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升起,金色日光鋪滿藥圃。
林越簡單收拾好柴刀木耙,將周通留那包迷瘴散仔細收好當做物證,又把記錄著靈草損毀情況的木牌揣入懷中。
經過一夜戰鬥,他也不用再刻意偽裝,臉頰身上也有多數青腫淤青。
只需要維持一副重傷未愈,心力交瘁的模樣。
外表看上去遍體鱗傷,可皮肉之下是經過整夜妖獸廝殺洗禮強悍到幾乎堪比鍊氣五層的肉身。
「出發。」
他吐出一口濁氣,隨後踏過山道,邁步返回雜役峰。
…
剛回到雜役峰,一路上往來勞作的雜役弟子目光接二連三落在他身上。
竊竊私語不斷傳入耳中。
「看,那就是林越,竟然真的從後山活著回來了!」
「可不是嘛,聽說他夜裡私自闖入妖獸密林,怎麼還能撿回一條小命?」
「還有啊,我聽說藥圃損毀不少靈草,這回怕是要吃大苦頭了!」
流言早已生根發芽,趙虎吳老六等人散播的謠言已經深入人心。
林越面無表情,低著頭不與任何人爭辯,索性一言不發繼續趕路。
在鋪天蓋地的流言面前,任何口頭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多說無益,只會越描越黑。百口莫辯的時候,沉默才是最好的自保。
剛回到自己那座殘破小院,還沒來得及休整,兩道身影已經堵在門口。
是雜役管事手下的兩名弟子。
「林越,管事傳召,即刻前往管事堂問話。」
正有此意!
林越沒有爭辯,頷首應下,一路跟隨二人來到雜役峰管事堂。
管事堂內香氣飄蕩,一名面色肅穆的灰袍中年修士端坐在主位上,正是雜役峰李執事。
堂下一側,趙虎,吳老六,二狗子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趙虎身形魁梧,神色看上去平靜如常,眼底卻藏著一絲幸災樂禍。
吳老六垂手立於身旁,眯著眼,嘴角壓著一抹陰笑。
「很好,一切都在按照謀劃的劇本推進。」他心裡嘀咕道。
周通站在三人旁邊,脖子上還殘留著一圈淡淡的扼痕。
此刻隨著林越進來,滿堂的視線一瞬間全部落在他的身上。
李執事目光掃過林越狼狽的模樣,聲音平靜問道:
「林越,三晝夜後山藥圃值守,你可知罪?」
「弟子不知,還請執事明示。」林越抱拳躬身行禮,姿態恭敬道。
「林越,你小子還裝糊塗啊?」只見吳老六上前半步,拱手一禮。
隨後他將林越的罪責娓娓道來:
「執事,雜役峰人人傳言林越值守期間,屢次私自擅離職守,闖入妖獸密林,昨夜後山獸吼震天,便是佐證。」
「而且藥圃多處柵欄損毀,數株清源靈草被妖獸踐踏損壞。」
「值守失職,罪責難逃!」
一旁的二狗子見狀,緊跟著上前附和,聲音洪亮道:
「執事!林越膽大妄為,置宗門靈草於不顧,理應重罰!」
只聽「噗通」一聲。
「弟子親眼所見,林越多次離開木屋,深入密林深處!」周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說道。
三人一唱一和,口供環環相扣,勢必要把林越釘在失職的罪責上。
李執事眉頭緊鎖,目光看向林越,問道:
「林越,他們所言有條有理,你還不認罪?」
壓力凝實,沉甸甸壓在林越肩頭。
趙虎一伙人心中已然篤定。漫天流言加上人證,靈草損毀又擺在明面上的事實,今日最輕也要遭受杖責,重則直接廢除身份,逐出青雲宗。
林越緩緩抬頭,神色不卑不亢,聲音平穩傳遍整座管事堂。
「執事,弟子不曾擅離職守,何罪之有呢?」
隨後他雙手捧著記錄損毀的木牌,高高奉上。
「柵欄,靈草損毀,皆為夜間妖獸受外物蠱惑衝撞所致,前兩夜巡山外門師兄親自到訪藥圃,可以請來佐證。」
「弟子當時正在木屋之內值守,並且連夜修補損毀柵欄,登記全部損毀靈草,盡數系記於木牌之上」
話音一轉,林越視線直接落在跪倒在地的周通身上。
