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花果山點兵聚義】
無天黑蓮降世的第七日,終南山的風從清晨開始就一直沒有停。鍾馗和孫悟空、地藏王三人坐在水簾洞中的石桌前,攤開一張用猴毛畫成的三界地圖。石桌上擺著幾碗山果釀的劣酒,還有半碟鹽醃的野果子。
「先說說現在的情況。」鍾馗手指點在地圖上,聲音低沉,「靈山已經沒了,如來圓寂,諸佛要麼投了無天,要麼魂飛魄散,要麼被關在阿修羅界。地府呢?」
地藏王面色蒼白,左手還纏著繃帶——那是前日突圍時被黑蓮使者的毒掌傷的,「地府十殿,已經淪陷六殿,只剩秦廣王、楚江王、閻羅王、都市王還帶著殘部守在枉死城入口。陰兵折損九成,判官逃了大半。崔判官……為了掩護我突圍,戰死在奈河橋上。」
鍾馗的手指頓了頓。崔判官,當年他入地府時第一個接待他的老判官,那個捧著生死簿、說話慢條斯理的老書生,沒了。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把一碗酒倒在地上,算是敬了崔珏一杯。
悟空接口:「天庭那邊,托塔天王帶著十萬天兵守在南天門,捲簾大將帶了八百御林軍死守通明殿,但已經被圍了三個月,糧水快盡了。哪吒和他爹鬧掰了,帶著一隊天兵反出天庭,不知所蹤。二郎神在灌江口閉了關,說是不管三界閒事,但我總覺得那小子不會真的袖手旁觀。」
「人間呢?」
「人間更糟。」地藏王嘆了口氣,「無天的黑蓮兵已經占了大半天下,大江南北、五嶽四瀆,到處都是黑蓮壇。正道門派——少林被攻破,方丈戰死;武當山清虛道長的後人帶著弟子退守後山,和妖魔打游擊;全真派封了山,茅山天師府已經陷落;伏魔司……」
地藏王看向鍾馗,聲音低了下去:「伏魔司總部長安,五天前破了。末代鎮魔使傅長風帶著三百殘部,血戰三天三夜,最後只剩二十七個人突圍出來,現在往終南山方向退。」
鍾馗閉了閉眼。傅青雲打下的伏魔司,傳了五百年,終究還是沒能守住。但他沒有時間悲傷。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地圖上花果山的位置:「那我們現在手上有多少人?」
「花果山本部,」悟空掰著手指頭算,「四萬七千隻猴子猴孫,但其中能打的,也就一萬多,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兵器也缺,很多小猴拿著木棍石頭就得上陣。」
「地府殘部,」地藏王道,「一千陰兵,能打的不到七百。」
正說著,洞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渾身是血的猴兵跑進來,單膝跪地:「大王!鍾大神!東海來人了!」
話音未落,洞外已經傳來一個清亮中帶著威嚴的女聲:「怎麼,鍾大神和孫大聖議事,我敖聽心來晚了,就不歡迎了?」
珠簾一挑,一個穿著銀鱗戰甲、手持玉如意的女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列披甲的蝦兵蟹將。正是如今的東海龍王——敖聽心。五百年不見,當年那個敢和鍾馗拍桌子的龍女,已經成了獨當一面的東海之主,但眉眼間那股爽利勁兒,一點沒變。
「阿心?」含煙從後洞走出來,見到故人,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含煙姐姐!」敖聽心幾步上前,兩姐妹抱在一起,五百年來的牽掛,盡在這一抱里。
鬆開手,敖聽心才看向鍾馗和悟空,拱手道:「東海龍宮,還能戰的水軍兩萬,精銳五千,全部帶來了。龍宮家底——定海神珠十顆、避水珠百顆、龍筋索百條,能搬的都搬來了。我爹說了,龍族欠鍾大神一條命,這一戰,東海傾巢而出,就算把龍宮打沒了,也絕不含糊。」
鍾馗站起身,鄭重地向她拱了拱手:「多謝。」
敖聽心擺手:「謝什麼。當年你為了救小白龍,親自上天庭找玉帝求情;後來又幫我平定了西海叛亂。這份情,龍族記了五百年。」
