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管事堂回來的路上,林越一直在想,他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方才大堂之上,李執事那一句「此事到此為止」不過是息事寧人。
周通挨了罰,卻沒有供出背後是誰指使。吳老六和趙虎等人毫髮無傷,連一句訓斥都不曾落在頭上。
仇恨非但沒有消解,反而像埋進土裡的火種。
只等一個機會便會越燒越旺。
一路上依舊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居然真的沒有被趕出去。」
「李執事只是扣了靈石,懲罰也太輕了吧。」
「依我看吧,『他們』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
林越全部聽到耳朵里。
流言這種東西,你越是解釋,別人越覺得你心虛,唯有實力,才能把所有閒話壓下去。
不多時,他回到自己那座偏僻簡陋的小院。
關好院門,隔絕外面所有目光之後。
緊繃了一天的身體,才稍稍松下來幾分。
院中地面坑坑窪窪,還留著上一次王氏兄弟打進來時桌椅碎裂,木樑焦黑的痕跡。
最近發生的事情一茬接著一茬,根本沒有時間來休整清理。
「該好好休整一下,這段時間應該不用再出任務了。」
林越索性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潑在臉上。冷水清洗皮膚,臉上那些淤青更加明顯。
他抬手慢慢揉了揉,不再維持虛弱疲憊的模樣。
「舒服~」
如今血肉里堆積的氣血,已經完全足夠突破到下一層。
想到此,他當即盤腿坐下,開始煉化吞噬印記里的海量氣血與精氣。
血氣緩緩浮現周身,白氣蒸騰。
一炷香過後。
束縛肉身的一層無形桎梏,在氣血的衝擊下轟然崩塌。
下一瞬間,筋骨齊鳴,肉身境界突破。
「鍊氣五層,成!」他握緊拳頭,空氣中響起噼里啪啦的悶響。
皮下深處,那股經過突破洗禮之後的血氣,緩緩流動起來。
在外人看來,只不過是僥倖突破鍊氣二層,資質低劣,處處受氣的三靈根雜役。
「單論肉身力量,我已不輸鍊氣五層的修士。」他在心裡默默評估自己。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
目前短板就是靈氣修為。
三靈根天生吸納靈氣的速度慢的可憐,吞噬能夠淬鍊血肉精氣、壯大氣血,卻改變不了靈根本身。
氣血在洶湧,如果靈氣跟不上,很多修士的法門術法他都施展不出來。
焚血術倒是可以短暫燃燒氣血,強行拔高戰力。可那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險招。
這招術一旦讓人看見,追查來源不知道會惹出多大的禍事。
還有萬化吞噬印記。
這是他一切機緣的源頭,也是最大的忌諱。
吞噬妖獸尚且還好,最多只是讓別人覺得他體魄異於常人。
可若是讓他人知道,他能吞噬生靈精氣,吸收對方的力量……林越光是想想都能猜到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妖邪,魔修,人人得以誅之。
往後要更加小心謹慎!
「考核,雜役晉升考核。」
他站起來,到石墩上坐下,輕輕敲著石面,腦海中慢慢梳理局勢。
雜役晉升考核的規矩,他來宗門這麼久,早有耳聞。只是沒想到,此生竟有望晉升外門弟子。
考核分為兩場。
先是基礎測試,測定容量,基礎拳法演練,用來淘汰一批完全不達標的雜役,難度不算高,只要平日勤懇修行,大多都能通過。
真正決定去留的,是第二場…對戰比武!
抽籤配對,兩兩交手,點到為止,分出勝負。
「連勝」到規定名次,便可拿到「外門弟子」的名額。
說是點到為止,可雜役之間的比武,哪裡真能分的那麼清楚。
下手重一點「斷骨重傷」,暗中耍一點手段,讓人當場失去戰鬥力。
裁判大多只是外門師兄,精力有限,很難盯死每一個細微的陰招。
趙虎在雜役峰經營多年,手下有吳老六,二狗子等人,還有一批平日依附他們的雜役。
林越幾乎不用想,都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三日之後的比武場上,不會只是公平的抽籤。
他們有的辦法動手腳!
