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含煙覺醒,九陰仙體】
太平坊的小院裡,梧桐葉落了一地。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上。柳含煙緩緩睜開眼,最先看見的,是趴在床邊睡著了的鐘馗。
他的頭枕著胳膊,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鐵面虬髯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胡茬又長了幾分,想來這幾日都沒好好打理過。
含煙看著他,嘴角輕輕彎了彎。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臉,手剛抬起來,又停住了。
她記得很多事——
記得鍾家村外的雪地里,那個凍得半死的小男孩;記得終南山的草廬里,他練劍她做飯;記得金鑾殿上,他一頭撞在柱子上,鮮血染紅了白玉階;記得亂葬崗的雨夜裡,她被邪術操控著,一爪一爪地打在他身上;記得六道輪迴里,九世的相遇與錯過……
全都想起來了。
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
恰在這時,鍾馗醒了。
四目相對。
鍾馗愣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不敢置信似的,伸手碰了碰她的臉——溫熱的。
他的聲音有些發啞:「含煙?你……你醒了?」
含煙點點頭,眼淚掉得更凶了:「鐵柱哥,我都想起來了。」
鍾馗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抱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樣。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反覆念叨著這四個字,鐵打的漢子,聲音里竟帶著一絲哽咽。
院外,傅青雲和韓子淵聽到動靜,連忙跑進來。看見含煙醒了,兩人臉上都是又驚又喜。
傅青雲一個勁兒地笑:「太好了!太好了!嫂子你終於醒了!」
話一出口,才覺得「嫂子」兩個字叫得唐突,臉一下子紅了。
含煙也臉紅了,把頭埋在鍾馗懷裡,不好意思抬起來。
韓子淵推了傅青雲一把,笑著打圓場:「走走走,讓大哥和含煙姑娘說說話,咱們去廚房燉鍋湯去。」
兩人笑呵呵地走了,還不忘帶上房門。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
鍾馗輕撫著含煙的頭髮,輕聲問:「身上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含煙搖搖頭:「沒事,就是……覺得身上怪怪的。好像有一股寒氣,在經脈里轉來轉去,但又不冷,反而……暖暖的。」
鍾馗心中一動,握住她的手腕,渡了一縷真氣過去探察。
這一探,他愣住了。
含煙體內的九陰之氣,確實還在。但不再是以前那種陰冷、凶戾、帶著邪氣的寒氣了——而是變得溫潤、純淨、如同深潭寒水,清冽而不傷。
更神奇的是,她的經脈比以前寬了何止一倍,丹田之中,一顆淡藍色的元嬰緩緩轉動,周圍九條冰龍盤旋飛舞。
這哪裡還是什麼「九陰鬼女」——
這分明是「九陰仙體」!
六道輪迴盤的重塑之力,不僅把她的傷治好了,還把她體內的邪煞之氣盡數洗去,只留下最純粹的九陰本源。
邪,轉為了正。
鬼,修成了仙。
鍾馗又驚又喜:「含煙,你……你現在的修為,恐怕不在我之下了。」
含煙眨眨眼:「真的?」
她試著抬手,指尖一縷淡藍色的寒氣浮現。寒氣在她指尖凝成一朵小小的冰蓮花,晶瑩剔透,緩緩旋轉。
含煙自己都看呆了:「這……這是我弄出來的?」
鍾馗笑著點頭:「嗯,以後你也是個大高手了。」
含煙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笑了:「那以後,換我保護你好不好?」
鍾馗颳了刮她的鼻子:「傻丫頭。」
——
接下來的幾日,小院裡難得地熱鬧起來。
傅青雲每天變著花樣燉湯,說是給含煙補身子。可惜他的廚藝實在不怎麼樣,燉出來的湯要麼咸了要麼淡了,每次都被韓子淵嘲笑。
韓子淵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副圍棋,天天拉著含煙下棋。含煙聰明,學了三天就把韓子淵殺得片甲不留。韓子淵輸得直撓頭,說「果然跟大哥一樣,都是怪物」。
傅青雪也來了——她的鬼種早已被鍾馗用精血化解,如今雖然身子還有些弱,但精神頭很好。她跟著傅青雲學劍,進步飛快,眉宇之間,隱隱有了幾分俠氣。