話音未落,又有猴兵來報:「大王!鍾大神!雪隱觀蘇仙子到了!」
蘇慕雪走了進來。五百年歲月,在她臉上幾乎沒有留下痕跡,只是當年那個嬌俏的狐族少女,如今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她身後跟著五十名穿著白衣的雪狐族弟子,個個手持冰刃,氣息冷冽。
「蘇姑娘。」鍾馗點頭。
蘇慕雪微微一笑,笑容里有幾分苦澀:「鍾大哥,嫂子。雪狐族一萬族人,現在……只剩這五十個了。黑蓮兵半年前攻破了終南山雪隱觀,族中長老為了掩護弟子撤退,全部戰死。我們躲在終南山深處的冰洞裡,撐了半年,聽說你和孫大聖在花果山聚義,就趕過來了。」
「冰雪之力,正好克制魔氣。」鍾馗點了點頭,「有你在,後方醫療和布防就多一分把握。」
剛說完,洞外又傳來一陣喧譁,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哭腔大喊:「伏魔司殘部傅長風,求見鍾大神!求見伏魔祖師!」
鍾馗走到洞口,往下一看——只見山門外,站著二十七個渾身是血、衣衫破爛的人,為首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伏魔司的制式黑袍,腰間掛著傅家世代相傳的七星劍——但劍已經斷了半截。他們身上都帶傷,有人拄著刀、有人纏著繃帶,但每個人的腰杆都挺得筆直,見到鍾馗出來,齊齊單膝跪地。
「伏魔司末代鎮魔使傅長風,率殘存弟兄二十七人,前來投奔祖師!」年輕人抬起頭,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刀疤,眼神卻亮得像火,「長安破了,弟兄們死了兩百七十三人,但伏魔司的旗沒倒!祖師在哪,伏魔司就在哪!」
鍾馗看著這個年輕人,恍惚間像是看到了五百年前的傅青雲。他走下山門,親手把傅長風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起來。伏魔司沒有末代,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伏魔司就還在。」
「祖師!」傅長風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二十七條漢子,跪在地上,哭得像孩子。
第二天清晨,點將台前,太陽被黑蓮遮著,只透出一層暗紅色的光。
四萬七千猴兵列陣山前。前排的壯年猴兵穿著簡陋的皮甲,手持鐵棒利刃;後排的老猴、小猴也都拿著石頭木棍,沒有一個退縮。
鍾馗、悟空、地藏王、敖聽心、蘇慕雪、傅長風,六人站在點將台上。
悟空穿著金甲,金箍棒往地上一頓,聲如洪鐘:「孩兒們!都看見了!天,黑了!靈山沒了,天庭被圍了,地府被占了!那些穿黑衣服的狗東西,占了我們的山,殺了我們的人,燒了我們的家!」
「他們說,三界以后姓無天了!」
「你們說——答應不答應?!」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從四萬七千隻猴子嘴裡爆發出來:「不答應!不答應!不答應!」
「好!」悟空大笑,「好孩兒們!俺老孫活了這麼多年,鬧過天宮,打過如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今天,咱們和無天這狗東西,干到底!」
他側身讓開,把位置讓給鍾馗。
鍾馗穿著玄色戰袍,軒轅劍斜挎在背後,沒有拿話筒,聲音卻清清楚楚傳到每一個人耳朵里:「我是鍾馗。五百年前,我和你們大王一起打過蚩尤。今天,我們要打的,是比蚩尤更難打的敵人。」
「他叫無天。他說三界以後要按他的規矩來,說什麼『佛法虛偽、三界當由魔主』。」
「但我要告訴你們——三界是誰的?不是如來的,不是玉帝的,也不是他無天的。」
「三界,是眾生的。」
「是山下種地的老農的,是江里打魚的漁夫的,是山上砍柴的樵夫的,是屋裡織布的婦人的,是學堂里讀書的孩子的。」
