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條之上寫著:爸媽,姑姑,我對不起你們。
我本不想把表哥騙去超凡者異能交易市場。
我嫉妒表哥的C級風系異能,他實力本就比我強,還總在我面前炫耀,處處打壓我。
萬萬想不到,溫常書溫老師,才是潛藏在學校里,專門收割天才異能骨的幕後黑手。
是他蠱惑我,趁著地窟動亂,把表哥誘入黑市,要挖出他的異能骨移植到我身上。
可事成之後,他逼我吞下一枚魔丹,要挾我日後為他辦事。
我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黑市交易市場。
他給了我地址,要我去陽城外圍完成異能移植,此行生死難料。
倘若我身死,有人看見這張字條,便當作警示。遠離溫常書,他比魔人還要恐怖。至於告發就算了,他背後的勢力網極為龐大,我根本無力報復。
馬強留字。
楚飛魚看完字條,臉色陰沉。此事事關重大,他萬萬沒有想到,世間竟還存在這種倒賣異能的黑市。
字條之中並未提及魔人相關的信息,想來馬強是完成異能移植之後才知曉內情,來不及寫進遺書。
楚飛魚小心把字條揣入懷中,打算回去交給自家老爺子,交由他來處置。
他步履緩慢,穿行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之間。烈日落在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
行走在這片陌生的異世界,一股孤寂感悄然湧上心頭。
他努力寬慰自己,既來之,則安之。可他既沒有覺醒這個世界的異能,也未曾修習這裡的武技,只能依靠來自故土的道法,走一步看一步。
藍星固然也有異能者與武者,可絕大多數人,既沒有武道天賦,也無法覺醒異能,淪為了這場亂世戰爭里的犧牲品。
走著走著,前方一棟倒塌的樓房橫亘前路。楚飛魚心緒沉重,不願繞路,當即蓄力縱身躍起,三米騰空,穩穩落至斷樓頂端。
樓體後方,竟懸浮著一條瑩潤光帶,周遭空間微微扭曲。光帶之內,草木蔥蘢、繁花遍野,一方清湖靜臥其中,波光粼粼,景致空靈秀美,與外面殘破廢墟判若兩界。
深知這片異世處處兇險,楚飛魚心中高度警惕,不敢貿然踏入,唯恐再陷未知險境。
這時,吳奈戲謔的聲音自識海內悠悠響起:「小子,你撞大運了。此乃地窟大戰過後衍生的天道賜福地,是天地為孕育生靈降下的福澤秘境,內里多半藏著無上機緣。區區一場位面動亂,竟能催生出這般大道氣運,你這運氣,屬實逆天。」
楚飛魚心頭一喜,卻並未貿然衝動,他凝神端詳光帶片刻,再三確認無致命隱患後,才抬步踏入其中。
剛入秘境,他識海內沉寂的大日驟然熾亮,北斗七星星輝暴漲,變得愈發璀璨奪目了。
此前為了遮蔽道種氣息的南天門,若隱若現,仿佛下一秒便要紮根識海。
「好濃郁充裕的靈氣!」楚飛魚忍不住低嘆出聲。
吳奈棲身的棺槨微微震顫,顯然對復甦的南天門極為忌憚。
識海之中,幼兒形態的楚飛魚對著南天門高聲呼喊:「天帝大人,您在嗎?」
南天門宛若擺設,沒有半分聲音傳出。
他試著朝著天門虛影狂奔,可無論如何疾馳,始終與南天門隔著咫尺距離,無法靠近分毫。
楚飛魚索性作罷,心念一動。
忽地,識海內的小小楚飛魚驟然破界而出,顯化於本體身側,吳奈的棺槨也緊隨其後,憑空落於地面。
北斗七星、道種大日接連現世,懸於這片福地虛空,而方才浮沉的南天門虛影,則徹底隱沒消散。
兩個楚飛魚並肩而立,四目相對,皆是滿臉茫然。
少年楚飛魚看向身前棺槨,開口問道:「道友,這到底是何等異象?你們為何會離體現世?」
棺槨微微豎立、左右輕晃,似是也摸不清狀況,傳出吳奈的聲音:「我困在棺中看不見外界景象,你解開鎖鏈放我出去,我便替你探查清楚。」
楚飛魚暗自翻了個白眼,心中篤定:這老狐狸,定然沒安好心。
一旁的小小楚飛魚忽然抬手指向虛空的道種大日,滿臉詫異:「奇怪!這道種竟沒有降下雷罰劈你?」
棺槨猛地一頓,吳奈的聲音滿是驚愕:「你、你竟生出了獨立靈智?」
一大一小兩個楚飛魚同時摸了摸鼻尖,默不作聲。
棺槨微微後仰,似是仰頭望向高懸的道種大日,心聲疑惑:「對啊......它為何不劈我?」
他滿心疑惑地掃視四周,下一瞬,聲音陡然炸裂,滿是震駭:「難不成......這、這裡是......地球?!」
楚飛魚渾身一震,瞳孔驟縮,失聲驚呼:「你說什麼?!」
他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見那口棺槨左右搖擺,宛若一隻踱步的企鵝,飛快朝著不遠處的清湖掠去。