「至於周通所言,看見我闖入密林,純屬顛倒黑白。」
「白日你偷偷潛入藥圃西側樹叢,懷裡揣著迷瘴散,手裡拿著短刃意圖毀壞靈草,嫁禍於我,被我當場抓獲。」
說話間,他從懷中取出那一小包迷瘴散,與短刃高高舉過頭頂。
「此為物證!此份灑入風中可使人靈力凝滯,神昏昏沉。」
「三夜值守,後山接連瀰漫此藥物甜膩氣息,弟子便是數次遭此藥粉侵襲,險些喪命妖獸之口。」
堂內譁然一片。
「肅靜!」
李執事望向趙虎等人,眼神一凝,隨即抬手示意下人將迷瘴散布包取來。
將布包拆開,一縷甜膩詭異的氣味緩緩飄散開來。
「執事!此事絕無僅有!」
吳老六心中猛的一緊,後背悄然冒出一層冷汗,但他反應極快,立刻跨步上前高聲辯駁。
「這是林越自己偽造出來的,他自知罪責難逃,便捏造此物反過來栽贓陷害我等。」
「周通乃是被他毆打脅迫,才會編造出這些謊話!」
「沒錯!定是他栽贓陷害!」二狗子立刻跟著大喊。
周通頭皮發麻,連忙不斷磕頭。
「執事,是林越毆打脅迫我的,我什麼都沒有做啊!」
局面陷入僵持。
物證擺在眼前,卻沒有第三方目擊證人。
一邊是在雜役峰根基深厚,口供統一的趙虎等人。另一邊是被流言纏身,出身低微的雜役林越。
李執事一下一下的敲擊桌案,聲音在安靜的大堂格外清晰。
此刻他內心正在權衡利弊。
迷瘴散屬於宗門管制低階毒粉,尋常雜役很難弄到手。
倘若貿然定罪趙虎,很有可能引起雜役峰底層弟子的動盪。
可若是直接降罪林越,眼前這份物證又無法視而不見,難以服眾。
林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心裡十分清醒。
「僅憑這一包藥粉不可能一舉扳倒盤根錯節的趙虎一夥。」
「繼續糾纏迷瘴散究竟是誰投放,只會陷入無盡的口舌拉扯。」
他當即話鋒一轉,不再糾結藥粉來源。
「執事,周通被我發現之時,仍舊潛伏在藥圃樹叢,意圖破壞靈草。」
「就算迷瘴散來源存疑,他私自闖入值守藥圃,行跡詭異,已是事實!」
李執事沉吟許久,終於緩緩開口。
「靈草確實為妖獸所毀。巡山弟子留有證詞佐證,擅闖密林一事,並無實據。」
他頓了頓,目光威嚴,再次掃過趙虎三人。
「周通私自潛入值守藥圃,行跡可疑,罰杖責二十,苦役一月。」
隨即視線落回林越身上。
「執守雖無大過,但靈草終究有所損毀。罰扣除兩個月下品靈石。」
「此事到此為止,爾等不得在私下尋釁爭鬥。」
兩邊各有所罰。
既沒有徹查吳老六投放迷瘴散的陰毒計謀,也沒有順著趙虎等人的想法,將林越重罰驅逐。
趙虎暗暗握緊拳頭,滿腔怒火憋在胸中,卻不敢公然違抗執事決斷。
吳老六臉色陰沉,籌劃許久的毒計就此落空,可他眼底深處那股殺意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重。
「明面上動不了你,那就換個場合唄」他心裡嘀咕道。
李執事揮了揮衣袍,說道:
「都退下吧,雜役晉升考核三日之後開啟所有雜役弟子皆可參與!」
聽到此話,林越心裡猛地一動。
「來了!翻身的機會終於來了!」
只要通過考核,成為外門弟子,到時候身份一變,趙虎一伙人再想隨意構陷他,便要顧及他的身份!
眾人陸續退出管事堂。
行至堂外迴廊,眾人分開之際。
趙虎腳步一頓,側過頭壓低聲音朝著林越說道:
「這次算你好運,考核場上,咱們再算算帳!」
話語之中威脅意味毫不掩飾。
林越淡淡回望他一眼,沒有回話。
管事堂這一場交鋒,他算是險險守住自身,卻談不上勝利。
趙虎一伙人根基未損,處分只會越積越深,三日之後的考核,絕不會是一場公平比試。
「考核……」
他轉身朝著自己那座殘破小院緩步走去。接下來三天,他要爭分奪秒打磨自身,靜候那場決定命運的考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