「他們還在等我們,等我們把天,重新亮起來。」
「所以這一戰——我們不能輸,也輸不起。」
「輸了,三界就沒了,連輸的資格都沒有。」
「我不會說什麼漂亮話。我只告訴你們——」
「我鍾馗,會站在最前面。我死之前,沒有一個黑蓮兵,能踏上花果山一步。」
說完,他拔出軒轅劍,金色的劍氣直衝雲霄,刺破了遮天的黑蓮雲層,露出一線金色的陽光。
「殺!」鍾馗一聲大喝。
「殺!殺!殺!!!」四萬七千猴兵,兩萬水軍,五十雪狐,二十七伏魔司殘部,一千陰兵——所有人齊聲吶喊,聲震天地。
點兵完畢,眾人回到水簾洞議事。地藏王取出一塊金色的羅盤,指針飛速旋轉,最後穩穩指向東南方向。
「第一顆舍利子,在人間,江南道,錢塘縣,靈隱寺。」地藏王沉聲道,「十七顆舍利子,是當年如來圓寂前分散出去的無骨舍利,是打敗無天的唯一希望。每一顆舍利子,都對應著一位古佛的畢生修為,必須在三十三年內集齊,否則三十三年後,無天的統治就會成為定數,再也無人能推翻。」
「錢塘縣靈隱寺?」悟空撓了撓頭,「那地方俺知道,當年取經路過,和尚不少。」
事不宜遲,眾人當即分派任務:鍾馗、孫悟空親赴錢塘尋找第一顆舍利;含煙、蘇慕雪留守花果山布防;敖聽心率水軍回東海守水路;傅長風帶伏魔司殘部回終南山重整舊部、聯絡正道;地藏王回地府枉死城固守最後防線、打探其餘舍利下落。
當日下午,鍾馗和悟空便下了花果山。一個扛軒轅劍,一個扛金箍棒,一個玄色斗篷,一個金甲紅袍,迎著遮天的黑蓮雲,向東南方向而去。
走到海邊,悟空一個筋斗雲就要翻,被鍾馗一把拉住:「慢著。你筋斗雲太快,黑蓮兵的巡邏隊能察覺到靈力波動。咱們低調點,走路去,順便看看人間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悟空撇了撇嘴:「走路?那得走到什麼時候?錢塘縣離這裡好幾千里呢。」
「千里路,慢慢走,也不過十幾天。」鍾馗看著海邊那些被黑蓮污染後發黑的海水、漂浮的死魚,聲音低沉,「五百年沒在人間走過了,我想看看。」
悟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沉默了。海邊的漁村,十室九空,房屋被燒得只剩斷牆,沙灘上還有沒掩埋的屍骨。他收起了嬉皮笑臉,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行,聽你的。走路就走路。」
兩個人,兩把神兵,沿著海岸線,一路向西。
【中·靈隱寺藏舍利】
一路走了十二天,越往南走,景象越悽慘。昔日江南魚米之鄉,如今田地荒蕪,村鎮十室九空。路上偶爾能見到幾個黑蓮兵,穿著黑袍,臉上印著黑蓮印記,欺壓百姓、強搶民女,無惡不作。
鍾馗和悟空也不聲張,遇上小股黑蓮兵,就悄悄解決掉,把人救了,也不暴露行蹤。
第十二天傍晚,兩人到了錢塘縣。
相比一路見過的慘狀,錢塘縣算是相對太平——黑蓮兵雖然也占了縣城,但靈隱寺一帶似乎有什麼力量護著,黑蓮兵不敢輕易靠近,縣城裡的百姓好歹還能過日子。
兩人找了家小酒館坐下,叫了兩斤牛肉、兩壺酒,一邊吃一邊聽旁邊的食客聊天。
「哎,你們聽說了嗎?靈隱寺最近不太平啊!」一個穿短打的獵戶壓低聲音說。
「怎麼不太平?」旁邊的茶客問。
「後山大雄寶殿那邊,晚上總有女人哭,哭的那個滲人啊!這半個月,已經失蹤了七八個和尚、十幾個村民了!」
「我也聽說了,」一個商販接口,「廣亮住持說,是後山鬧狐狸精,正在做法驅邪呢。但是我看啊,不像——廣亮住持最近臉色發青,眼睛發直,走路都輕飄飄的,跟丟了魂似的。」
「可不是嘛!我前天上香,親眼看見他大白天的,在後院對著空氣說話,嘴裡念念有詞,說什麼『快成了快成了』,嚇死人了!」
鍾馗和悟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舍利子在靈隱寺,而靈隱寺出了怪事,十有八九是黑蓮使者先到一步了。