暗中下藥?又或者是去考核場的路上,製造一場「意外」等等。
他們已經時候輸了不止一局,絕不會放過在考核場上,徹底解決自己的機會。
「他們想要我倒在考核里,最好是重傷殘廢,徹底失去進入外門的資格,就算不死,以後也再也翻不了身。」
林越眼神平靜,在心中把所有可能性一一鋪開。
他不能賭對方手下留情,只能做好最壞的準備。
林越站起身,走進木屋。
將那包迷瘴散拿出來,用油布重新裹緊藏進床底的一處隱蔽處洞之中。
「這東西竟然沒有收走,不如妥善收好,留作以後萬一需要時的後手。」
做完這件事,他盤膝坐在床前,開始內視己身。
氣血有餘,而靈氣不足。
這就是他當下最大的矛盾。
「三天的時間想突破鍊氣三層幾乎不可能,三靈根的瓶頸,也不是短短數日就能沖開的。」
林越很快放棄不切實際的幻想。既然修為一段時間漲不上去,那就把已經擁有的東西打磨極致。
他先取出平日修行用的幾塊下品靈石握在掌心慢慢吸收靈氣。
靈石之中淡淡的靈氣,絲絲縷縷滲入經脈溫和緩慢的滋養丹田。
三靈根吸收效率確實低得讓人著急,但日積月累也總聊勝於無。
…
半個時辰之後,靈石靈力耗盡化成粉末從手上滑落。
林越站起身,來到小院空地。
從懷裡掏出,在管事堂報名之後,會給雜役弟子的一門基礎武學青石拳,用來當做考核。
這套拳法不算高明,只有十二式,樸實剛猛,就是砸、劈、擋、撞。鍛鍊筋骨,打磨發力。
林越悟性極高,而且擁有遠超常人的肉身,每一拳打出都能清晰感受肌肉,骨骼,氣血之間配合的細微差別。
第一遍,招式平穩,熟悉路數。
第十遍,開始控制力道,體會收放。
第三十遍,汗水浸透衣袍,拳風呼嘯。
他一遍一遍,不知疲倦的打。
別人練拳練的是形,他練拳練的是如何把一身恐怖力量,安全可控,不暴露的釋放出來。
比武場上,不能一出手就驚世駭俗引得所有人驚疑窺。
要贏,要「合理」的贏!
令人覺得,他只是天賦悟性高。在一段時間刻苦用功,體魄比以前強了不少,運氣也好,才能一路過關。
不能強的不像一個普通的三靈根雜役,這才是最難的地方。
……
日子慢慢爬到中天,又緩緩向西傾斜。
林越在小院之中打拳的時候,雜役峰另一處,趙虎的院落。
氣氛卻陰冷許多。
趙虎坐在石凳上,手裡握著陶杯,杯水裡的茶水早就涼透了。
吳老六站在他面前,臉色難看。
「真沒想到這小子把迷瘴散拿了出來,差一點我們就被拖下水。」
二狗子在一旁憤憤不平:「這執事也太和稀泥了,虧我們還花這麼多靈石打點關係。」
趙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李執事心裡清楚是誰在搞事,只是不想把雜役峰攪得天翻地覆罷了。」
「他壓下這件事情,不是放過林越是暫時放過我們。」
他放下茶杯道。
「管事堂里動不了他,那就把地方換到考核場……」
吳老六眼睛一眯:「虎哥有主意了?」
「考核人多眼雜,明著殺人肯定不行。」趙虎聲音壓低,「但比武受傷再正常不過了。」
他伸手指點。
「我已經找好了三個人,都是落選且練了至少兩年青石拳的弟子,力氣大,下手狠。抽籤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儘量讓林越在前兩輪對上他們。」
「第一場先,讓一個人去磨他體力,消耗他。最好能給他添幾處傷。」
「第二場,上狠的!抓住交手機會,打斷他的雙手或者踹傷了丹田經脈。」
「只要他重傷退賽,失去晉升資格,一個廢了大半的雜役,還不是任我們宰割?」
吳老六卻想得很更深:
「林越連續那麼多次妖獸襲擊都沒將他留下,這小子肉身任性的有點邪門,萬一兩個人都拿不下……」
「哈哈哈,我早已後手!」趙虎放聲大笑。
隨後,他從懷中拿出一包無色無味的藥粉,遞給吳老六。
「此為軟筋散!只需混入水中,半個時辰後,人的手腳發軟,氣力至少衰弱三成左右。神識卻依舊清楚,看不出半分中毒跡象,事後很難查驗出來!」
「你兩想辦法,在考核之前讓他喝下去。」他眼中寒光一閃,說道。
「明白了,三天之內,我會安排妥當。」吳老六接過藥包,小心收好。
「記住做乾淨點,不要留下把柄!只要他進不了外門,留在雜役峰,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收拾他。」
「哈哈哈…」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