湖面倒映著熟悉的景致,他盡數感知到地球獨有的道運。
吳奈震顫出聲:「這絕對是地球的空間碎片!為何會藏在這片福澤秘境之中?莫非......宇宙位面隕滅之後,破碎空間會以福地異象的形式,墜落依附於其他位面?」
楚飛魚心頭對家鄉的執念翻湧,一把抱起身旁的小小楚飛魚,快步奔向湖邊。
熟悉的山河氣息撲面而來,跨越星河的故土觸感縈繞周身,積壓許久的思鄉情緒徹底決堤。
他熱淚盈眶,失聲痛哭:「這是......我的家鄉!」
就在這時,吳奈急促的驚呼聲再次響起:「快看!道種異變了!」
楚飛魚迅速拭去淚水,抬眼望去。
原本安穩懸浮的道種大日,此刻竟化作一方純白虛無,如同吞噬萬物的黑洞。秘境四周的花草林木、山川景致,正從邊緣開始,被一點點盡數吞噬吸納。
頭頂的北斗七星劇烈變幻形態,星軌錯亂、星體衍生,無數新星不斷裂變重組,幻化出萬千星象。
不過瞬息,整片浩瀚周天星斗,盡數顯化於這片小小福地之內,漫天星河鋪展,壯麗無比。
小小楚飛魚瞠目結舌,嘖嘖驚嘆:「老道此生,竟能在白日之間,得見完整周天星斗之景!」
少年楚飛魚正沉浸在悲痛之中,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旁。
那裡竟擺著一口大鍋,鍋內湯水翻滾,冒著滾滾氣泡,底下篝火依舊熊熊燃燒,陣陣肉湯香氣四散開來。
大鍋邊上立著一座窩棚,看樣子才搭建沒多久。窩棚旁停著一輛吉普越野車,車上空無一人。
楚飛魚快步奔上前,目光落在車牌之上,上面赫然印著桂A。
他當即揚聲喊道:「老鄉,你在哪?」
四下寂靜,沒有半點回應。
吳奈的棺槨慢悠悠挪到近前,出聲呵斥:「別喊了。這裡並不是真正的地球,只是散落於此的空間碎片。倘若真有活人在此,這片空間的天道,早就將其抹殺,絕不允許外來物種入侵此地。」
楚飛魚心中一陣頹然,滿是落寞。
他雖說來自地球,可肉身卻是實打實的藍星原住民,並不會被這片天地所排斥。
「不好!道種要把整片空間徹底吞沒了!」小小楚飛魚望著四周空間不斷收縮,失聲大喊。
吳奈驚惶叫道:「吾命休矣!想不到到頭來,竟要淪為道種的養料。」
少年楚飛魚狠狠咬牙,飛快抓起一把故土泥土,收進手機儲物空間。
緊接著他衝進窩棚,把柴米油鹽、各色香料、肉食蔬菜盡數收納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四仰八叉躺倒在草地上,摟緊小小楚飛魚,嘴上叼起一根青草,臉上露出一絲滿足:「就算是死,穿越到下一個世界,我也不要再吃那些難以下咽的食物。」
眼看著故土的草木泥土,被那輪大日一點點吞噬,又望著白日裡漫天鋪開的周天星斗,他心中滿是悵然。
來到藍星之前,他連望一眼家鄉的機會都沒有。縱使眼前是即將覆滅的末日景象,可這一切,依舊讓他覺得無比親切動人。
世界被黑暗吞沒,一種空茫感傳遍周身。
楚飛魚懷中一空,周遭景象陡然變換。
藍星那輪遠比此地要碩大的太陽映入眼帘,他已然躺回了外面的廢墟之上。
識海里傳來吳奈的聲音:「小子,就給老夫解開一道鎖鏈,讓我嘗一口那肉湯就好。」
楚飛魚渾身一震,慌忙坐起身,神識沉入識海,失聲驚呼:「那片世界,竟然鑽進我的識海裡面來了?」
小小楚飛魚抬頭望向天空,神色一怔:「我居然沒死?那剛剛我為何對外界失去了感知?」
楚飛魚的神識這才察覺,自己此刻竟擁有上帝視角。
他的神識化作一張巨大的臉龐,靜靜俯瞰著識海之內發生的一切。
他又借著小小楚飛魚的視線向外望去,識海之中碧空湛藍,草木繁盛,一方大湖橫亘眼前,湖水裡還有游魚穿梭。
這片空間僅有四十里方圓,雖有山有水有林木,但除了湖水中的魚兒,卻再無其餘活物生靈。
曾經的周天星斗已然消失不見,北斗七星與道種大日,分別盤踞在識海的左右兩端。
吳奈驚呼出聲:「你竟然幻化成為了識海的天道!」
棺槨之內,吳奈心道:「原來如此,道種把整片地球空間碎片盡數吞噬,隱匿進了這小子的識海。方才他被空間吞噬,意識陷入混沌,我才感知不到外界。如今他甦醒過來,我便又能感知外面的動靜。也好,等他來問我這異變的緣由,我便拿解開鎖鏈當做要挾。」
他瞥了一眼身旁正抱著牛骨啃得津津有味的小小楚飛魚,生出歹念:「這小傢伙看著憨傻,雖說開了靈智,心眼定然比不上本體。往後便伺機奪取他的無垢元神,將這道種幻化出的空間世界徹底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