當天夜裡,兩人換了夜行衣,悄悄潛入靈隱寺。
靈隱寺是千年古剎,香火鼎盛時曾有僧眾千人,但如今冷冷清清,前殿還點著幾盞長明燈,後殿卻一片漆黑,連巡邏的和尚都沒有。
地藏王給的舍利感應符,在鍾馗懷裡越來越燙,指向後山方向。
兩人悄無聲息地摸向後山。越往後山走,空氣里的腥膻味越重,還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轉過一片竹林,後山的大雄寶殿出現在眼前。殿門緊閉,但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還有隱隱約約的哭聲——不是一個人在哭,是幾十個人在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哭聲悽厲,聽得人頭皮發麻。
悟空拔了根毫毛,變作一隻飛蛾,從窗縫裡飛進去探路。不一會兒,飛蛾飛回來,悟空收回毫毛,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裡面不對勁。有四十九口棺材,擺成一個奇怪的陣,棺材裡躺的都是人,還活著,但三魂七魄快被抽光了。陣中央有個祭壇,上面放著一顆金色的珠子,正在往外冒金光,但是被一圈黑蓮花裹著,金光越來越弱。」
「血屍煉魂陣。」鍾馗的聲音冷了下來,「這是上古邪陣,要用七七四十九個生魂獻祭,餵養魔蓮,再用魔蓮煉化法寶。這是要把舍利子煉成魔舍利!」
「廣亮那個禿驢!竟然勾結妖魔!」悟空咬牙切齒,掣出金箍棒就要砸門。
「等等。」鍾馗拉住他,「不能硬來。這邪陣一旦被強行破陣,四十九條生魂會立刻爆體而亡,一個都活不了。而且陣法一亂,舍利子的魔氣會反噬,周圍十里的百姓都會被波及。」
「那怎麼辦?」
「我繞到後面,破他的陣眼;你在前面吸引注意力,但記住,不要傷他性命,也不要破陣——等我信號。」
「好!」
分工已定,鍾馗繞到殿後,悟空大搖大擺地走到正門,一腳踹開大門。
「哐當——」殿門大開,殿內的景象暴露在眼前:四十九口漆黑的棺材,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擺成一個大陣,每口棺材上都貼著一張黑色的符籙,棺材裡傳來低低的啜泣聲。陣中央的祭壇上,一顆拳頭大的金色舍利子懸浮在空中,周圍環繞著七朵黑色的蓮花,黑蓮的花瓣正一點點合攏,吞噬著舍利子的金光。
祭壇前,一個穿著金色袈裟、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手持法杖,念念有詞地催動陣法——正是靈隱寺住持廣亮。
聽到踹門聲,廣亮緩緩轉過頭來。他的臉一半是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一半是黑氣繚繞的邪祟,眼睛裡沒有眼白,全是漆黑一片。
「哦?什麼人,敢來擾本使者的法事?」占據了廣亮身體的黑蓮使者,聲音沙啞地笑了,「鬥戰勝佛?伏魔大神?你們來得正好,再晚三天,這顆戒舍利就煉成魔舍利了,正好用來給無天佛祖獻禮!」
「你這狗東西,占了老和尚的身子,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俺老孫一棒打死你!」悟空舉棒就打。
黑蓮使者冷笑一聲,法杖一揮,四十九口棺材的棺蓋同時飛起,從裡面爬出一個個面色發青、眼神空洞的人——都是失蹤的村民和僧人,他們被邪陣控制,成了活屍,張牙舞爪地向悟空撲來。
「來啊!」悟空金箍棒揮舞,金光閃爍,但他謹記鍾馗的話,不敢下重手,只用棒風把活屍掃開,不下殺手,一時間被四十九個活屍纏住,脫不開身。
黑蓮使者哈哈大笑:「打啊!你怎麼不打死他們?這都是些普通老百姓,你一棒下去,他們就成肉泥了!來啊!」
「你卑鄙!」悟空氣得牙痒痒,但真的不敢下殺手,一時之間竟然被纏住了。
