氣之盛,連周圍的山石都結了一層霜。

  「來吧。」

  她冷冷地說。

  ——

  就在魔骨將軍即將對含煙出手的時候——

  一道金光,從山下飛了上來。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如天神降世。

  鍾馗。

  他騎在白額黑煞虎背上,斬妖劍直指魔骨將軍。

  聲音如雷,響徹整個山谷:

  「孽障!敢動她一下試試!」

  魔骨將軍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鍾馗。

  幽綠色的眼火,跳動了幾下。

  它認出了斬妖劍上的氣息——

  太玄真氣。

  屬於那個人的氣息。

  魔骨將軍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太玄……老鬼的……傳人……」

  「殺!!」

  它扔下含煙,揮舞著巨斧,向鍾馗沖了過去。

  一斧劈下——墨綠色的斧芒,帶著腐蝕一切的毒,劈向鍾馗的頭頂。

  鍾馗不閃不避,斬妖劍舉起——

  「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巨大的力量,把白額黑煞虎震得連退了三步。

  鍾馗的手臂,也微微發麻。

  好強的力量。


  這不過是蚩尤麾下七十二先鋒之一,就有如此實力。

  那蚩尤本人呢?

  鍾馗心中一沉,但手上絲毫不停。

  「再來!」

  他一拍白虎,主動沖了上去。

  斬妖劍與骨斧,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一下、兩下、三下……

  轉眼之間,兩人交手了三十招。

  三十招後——

  鍾馗落了下風。

  魔骨將軍的力量,太大了。而且它沒有痛覺、沒有疲憊、沒有恐懼——它就是一具純粹的戰爭機器。

  而鍾馗,雖然有神力,但畢竟是人。

  三十招下來,他的虎口已經裂開了,鮮血染紅了劍柄。

  魔骨將軍越打越凶,巨斧揮舞得越來越快。

  桀桀桀桀……太玄傳人……也不過如此……

  它的聲音里,帶著不屑。

  就在這時——

  「鐵柱哥!我來幫你!」

  含煙從側面攻了上來。

  九陰寒煞全力催動,一掌拍在魔骨將軍的肋骨上。

  咔嚓——

  魔骨將軍的三根肋骨,被凍裂了。

  它痛吼一聲,反手一斧掃向含煙。

  鍾馗趁機一劍刺出——

  「太玄伏魔·第七式·破!」

  噗——!

  斬妖劍,從魔骨將軍的胸口,刺了進去。

  正好刺穿了它的心臟位置——那裡,有一顆幽綠色的魔核在跳動。

  魔骨將軍的動作,停住了。

  它低下頭,看著插在胸口的斬妖劍,又看了看鐘馗。

  眼火中的幽光,開始渙散。

  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轟——!!!

  巨大的骨架,轟然倒地,碎成了無數片。

  那顆幽綠色的魔核,也在斬妖劍的金光下,化作了飛灰。

  魔骨將軍——授首。

  周圍的魔兵們,見主將已死,更加瘋狂了。

  它們嗷嗷叫著,不要命地往上沖。

  但沒有了主將,它們就是一盤散沙。

  鍾馗和含煙聯手,如同兩尊殺神,殺入魔兵群中。

  金光所過,魔兵紛紛化作飛灰。

  寒氣所至,魔兵盡皆變成冰雕。

  山下的伏魔軍,也沖了上來。

  傅青雲率領一千江湖豪客,從左路殺上。

  清虛道長率領道士們,從右路布陣。

  三百伏魔陰兵,組成伏魔七殺陣,從中路正面推進。

  少林寺十八羅漢陣,如同十八個金色的陀螺,在魔兵群中橫衝直撞。

  一場混戰,從深夜打到天明。

  ——

  天亮的時候,戰鬥結束了。

  三千魔兵,盡數被殲滅。

  但伏魔軍這邊,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三百伏魔陰兵,折了四十七人。

  江湖豪客,死了一百多人,傷的更多。

  道士們……也有十幾個,魂飛魄散。

  少林寺十八武僧,人人帶傷,其中三個,傷勢極重。

  玄悲方丈斷了一根肋骨,咳著血說:「阿彌陀佛……這些魔兵……比老衲想像的……要厲害得多……」

  清虛道長的道袍都碎了,白鬍子上沾著血:「這還只是先鋒……那蚩尤本人……」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一個先鋒將就打得這麼慘烈。

  那七十二個先鋒將呢?

  那蚩尤本人呢?

  氣氛,有些沉重。


  鍾馗站在山頭上,望著洞口。

  洞口的黑氣,比昨天更濃了。

  第二道封印上的裂痕,又多了幾道。

  他知道——

  這只是開始。

  更難的仗,還在後面。

  但他回過頭,看著身後眾人——

  每個人都很疲憊,每個人都帶了傷。

  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沒有一個人說喪氣話。

  傅青雲擦了擦臉上的血,笑著說:「大哥,咱們贏了!」

  韓子淵推了推道冠:「大哥,第一道封印雖然破了,但第二道封印,還能撐些時日。我們還有時間。」

  含煙走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鐵柱哥,我們一起。」

  玄悲方丈、清虛道長、赤發青面黑煞獠牙、三千將士……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堅定。

  鍾馗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熱流。

  他笑了,笑得很爽朗。

  「說得好!」

  「第一道封印,破了就破了。」

  「咱們守第二道。」

  「第二道守不住,就守第三道。」

  「第三道也守不住——」

  「那就等他出來,跟他拼了!」

  「我就不信——」

  「咱們這麼多人,還打不過一個蚩尤!」

  一番話,說得眾人熱血沸騰。

  傅青雲振臂高呼:「對!跟他拼了!」

  「跟他拼了!」

  「拼了!」

  呼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個山谷。

  ——

  而在山洞深處,第二道封印之後。

  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是血紅色的。

  他的聲音,低沉、古老、充滿了無盡的殺意:

  「太玄……」

  「一萬年了……」

  「你的傳人……」

  「有點意思。」

  他抬起手,輕輕一推——

  第二道封印上的裂痕,又……

  多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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