白額黑煞虎最是無聊,天天趴在院子裡曬太陽。城裡的狗老遠聞到它的氣息,都嚇得繞道走。
只有三百伏魔陰兵,依舊在地下的伏魔洞府中日夜操練。他們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吃飯,只需要不斷地變強。
這幾日的平靜,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安寧。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三個月後,終南山上,那場大戰,才是真正的考驗。
——
這一日,地府來人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閻羅王包拯。
他是專程來恭喜含煙的,還帶來了十殿閻羅聯名送的禮物——一枚「九陰渡厄珠」,說是可以幫含煙穩固仙體,早日修成大道。
閻羅王看著含煙,捋著鬍鬚笑道:「柳姑娘,你這機緣,可是幾千年都難遇一回。九陰之體化邪為正,古往今來,你是第一個。」
含煙福了一福:「多虧了諸位閻君成全,也多虧了……鐵柱哥。」
她說著,看了鍾馗一眼,臉上微紅。
閻羅王哈哈大笑:「好,好!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等打完了這一仗,本王親自給你們做媒!」
鍾馗也難得地老臉一紅:「閻君說笑了。」
說笑了幾句,閻羅王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卷,遞給鍾馗:「鍾真君,這是地藏王菩薩讓本王轉交你的。」
鍾馗接過:「地藏王菩薩?」
閻羅王點頭:「菩薩說了,蚩尤乃是上古魔神,法力通天。單憑你一人,恐怕難是對手。這卷羊皮卷上,記載著三件上古神器的下落——」
「哪三件?」
「**伏羲琴、神農鼎、軒轅劍**。」
閻羅王一字一頓地說:
「此三件,乃是上古三皇留下的至寶。琴能鎮心、鼎能煉邪、劍能斬魔。三器合一,可布「三才伏魔大陣」,方能真正鎮壓蚩尤。」
鍾馗神色凝重:「這三件神器,現在何處?」
閻羅王指著羊皮卷:「伏羲琴,在東海蓬萊仙島;神農鼎,在西域崑崙秘境;軒轅劍……」
他頓了頓,看向終南山的方向:
「軒轅劍,據說當年黃帝封印蚩尤之後,把劍留在了終南山,和蚩尤一同鎮壓在封印之中。」
鍾馗心中一凜。
軒轅劍,竟然和蚩尤在一起?
閻羅王繼續道:「菩薩說,三件神器,伏羲琴最易尋,神農鼎次之,軒轅劍最難。但越是難,越是關鍵——沒有軒轅劍,三才陣就成不了。」
「所以——」
「你得在蚩尤破封之前,找到這三件神器。」
鍾馗收起羊皮卷,鄭重點頭:「我明白了。」
閻羅王拍了拍他的肩:「鍾真君,這三個月,地府會全力助你。需要什麼,只管開口。十殿閻羅,三千陰兵,十萬鬼卒——隨時聽候調遣。」
鍾馗拱手:「多謝閻君。」
閻羅王走後,鍾馗站在院子裡,望著終南山的方向,久久不語。
含煙走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鐵柱哥,別擔心。咱們一起去找。」
鍾馗低頭看她,笑了笑:「好。」
——
當天夜裡,鍾馗做了一個決定。
他召集了傅青雲、韓子淵、含煙、還有四先鋒,在伏魔司大堂開了一個會。
他把蚩尤即將破封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
眾人聽完,臉色都有些發白。
上古魔神——那可是傳說中的存在。
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傅青雲第一個站出來:「大哥,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幹!」
韓子淵推了推眼鏡(哦不,推了推道冠):「大哥,我去查典籍,看看有沒有關於三件神器的記載。」
赤發上前一步:「真君,我等三百兄弟,願隨真君赴湯蹈火!」
青面、黑煞、獠牙齊齊單膝跪地:「願隨真君!」
鍾馗看著眾人,心中一暖。
他沉聲道:「好。從今日起,伏魔司全員備戰。」
「青雲——」
「在!」
「你去傳令天下,但凡有道行的修士、有武藝的俠客、有正氣的官員——都請來長安。告訴他們,三個月後,終南山有一場大劫。能來的,都是我鍾馗的朋友。」
「是!」
「子淵——」
「在!」
「你負責推演陣法、籌集糧草、整備軍械。伏魔司從今日起,擴軍到三千人。」
「是!」
「含煙——」
「嗯?」
「你幫我訓練三百陰兵。你的九陰仙體,對陰氣感應最強,由你指點,他們進步會更快。」
含煙微微一笑:「好。」
「四先鋒——」
「在!」