「卑鄙?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黑蓮使者冷笑,繼續催動法訣,七朵黑蓮合攏的速度越來越快,舍利子的金光已經黯淡了大半。
就在這時——殿後傳來一聲清越的劍鳴。
鍾馗從後窗躍入,軒轅劍帶著金色劍氣,一劍刺向陣眼——祭壇下方埋著的一面黑色旗子,那是血屍煉魂陣的陣眼所在。
「不好!」黑蓮使者臉色大變,法杖一揮,一道黑芒打向鍾馗。
鍾馗側身躲開,軒轅劍不減,一劍刺穿了陣眼黑旗。
「咔嚓——」黑旗碎裂,四十九口棺材同時震動,貼在上面的黑符自燃起來。
「不——!!」黑蓮使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四十九個活屍同時頓住,然後軟軟地倒在地上,三魂七魄開始往身體裡回歸。
邪陣,破了。
但黑蓮使者畢竟是無天座下有數的高手,陣法被破,他反而凶性大發,身上的袈裟炸裂,露出裡面繚繞著黑氣的本體——一個面目模糊的黑影,只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你們壞我大事!我要你們死!」他大吼一聲,身形暴漲,黑色的魔氣如潮水般向兩人湧來。
失去了四十九個生魂的加持,他的實力大減,但依然兇悍。鍾馗和悟空一左一右,劍棒合擊,和黑蓮使者戰在一處。
軒轅劍的金光克制魔氣,金箍棒的力道剛猛無儔,兩人配合默契——鍾馗劍走輕靈,專攻他的破綻;悟空棒重力沉,硬接他的殺招。三十招過後,黑蓮使者節節敗退,身上黑氣越來越淡。
「不可能!無天佛祖法力無邊,你們不可能贏!」黑蓮使者狀若瘋狂,就要自爆神魂和兩人同歸於盡。
就在這時——殿頂傳來一個醉醺醺的聲音,懶洋洋地打了個酒嗝:
「哎唷唷,打打殺殺的,多傷和氣啊。」
「我說這位黑蓮老兄,你在人家靈隱寺的地盤上搞邪陣,問過寺里的和尚了嗎?」
【下·濟公登場·破局收舍利】
殿頂的瓦片被人一腳踢開,一個破衣爛衫的和尚從屋頂上滾了下來——真的是滾下來的,像個沒骨頭的醉漢,一路滾到殿中央,才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他穿著一件打了幾十個補丁的破僧袍,腳上的草鞋一隻穿著一隻沒穿,手裡拎著個油光發亮的酒葫蘆,另一隻手還攥著半隻啃了一半的狗腿,臉上髒兮兮的,頭髮亂得像雞窩,一雙眼睛卻亮得像寒夜裡的星星,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落地之後,他先打了個長長的酒嗝,酒氣噴了黑蓮使者一臉,然後咬了一口狗腿,含糊不清地嘟囔:
「嘖嘖,四十九條人命啊,你這和尚——哦不對,你不是和尚,你這黑炭頭,下手也太黑了。靈隱寺的齋飯不好吃嗎?非要練這邪功,你師父沒教過你,出家人慈悲為懷嗎?」
黑蓮使者被這突然冒出來的瘋和尚弄愣了,隨即勃然大怒:「哪裡來的瘋乞丐,也敢管本使者的事?找死!」
他一掌拍向濟公,黑色的掌風帶著腥膻的魔氣,力道極猛,連殿裡的柱子都被掌風颳得木屑紛飛。
濟公歪歪扭扭地往旁邊一閃,看起來像是喝醉了站不穩,腳下踉踉蹌蹌,卻剛好差之毫厘地躲開了這一掌——那黑色掌風擦著他的破僧袍打過去,在後面的牆上轟出一個大洞,他卻連一根頭髮都沒傷到。
「哎唷,好險好險,差點就打中了。」濟公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後怕的樣子,嘴裡說著險,臉上卻笑嘻嘻的,一點怕的樣子都沒有。
「你躲!我看你往哪躲!」黑蓮使者暴怒,一掌接一掌地拍過去,掌風凌厲,殿內的桌椅板凳、棺材供桌全被打得粉碎。
但濟公就像風中的柳絮,腳下踉踉蹌蹌,東倒西歪,每一次都剛好躲開,嘴裡還哼著小曲:「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兒破~」
悟空看得眼睛都直了:「嘿,這瘋和尚,有兩下子啊!」
鍾馗也微微點頭——這和尚的腳步看起來雜亂無章,實則暗合天地至理,是極高深的身法,看似瘋癲,實則深藏不露。
