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徹底將他包裹。
王甲那一腳將重傷的林越踹飛數米之遠,重重摔落在厚厚的腐葉之上。
他渾身好似散架一般,身體每一寸骨頭都在傳遞劇痛。
「咳咳~」林越劇烈的咳嗽,一口口鮮血自嘴角嘔出。
「狼狽,真是狼狽啊。」他望向自己手臂腫脹的地方,衣衫撕裂,皮肉翻卷。溫熱的鮮血順著小臂不斷滴落在腐爛的枯葉之上。
疼痛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衝擊著他的神智。
「不行,不能倒在這裡……我還有夢想還未實現!」他眼皮止不住的打顫,仿佛下一刻就要暈倒在地。
「我要…自救!」他咬緊牙關,用尚且還有餘力的手撕碎衣衫。手腳並用,將其綁在出血的傷口處。
他強忍著疼痛,努力控制著,睜開雙眼,借著月光勉強能辨別方向。
夜色籠罩密林,晚風吹過枝葉,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鬼魅低吼。
「此地不宜久留,鬼知道趙虎幾人說的那個妖獸什麼時候出現。」林越滿臉凝重,艱難拖著身體踉踉蹌蹌,在密林之中行走。
殊不知先前滴落的鮮血,早已吸引躲在暗處妖獸。
……
大片烏雲穿過,籠罩月亮。
在密林中穿行的林越,發現走了一段時間好像還在周圍原地打轉。
「我好像迷路了……」他尷尬的撓撓頭。
不多時,臉色瞬間嚴肅起來:「不行,得趕快想辦法。」
就在此時,不遠處的草叢之中,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兩道幽綠的豎瞳,於黑暗中緩緩亮起。
林越後背發涼,他彎腰小心轉過身去,定睛一看,一頭體長接近一丈多的青紋蛇,此刻正盤踞在雜草之間。
它的鱗片有好幾處破損,還在向外滲著淡綠色的血液。顯然先前被宗門執事所傷,逃到這片密林當中躲藏休養。
林越看了看自己身上,沒想到先前綁的傷口竟然還在滴著鮮血。他一瞬間想明白了,這個蛇是被他的鮮血吸引來的。
此刻濃烈的血腥味,刺激到妖獸原始的本能。
「嘶嘶嘶~」它的蛇信子不斷吞吐,在寂靜的林中格外刺耳。
青紋蛇扭動修長的身軀,依靠肌肉快速蠕動,直奔停留在它面前的林越。
「難道我今日就要命葬於此了嗎?!」死亡的寒意,瞬間侵透林越全身。
腦海中,走馬燈閃過,放映著林越這憋屈的一生。半年苟延殘喘的雜役生涯,日夜苦修,卻始終困在練氣一層巔峰。
沒有機緣,沒有靠山,到頭來竟要隕命於一頭低級妖獸之口?
「我不甘心!!!」強烈的不甘,如同野火在心底瘋狂升騰。
林越咬緊牙關,拼盡身體殘存的全部力氣,用力朝著青紋蛇一拳揮出。
轟隆一聲悶響!
林越借著作用力與青紋蛇朝著相反的方向倒飛出去。那青紋蛇受擊的巨大頭顱也向後重重倒進泥土之中,泥土飛濺。
它都沒想到一個受傷的低階修士,能敢進行反擊。
一擊落空,它沒有絲毫遲疑,再度轉身,扭動身軀,再一次朝著他蓄力猛撲而至。一陣破空聲,朝著他過來。
「艹,這耍我的吧?!」林越摸了摸身旁,粗壯的樹幹竟將他包圍,誰曾想到剛剛那一擊,讓他倒在這一處絕地之中!
「啊~」
冰冷鋒利的毒牙,狠狠的咬在了林越的小臂上。
尖銳刺骨的劇痛驟然炸開,一股麻痹的毒素順著傷口,飛快向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劇烈的眩暈感席捲林越腦海。
青紋蛇瘋狂吞噬著他的鮮血,林越四肢變得麻木沉重起來,屬於生命的溫度,正在飛速流逝。
「賊老天!為何對我如此不公!」
他的意識一點點墜入無邊黑暗。
就在毒素即將徹底侵蝕心神的那一剎那。他胸口深處,毫無徵兆的湧起一股溫潤而奇異的暖流。
一道黑色模糊的意念,憑空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萬化吞噬,已激活】
這一念來得太過突兀,恍惚之間,林越甚至以為只是瀕死之際產生的幻覺。
「哈哈哈,真的,這是真的!天不亡我林越!」林越頓時激動起來,全然已經忘記,此時身處險境之中。
正在吞噬林越血肉的青紋蛇頓感不妙,下一刻,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它牢牢定在林越手臂上。
任由它如何加大毒液劑量,又或者是扭動巨大的身軀,也都毫無作用。
青紋蛇只能繼續加大力度,它寄希望於毒牙能直接咬斷他的手臂。
林越只感覺手臂上的毒牙愈發變緊,此刻兩者血肉相連。
一股股溫熱而精純的血肉精氣,順著接觸的位置,瘋狂湧入林越的體內。
青紋蛇龐大的軀體劇烈的抽搐、扭動。肉眼可以看見,他結實飽滿的皮肉,以極快的速度乾癟下去。
筋肉之中蘊藏的生命精華被不斷抽離。不過短短數息的功夫!