「你們率三百陰兵,駐守終南山腳下。監視封印動向,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遵命!」
命令一條條傳下去,整個伏魔司,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長安的天空,風雲漸起。
【中·伏魔擴軍,四方響應】
伏魔司招人的告示,貼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
告示上寫得很簡單——「終南有妖,三月必出。願共御者,來伏魔司。」
落款是:伏魔大神·鍾馗。
一開始,百姓們還半信半疑。
「伏魔大神?真的假的?」
「上個月盂蘭盆會你沒聽說?慈恩寺那個國師是個妖怪,就是被鍾神仙一劍斬了的!」
「哦——原來是那個鐘神仙啊!那肯定是真的!」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第一天,來報名的人不多——都是些街頭混混、地痞無賴,想來混口飯吃。
傅青雲照著花名冊一一點名,點到最後,嘆了口氣:「就這些?」
韓子淵笑了笑:「別急,好戲還在後頭。」
果不其然——
第二天,來了一批道士。
為首的是個白鬍子老道,自稱終南山全真派的「清虛道長」,身後跟著二十多個弟子,個個背著劍,仙風道骨。
清虛道長見了鍾馗,拱手一禮:「鍾真君,老道清虛,率全真派弟子二十三人,前來助陣。」
鍾馗連忙還禮:「道長客氣了,請坐請坐。」
清虛道長也不客氣,坐下就說:「鍾真君,實不相瞞,我們終南山的人,早就察覺到封印不對勁了。這幾個月,山裡的妖獸越來越凶,妖氣越來越重。我師父說……大劫將至。」
鍾馗點頭:「道長所言極是。」
清虛道長道:「我師父他老人家……年紀大了,來不了。但他讓我帶話——終南山全真派,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人,隨時聽候真君調遣。」
鍾馗心中感動:「多謝道長,多謝貴派。」
——
第三天,來了一群和尚。
為首的是個胖大和尚,自稱少林寺的「玄慈方丈」(哦不,是「玄悲方丈」),身後跟著十八個武僧,個個鐵塔似的。
玄悲方丈聲如洪鐘:「鍾真君!老衲玄悲,奉方丈之命,率十八羅漢陣,前來相助!」
鍾馗笑道:「大師遠道而來,辛苦了。」
玄悲方丈擺擺手:「不辛苦不辛苦!降妖除魔,本來就是出家人的本分!再說了——」
他撓了撓光頭,嘿嘿一笑:「我少林寺那群小和尚,早就想跟鍾真君的三百陰兵比劃比劃了。」
旁邊的十八個武僧也都笑了,摩拳擦掌的。
——
第四天,來了一群江湖人士。
帶頭的是個獨臂老人,自稱「劍痴」獨孤求敗……不對,是「神劍山莊」的謝老莊主。身後跟著各大門派的掌門、掌門弟子、遊俠兒、劍客、刀客……烏泱泱來了二百多人。
謝老莊主沉聲道:「鍾大人,江湖上的朋友聽說有妖魔出世,都想來出一份力。這些人,都是各門各派的好手。你一句話,水裡火里,絕無二話!」
鍾馗對著眾人團團一揖:「諸位高義,鍾某記下了。」
——
第五天,青城山天師派來了。
第六天,武當派來了。
第七天,茅山派來了。
第八天……
短短半個月,伏魔司就從三百人,擴充到了三千多人。
而且還在不斷有人來。
有白髮蒼蒼的老道長,有稚氣未脫的小道士;有身經百戰的老鏢師,有初出江湖的少年俠;有佛門的高僧,有儒家的書生;有官府的捕快,有綠林的好漢……
三教九流,各行各業,什麼人都有。
但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是為了「除魔衛道」這四個字來的。
——
伏魔司里,熱鬧得像過年。
校場上,每天都有人在比武切磋。
少林寺的武僧和三百伏魔陰兵對打,打得天昏地暗。一開始武僧們還占上風,後來陰兵們越打越強,到最後,十八個武僧聯手,才能勉強打贏一個陰兵。
玄悲方丈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乖乖……這些鬼兵,也太厲害了吧?」
全真派的道士們在旁邊布陣。什麼「天罡北斗陣」、「兩儀微塵陣」、「誅仙劍陣」……一套一套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清虛道長捋著鬍子,得意得不行:「怎麼樣?老道這陣法,還入得了鍾真君的法眼吧?」
江湖豪客們最是熱鬧。每天都有人擺擂台,誰輸了誰請喝酒。一時之間,伏魔司的酒窖都空了三回。
——
這天,校場上來了一個特別的人。
一個小姑娘,大概十五六歲,穿著一身紅衣,背著一把比她人還高的大刀。
她站在校場邊上,看了半天,然後喊道:「喂!你們這裡誰最厲害?出來跟我比劃比劃!」
眾人都笑了——這麼個小丫頭片子,也敢來伏魔司挑戰?