黑蓮使者打了十幾掌,連濟公的衣角都沒碰到,氣得哇哇大叫。濟公這時才停下腳步,把手裡的狗腿往腰裡一別,拔開酒葫蘆的塞子,對著黑蓮使者嘿嘿一笑:
「打累了吧?該我了。」
他含了一口酒,對著黑蓮使者猛地一噴——
一道銀白色的酒箭,從他嘴裡噴出來,帶著一股濃郁的酒香,還有淡淡的金色佛光。
「滋啦——」酒箭落在黑蓮使者身上,就像滾油潑在了雪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黑蓮使者身上的魔氣碰到酒箭,就像冰雪遇到了烈日,瞬間消融了一大片,露出裡面黑氣繚繞的本體。
「啊——!!!這是什麼東西?!」黑蓮使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退後三步,身上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
「什麼東西?」濟公眨了眨眼,嘿嘿一笑,「三十年的紹興女兒紅,加了點我自己配的草藥,專門治你們這些歪門邪道的黑玩意兒,好用得很,要不要再來一口?」
說著他又含了一口酒,作勢要噴。
黑蓮使者嚇得魂飛魄散,他現在魔氣被酒箭破了大半,哪裡還敢再接——轉身就要逃。
「想跑?」悟空早就等著呢,金箍棒一晃,變成碗口粗細,一棒砸在黑蓮使者的腿上。
「咔嚓——」腿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黑蓮使者慘叫一聲,跌倒在地,剛要爬起來,鍾馗的軒轅劍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上,金色的劍氣順著劍尖透入他的身體,鎖住了他的魔氣。
「說,無天派你來了多少人?剩餘的舍利子在哪裡?」鍾馗聲音冰冷。
黑蓮使者臉上露出怨毒的神色,突然狂笑起來:「你們贏不了的!無天佛祖法力無邊,三界遲早是他的!我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們!哈哈哈——」
他嘴裡舌頭一咬,竟然要自爆神魂。
「別讓他跑了殘魂!」濟公喊了一聲,手裡破蒲扇一扇,一道清風拂過黑蓮使者的身體,那道正要逃遁的黑魂被清風一卷,「啪」地一聲,被扇進了酒葫蘆里。
濟公塞好塞子,晃了晃酒葫蘆,滿意地點點頭:「正好,這邪魂收回去泡藥酒,治風濕效果好得很。」
悟空看得目瞪口呆:「你這瘋和尚,還真是……葷素不忌啊。」
處理了黑蓮使者,濟公走到那四十九個昏迷的村民和僧人面前,破蒲扇輕輕一扇,一陣帶著淡淡檀香的清風吹過,那些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眼睫毛動了動,緩緩醒了過來。
他們醒來之後,對之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只記得自己是上山來上香,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一群沒被控制的靈隱寺僧人拿著棍棒沖了進來,看到殿內的景象,全都愣住了。
「道濟師兄?!」一個中年僧人認出了濟公,又驚又喜,「你可回來了!廣亮師兄他……他被妖怪附身了,我們都不敢靠近!」
原來這濟公,本名李修緣,是靈隱寺出家的和尚,法號道濟,因為不守清規戒律、喝酒吃肉、瘋瘋癲癲,寺里的和尚都叫他濟癲,但他佛法精深、醫術高明,經常給附近百姓看病、懲治惡人,老百姓都叫他濟公活佛。半年前他下山雲遊,寺里就出了事。
濟公擺了擺手:「沒事了沒事了,那個黑炭頭已經被我收了,廣亮師兄……唉,他也是被妖怪害了,找個地方好好安葬吧。」