方才還凶力十足的妖獸,便失去了所有的活力,癱軟在地,只剩下一張乾癟皺縮的蛇皮,跟一堆慘白的骨頭架子。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僅有一縷淡淡的血氣一閃而逝,很快被林間的夜風吹散!
「呼~呼~」林越呆呆的望著眼前的一幕,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心臟砰砰狂跳。
「這簡直是……太刺激了!」劫後餘生的快感湧上心頭。
他望著手臂之上,那兩個猙獰的牙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脫落。新生的皮肉,告訴他剛才那一切都是真實的。
原本流遍全身的麻痹毒素,竟被那股暖流直接溶解消化。身上被二狗子等人毆打出來的內傷,也在飛速平復!
雄渾溫熱的力量流淌在四肢百骸,筋骨皮肉都被無形之力淬鍊體魄。林越肌肉飽滿與方才樣子對比,明顯提升了一大截。
「金手指,大機遇!我林越終於要崛起了!」林越激動萬分,努力控制住不斷顫抖的雙手,指天吶喊,「都給我等著,我林越必殺你們!」
同時,一堆破碎凌亂的畫面,湧入他的腦海。
無聲潛伏,纏繞獵物,肉身廝殺,利齒撕咬那是青紋蛇生前的戰鬥記憶與本能。
「不是,給我這些有什麼用?!我又不是蛇……還不如精氣來的實在。」林越心底吐槽兩句。
話音剛落,他發現自己在夜色之中,能看清許多,「咳咳,我收回我剛剛說的話,這是個好能力。」
…
此時腦海之中,更多關於這份能力的信息慢慢湧現出來。
能吞噬新鮮的血肉,提取其中精氣,淬鍊肉身,有概率獲得對方肉身層面的戰鬥感悟,功法武技。
林越挑眉,喃喃自語道:「吞噬血肉……這跟典籍上提到的很像…」
他摸著下巴,突然伸出一隻手指,滿臉驚喜想到:「唉!那我豈不是可以無限吞噬提升?!」
正當林越沉浸在瘋狂吞噬的幻想中,又有一段信息浮現。
吞噬只能夠作用於活體或死亡不久的軀體,境界差距過大的生靈,無法吞噬。如高階修士的血肉非但不能吸收,還會影響自身。
「……」
「那我以量取勝還不行嗎?」林越吐槽道。
他腦海中那團黑霧,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一樣。下一刻又出現一段信息:
「吞噬精氣擁有上限,如果短時間吸收太多,肉身承受不住,經脈會受損,嚴重甚至肉體直接崩壞。」
「?怎麼處處都有限制啊?」林越苦惱,本想借著金手指,直接當天才縱橫修仙界。
……
林越整理完所有信息,突然想到:
「不對,怎麼……這麼像邪修手段?!」他對著腦海中的黑霧呼喊,卻沒有任何回應。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後背瞬間布滿一層冷汗。
生死絕境得到的機緣,可這份機緣,卻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屠刀!
剛剛僅僅吞噬一頭受傷的低級妖獸,便修復滿身重創的軀體,體魄大漲。
「等等……」他當即盤腿坐在腐葉之上,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運轉起那套最基礎的吐納法門。
體內肉身力量澎湃浩蕩,可是屬於靈根引出的靈氣,依舊是那副老樣子,微弱遲緩。
此刻肉身已經遠超普通練氣一層的修士。靈力修為,卻依舊牢牢卡在練氣一層巔峰,沒有半點鬆動。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
二者互不相通,三靈根帶來的桎梏並沒有因為這份能力而消失。
「艹,這樣太偏科了吧。」林越心中默然,「好在力量是真的!說不定,到時候我能一拳打爆……」
想起趙虎,二狗子,吳老六,還有那兩個跟班兄弟。一股壓抑的怒火在胸中翻湧,復仇的念頭強烈湧出。卻被他強行壓下!
「還是不能急,要徐徐圖之。」他清楚的知道此刻的力量,頂多只能打贏兩個跟班。
從他到此方世界一直秉承著小心謹慎的性格,沒有絕對實力,絕不出手!
他抬眼環顧四周漆黑的山林,後山外圍偶爾會有巡邏弟子路過。
「我還是快走吧,先返回雜役峰。」
林越站起身,伸手扒拉身上的泥土。將那一堆蛇骨蛇皮盡數掩埋,儘量抹去方才戰鬥留下的痕跡。
他整理好破爛的衣衫,遮掩住已經癒合的傷口。隨後憑藉著剛獲得的能力,向雜役峰的方向,悄然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