一個年輕的陰兵上前:「小姑娘,你找誰比劃?」
小姑娘斜眼看他:「就你?不夠看。叫你們最厲害的出來!」
那陰兵也不生氣,笑著說:「我們最厲害的,當然是鍾真君了。你要找他比劃?」
小姑娘眼睛一亮:「對!我就要找鍾馗!聽說他是伏魔大神,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厲害!」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找我?」
小姑娘回頭——一個紫金紅袍的大漢,鐵面虬髯,正站在她身後,笑眯眯地看著她。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後臉刷地紅了。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把大刀一橫:「你就是鍾馗?」
鍾馗點頭:「正是。」
「我……我叫紅綾!我是來跟你比武的!」
「哦?為什麼要跟我比武?」
「因為……因為你是伏魔大神!我娘說了,要嫁人就要嫁最厲害的男人!」
一句話,全場哄堂大笑。
鍾馗也被逗樂了:「小姑娘,你多大了?」
紅綾一挺胸:「十六了!」
「十六就想嫁人了?」
「怎麼了?我娘十五就生我了!」
旁邊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想跟他比劃,先過我這關。」
眾人回頭——一個紅衣女子,緩步走來。
柳含煙。
她今天穿了一身紅衣,更襯得膚白勝雪,容貌絕麗。但她的眼神,卻帶著幾分戲謔。
紅綾上下打量了含煙一番,哼了一聲:「你是誰?」
含煙微微一笑:「我?我是他的人。」
一句話,紅綾的臉更紅了:「你……你胡說!」
含煙走過來,輕輕挽住鍾馗的胳膊,笑著說:「小姑娘,想搶男人,得先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哦。」
紅綾氣得直跺腳:「你!你欺負人!」
她把大刀一扔,哇的一聲哭了,轉身就跑。
跑了幾步,又回頭,對著鍾馗喊:「鍾馗!你等著!我還會回來的!」
說完,一溜煙跑沒影了。
全場又是一陣大笑。
鍾馗哭笑不得地看著含煙:「你啊,欺負人家小姑娘幹什麼?」
含煙白了他一眼:「怎麼?心疼了?」
鍾馗無奈:「我哪有。」
含煙哼了一聲:「諒你也不敢。」
嘴上這麼說,手卻把鍾馗的胳膊挽得更緊了。
旁邊眾人看著,都偷偷地笑。
——
笑歸笑,備戰卻是一刻也沒放鬆。
韓子淵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糧草要算、軍械要造、陣法要推演、人員要編排……三千多人的吃喝拉撒、訓練調度,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但他做得井井有條,一點亂子都沒出。
清虛道長好幾次跟鍾馗說:「鍾真君,你這個副手,真是個奇才。年紀輕輕,心思縝密得像個七八十歲的老狐狸。」
鍾馗笑著說:「他啊,從小就是個小大人。」
傅青雲也很忙——
他負責訓練新兵。三千多個人,良莠不齊,有的是江湖高手,有的是普通百姓,要把他們訓練成一支能打仗的隊伍,可不是容易事。