僧人們看到祭壇上的廣亮,已經氣絕身亡,臉上恢復了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模樣,只是眼角還留著淚痕——想來他被奪舍之後,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做下這等惡事,卻無法阻止,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僧人們合十念佛,抬著廣亮的遺體下去安葬,又把那四十九個甦醒的村民扶下去休息。
大雄寶殿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鍾馗走到祭壇前,那七朵黑蓮已經隨著黑蓮使者的敗亡而消散,金色的舍利子懸浮在空中,散發著柔和溫暖的金光,照亮了整個大殿。鍾馗伸手,舍利子緩緩落在他掌心,溫溫的,像握著一團陽光。
地藏王給的感應符,不再發燙了,而是發出柔和的共鳴——第一顆舍利子,戒舍利,到手了。
三人走出大雄寶殿,來到後院的涼亭里,濟公不知從哪裡摸出三碗酒、一碟花生米、半隻燒雞,擺在石桌上,大咧咧地坐下:「來來來,忙活了大半夜,都餓了吧?喝點酒,吃點東西,我這燒雞可是從錢塘縣最好的滷味店買的,香得很。」
悟空也不客氣,抓過雞腿就啃,一邊啃一邊打量濟公:「我說瘋和尚,你本事不小啊,跟我們一起干吧?」
濟公啃著雞爪子,含糊不清地問:「干?幹啥啊?」
鍾馗端起酒碗,看著他,認真地說:「打無天,救三界。」
濟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前仰後合,酒都灑了:「打無天?那多沒意思啊。我一個瘋和尚,喝酒吃肉多自在,打打殺殺的,多累啊。」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遮天的黑蓮雲,把月亮和星星都遮住了,整個天地都是暗沉沉的。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眼神里沒了玩世不恭,多了幾分沉重。
「這天下的老百姓,要是都被黑蓮罩著,就喝不上好酒了。」他輕聲說,「王阿婆的豆腐腦、張屠夫的醬牛肉、李記酒樓的女兒紅……就都吃不上喝不上了。」
「那可不行。」
他端起酒碗,湊過來,和鍾馗、悟空的碗重重碰了一下,酒液濺了出來。
「行,算我一個。」
「不過話說在前頭——」
「打仗布陣我不在行,喝酒吃肉我最在行。真遇上打不過的硬茬子,你們上,我在後面喊加油。遇上那些欺負老百姓的小妖小怪,我就順手收拾了。遇上老百姓生病受傷的,我給看病。」
「怎麼樣?」
悟空哈哈大笑:「你這瘋和尚,倒是實誠!就這麼定了!」
鍾馗也笑了,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歡迎你,道濟大師。」
三個人,三碗酒,在靈隱寺後院的涼亭里,一飲而盡。
酒剛喝完,鍾馗懷裡的傳訊符突然亮了起來——是地藏王發來的,符紙上只有一行字,帶著地藏王急切的法力波動:
「第二顆舍利子,在幽冥地府,枉死城。無天已經派大軍進攻地府了,速來!」
三人同時站起身。
悟空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金甲獵獵作響:「地府?俺老孫熟啊!當年俺老孫鬧地府的時候,十殿閻君都給俺磕頭敬酒呢!走!」
鍾馗把戒舍利收好,軒轅劍出鞘半寸,劍氣凜然:「走,去地府。」
濟公拎起酒葫蘆和破蒲扇,打了個酒嗝,懶洋洋地跟在後面,嘴裡還哼著小曲:
「走啊走,樂啊樂,哪裡有不平哪有我~」
「唉,剛喝完酒就要跑路,我這把老骨頭喲,真是命苦哦。」
三個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里,離開了靈隱寺,往地府的方向而去。
靈隱寺的晨鐘,在他們身後敲響。
鐘聲悠遠,穿透了黑蓮籠罩的雲層,似乎在告訴世人——
天,總會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