但傅青雲有辦法——
他把人分成十隊,每隊三百人,設一個隊長、兩個副隊長。每天操練四個時辰,從早到晚,雷打不動。
他自己更是以身作則,每天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一身白衣,每天都被汗水浸透。
半個月下來,三千人雖然還比不上三百陰兵那樣精銳,但也有了幾分軍隊的樣子。
含煙也很忙——
她負責指點三百陰兵的修煉。
九陰仙體對陰氣的感應,比鍾馗還要敏銳。她能一眼看出每個陰兵的弱點、瓶頸、修煉方向。
在她的指點下,三百陰兵的修為,幾乎是一天一個樣。
赤發、青面、黑煞、獠牙四先鋒,更是進步神速。尤其是黑煞——他本身就是至陰之體,和含煙的九陰仙體最為契合,短短半個月,修為竟翻了一倍。
含煙自己也在修煉——
六道輪迴盤重塑了她的根基,但很多功法,還需要她自己去摸索。好在她悟性極高,加上鍾馗從旁指點,進步也是一日千里。
有時候兩人對練,含煙的九陰寒煞對上鍾馗的太玄真火,一陰一陽,一冰一火,打得校場上一會兒下雪一會兒冒火,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
至於鍾馗自己——
他更忙。
白天要訓練軍隊、接待各方來援的高手、商議軍情、推演戰陣……
晚上還要修煉太玄鎮魔經、研究三件神器的下落、和韓子淵一起推演封印的情況……
他每天只睡一個時辰。
但他的精神,卻越來越好。
因為他知道——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身後,有含煙,有兄弟,有三千義士,有天下蒼生。
他不能輸。
——
這一日,賀知章來了。
老爺子已經致仕在家,但聽說了終南山的事,特意從老家趕了回來。
他見了鍾馗,第一句話就是:「賢侄,老夫雖老,但還能拿得動筆。起草檄文、聯絡官員、安撫百姓——這些事,交給老夫。」
鍾馗感動道:「賀監,您年紀大了,這些事讓晚輩們去做就好。」
賀知章吹鬍子瞪眼:「怎麼?嫌老夫老了?」
「不敢不敢。」
「哼,老夫跟你說——朝堂那邊,你不用擔心。老夫已經聯絡了三十多位老臣,聯名上書,請陛下下旨,命天下各州府,全力協助伏魔司。糧草、軍械、人手——只要你需要,朝廷給你出。」
鍾馗深深一揖:「賀監高義,鍾某替天下蒼生,謝過賀監。」
賀知章擺擺手:「行了行了,少跟老夫來這套。你只要記住——好好打,別讓那什麼蚩尤,毀了咱們大唐的江山。」
「是。」
——
又過了幾日,連皇帝都派人來了。
玄宗皇帝派高力士親自送來一道聖旨——
封鍾馗為「**天下兵馬大元帥·伏魔征討使**」,總管天下除魔事宜。
賜黃金萬兩、絹帛千匹、糧草十萬石。
並下旨:天下各州府,兵馬糧草,悉聽鍾馗調遣。
旨意一下,滿朝譁然。
但沒有一個人反對——
盧杞倒台之後,朝中剩下的,大多是正直之臣。再說了,蚩尤破封,大家都得完蛋。這時候,不站在鍾馗這邊,站哪邊?
一時間,鍾馗的聲望,達到了頂點。
長安百姓都說——「有鍾神仙在,咱們就什麼都不怕。」
但只有鍾馗自己知道——
這場仗,沒那麼容易打。
蚩尤,畢竟是上古魔神。
他麾下的妖魔,又豈止萬千?
三千人……夠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哪怕只有他一個人,他也會站在那裡。
因為他是鍾馗。
因為——
這是他的道。
【下·終南先遣,封印告急】
兩個月後,終南山。
深秋的終南山,層林盡染,萬山紅遍。
若是往年,這個時候,正是賞秋的好時節。山上的道觀里,香客絡繹不絕。
但今年——
終南山腳下,三十里內,一個百姓都沒有了。
所有的村子,都已經遷走。所有的道觀,也都搬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軍營、一道道防線、一座座法陣。
伏魔司的三千精銳,已經全部開到了終南山下。
第一道防線,在山口,由傅青雲率領一千名江湖豪客把守。
第二道防線,在半山腰,由清虛道長率領全真派、天師派、茅山派的道士們把守,布下了九九八十一道法陣。
第三道防線,在封印所在地——終南山主峰「太白山」的山腳下,由鍾馗親自坐鎮,三百伏魔陰兵為中軍,少林寺十八羅漢陣為左右翼。
含煙和玄悲方丈,帶著五百精銳,守在封印洞口。
整個終南山,布得像鐵桶一般。
——
封印在太白山頂的一個山洞裡。
洞口不大,只能容兩個人並排通過。
但站在洞口,就能感覺到一股撲面而來的煞氣——冰冷、兇殘、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洞口周圍,刻滿了符文。有的是黃帝時期的上古符文,有的是歷代修士加上去的,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這些符文,就是封印。
但現在——
符文的光芒,比以前暗淡了很多。
有些地方,符文甚至已經裂開了。
每一道裂痕里,都有黑氣往外冒。
韓子淵每天都要來洞口查看一次,每次回來,臉色都更難看一分。
「大哥,封印的情況……不太好。」
這一天,韓子淵從山上下來,沉聲對鍾馗說:
「按照現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二十天,第一道封印,就會完全破碎。」
鍾馗眉頭緊鎖:「不是說還有三個月嗎?」
韓子淵搖頭:「本來是三個月。但黑煞老祖死之前,用十萬幽冥教眾的精血獻祭,已經提前鬆動了封印。再加上最近這段時間,魔兵不斷從封印縫隙里衝出來,消耗了封印的力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二十天,還是樂觀估計。」
鍾馗沉默了半晌,然後問:「三道封印,全破需要多久?」
韓子淵:「第一道二十天,第二道……十天。第三道……」
他咽了口唾沫:
「三天。」
「也就是說,最多三十三天——」
「蚩尤,就要出來了。」
鍾馗站起身,斬妖劍握在手裡。
他望著太白山頂,眼神堅定:
「三十三天……夠了。」
「足夠我們,做好準備了。」
——
話雖這麼說,但該來的,總會來。
七天後的一個深夜。
太白山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鍾馗猛地睜開眼,從帳中一躍而起。
「怎麼回事?!」
一個陰兵連滾帶爬地跑進來:「真君!不好了!封印……封印破了!」
鍾馗心中一沉:「哪一道?」
「第一道!全破了!」
鍾馗抓起斬妖劍,大步走出帳外。
抬頭望去——
太白山頂,一道沖天的黑氣,從山洞裡噴涌而出。黑氣之中,隱隱有無數嘶吼聲、咆哮聲、慘叫聲……
像是打開了地獄的大門。
鍾馗沉聲下令:
「全軍——備戰!」
——
第一道封印破碎的同時,無數魔兵,從山洞裡沖了出來。
那些魔兵,長得奇形怪狀——
有的青面獠牙,有的三頭六臂,有的渾身是眼,有的骨節倒生……
它們沒有意識,只有本能——殺戮、毀滅、吞噬。
它們是蚩尤的「先鋒」——魔骨軍。
數量,至少有三千。
守在洞口的含煙,第一個迎了上去。
她一身紅衣,飄在半空之中。九陰仙體全力展開,周身寒氣滔天。
「冰封千里!」
她一掌拍下——
淡藍色的寒氣,如潮水般湧出。
沖在最前面的幾百個魔兵,瞬間被凍成了冰雕,然後碎成了冰碴。
但後面的魔兵,毫不停留,踩著同伴的碎冰,繼續往前沖。
它們不怕死。
它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死」。
含煙眉頭微皺——這些魔兵,比想像中要強。
而且數量太多了。
她一個人,擋不住。
就在這時——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起。
玄悲方丈帶著十八個武僧,沖了上來。
十八羅漢陣展開,金光燦燦,如同十八尊金身羅漢降臨。
「十八羅漢·伏魔!」
十八根齊眉棍,舞得風雨不透。每一根棍子落下,都有一個魔兵被打得粉身碎骨。
但魔兵太多了。
殺了一批,又來一批。殺了一千,還有兩千。
而且越往後面,魔兵越強。
沖在最前面的,還是些普通魔兵。到了後面,開始出現一些體型巨大的魔將——身高三丈,渾身骨刺,手裡揮舞著巨大的骨刀,一刀下來,能把巨石劈成兩半。
一個魔將一刀劈向玄悲方丈。
玄悲方丈硬接了一刀——
砰——!!!
他整個人被震得倒退了三步,口吐鮮血。
「老衲……撐不住了……」
含煙見狀,連忙過來支援。
她一指點出——冰龍出竅!
九條冰龍,從她身後飛出,張牙舞爪,沖向那個魔將。
魔將揮舞骨刀,一刀一個,接連斬碎了三條冰龍。
但剩下的六條冰龍,還是纏上了它。
冰龍一口咬在魔將身上,寒氣迅速蔓延——
魔將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凍住了。
含煙乘勝追擊,一掌拍在魔將胸口——
「碎!」
魔將連同冰龍,一起碎成了粉末。
但含煙自己,也臉色一白,後退了兩步。
九陰仙體雖然厲害,但她畢竟剛剛覺醒,修為還不夠深厚。連殺這麼多魔兵,又斬殺了一個魔將,她也有些吃力了。
就在這時——
「吼——!!!」
山洞深處,傳來一聲更加狂暴的咆哮。
一個更加巨大的身影,從山洞裡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骨架。
一具身高十丈的巨大骨架,渾身漆黑,眼窩裡跳動著幽綠色的火焰。手裡提著一把同樣是骨頭做的巨斧,斧刃上流淌著墨綠色的毒液。
它的頭上,戴著一頂殘破的頭盔,頭盔上刻著一個字——
「蚩」。
魔骨將軍。
蚩尤麾下,七十二路先鋒魔將之一。
它一出來,周圍的魔兵們都停下來了,齊齊跪倒在地,發出敬畏的嘶吼。
魔骨將軍抬起頭,幽綠色的眼火掃過全場——
然後,它的目光,落在了含煙身上。
它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
然後——
它笑了。
一個骷髏,發出了笑聲。
桀桀桀桀……
聲音難聽之極,像是指甲刮在骨頭上。
「九……陰……仙……體……」
它居然說話了,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大……補……」
它舉起巨斧,一步一步向含煙走來。
每走一步,地面都要抖三抖。
含煙心中一凜——這個魔骨將軍,比剛才那個魔將,強了何止十倍。
她深吸一口氣,九陰寒煞全力催動。
九條冰龍在她身後盤旋飛舞,寒氣之盛,連周圍的山石都結了一層霜。
「來吧。」
她冷冷地說。
——
就在魔骨將軍即將對含煙出手的時候——
一道金光,從山下飛了上來。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如天神降世。
鍾馗。
他騎在白額黑煞虎背上,斬妖劍直指魔骨將軍。
聲音如雷,響徹整個山谷:
「孽障!敢動她一下試試!」
魔骨將軍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鍾馗。
幽綠色的眼火,跳動了幾下。
它認出了斬妖劍上的氣息——
太玄真氣。
屬於那個人的氣息。
魔骨將軍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太玄……老鬼的……傳人……」
「殺!!」
它扔下含煙,揮舞著巨斧,向鍾馗沖了過去。
一斧劈下——墨綠色的斧芒,帶著腐蝕一切的毒,劈向鍾馗的頭頂。
鍾馗不閃不避,斬妖劍舉起——
「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巨大的力量,把白額黑煞虎震得連退了三步。
鍾馗的手臂,也微微發麻。
好強的力量。
這不過是蚩尤麾下七十二先鋒之一,就有如此實力。
那蚩尤本人呢?
鍾馗心中一沉,但手上絲毫不停。
「再來!」
他一拍白虎,主動沖了上去。
斬妖劍與骨斧,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一下、兩下、三下……
轉眼之間,兩人交手了三十招。
三十招後——
鍾馗落了下風。
魔骨將軍的力量,太大了。而且它沒有痛覺、沒有疲憊、沒有恐懼——它就是一具純粹的戰爭機器。
而鍾馗,雖然有神力,但畢竟是人。
三十招下來,他的虎口已經裂開了,鮮血染紅了劍柄。
魔骨將軍越打越凶,巨斧揮舞得越來越快。
桀桀桀桀……太玄傳人……也不過如此……
它的聲音里,帶著不屑。
就在這時——
「鐵柱哥!我來幫你!」
含煙從側面攻了上來。
九陰寒煞全力催動,一掌拍在魔骨將軍的肋骨上。
咔嚓——
魔骨將軍的三根肋骨,被凍裂了。
它痛吼一聲,反手一斧掃向含煙。
鍾馗趁機一劍刺出——
「太玄伏魔·第七式·破!」
噗——!
斬妖劍,從魔骨將軍的胸口,刺了進去。
正好刺穿了它的心臟位置——那裡,有一顆幽綠色的魔核在跳動。
魔骨將軍的動作,停住了。
它低下頭,看著插在胸口的斬妖劍,又看了看鐘馗。
眼火中的幽光,開始渙散。
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轟——!!!
巨大的骨架,轟然倒地,碎成了無數片。
那顆幽綠色的魔核,也在斬妖劍的金光下,化作了飛灰。
魔骨將軍——授首。
周圍的魔兵們,見主將已死,更加瘋狂了。
它們嗷嗷叫著,不要命地往上沖。
但沒有了主將,它們就是一盤散沙。
鍾馗和含煙聯手,如同兩尊殺神,殺入魔兵群中。
金光所過,魔兵紛紛化作飛灰。
寒氣所至,魔兵盡皆變成冰雕。
山下的伏魔軍,也沖了上來。
傅青雲率領一千江湖豪客,從左路殺上。
清虛道長率領道士們,從右路布陣。
三百伏魔陰兵,組成伏魔七殺陣,從中路正面推進。
少林寺十八羅漢陣,如同十八個金色的陀螺,在魔兵群中橫衝直撞。
一場混戰,從深夜打到天明。
——
天亮的時候,戰鬥結束了。
三千魔兵,盡數被殲滅。
但伏魔軍這邊,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三百伏魔陰兵,折了四十七人。
江湖豪客,死了一百多人,傷的更多。
道士們……也有十幾個,魂飛魄散。
少林寺十八武僧,人人帶傷,其中三個,傷勢極重。
玄悲方丈斷了一根肋骨,咳著血說:「阿彌陀佛……這些魔兵……比老衲想像的……要厲害得多……」
清虛道長的道袍都碎了,白鬍子上沾著血:「這還只是先鋒……那蚩尤本人……」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一個先鋒將就打得這麼慘烈。
那七十二個先鋒將呢?
那蚩尤本人呢?
氣氛,有些沉重。
鍾馗站在山頭上,望著洞口。
洞口的黑氣,比昨天更濃了。
第二道封印上的裂痕,又多了幾道。
他知道——
這只是開始。
更難的仗,還在後面。
但他回過頭,看著身後眾人——
每個人都很疲憊,每個人都帶了傷。
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沒有一個人說喪氣話。
傅青雲擦了擦臉上的血,笑著說:「大哥,咱們贏了!」
韓子淵推了推道冠:「大哥,第一道封印雖然破了,但第二道封印,還能撐些時日。我們還有時間。」
含煙走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鐵柱哥,我們一起。」
玄悲方丈、清虛道長、赤發青面黑煞獠牙、三千將士……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堅定。
鍾馗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熱流。
他笑了,笑得很爽朗。
「說得好!」
「第一道封印,破了就破了。」
「咱們守第二道。」
「第二道守不住,就守第三道。」
「第三道也守不住——」
「那就等他出來,跟他拼了!」
「我就不信——」
「咱們這麼多人,還打不過一個蚩尤!」
一番話,說得眾人熱血沸騰。
傅青雲振臂高呼:「對!跟他拼了!」
「跟他拼了!」
「拼了!」
呼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個山谷。
——
而在山洞深處,第二道封印之後。
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是血紅色的。
他的聲音,低沉、古老、充滿了無盡的殺意:
「太玄……」
「一萬年了……」
「你的傳人……」
「有點意思。」
他抬起手,輕輕一推——
第二道封印上的裂痕,又……
多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