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小憂,快別睡了,起來啦,好小晚姐,稍微等一下哈,我,我馬上就出來,那我們去院子裡等你了,不要耽誤太久,知道啦!
小憂,他馬上就出來了,雍烈野踢了踢石凳,是時候該行動了,之前一直在說教,並沒有做出實際行動,這次就由我們三人認真的完,過年之前呢,先把陸大哥給找到,然後就由我們四人督促慟憂辭的修行,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上一世咱們各自封神,慶功酒喝了一壇又一壇,明明關係很好,有很多話想要說,可散場後回頭看,每個人影都孤零零的,連背影都透著涼。這輩子我不求什麼封神榜,只想跟你們踩同一塊磚、趟同一條河——你們慢了我就拽你們一把,我栽了你們就拉我一下。路再黑,咱們擠在一塊兒,總比一個人摸強。這回咱不趕進度,一步一步走,走到哪兒算哪兒,但誰敢掉隊,他捏著空杯子,指節發白我先不答應。這一世我們不做救世主,我們自己就是答案。
啪啪啪,雍哥,這一次難得啊,」哎呀,怎麼說呢——有點肉麻,不過要真是有那一天……記得拉我一把,我怕黑,我給大家泡了一壺茶,大家嘗一嘗溫婉柔,拿起茶壺,倒了四杯,小憂,你也喝,沒事,你們先喝,好,來來來,都嘗一嘗,不要發愣了,嗯,這茶苦的清醒,甜的妥帖
慟憂辭,開口說道,記住這個味道,或許前期會有點苦,大哥說的對,但我希望,我們每一年都能一起喝到這個茶,還有……不要死在我前面。
放心吧!不會的
「喝完了就滾起來。」雍烈野把空杯往石桌上一頓,「院子太小,去後山。」
慟憂辭把最後一口茶咽下去,人已經被雍烈野拽著踉蹌出了門。腳底板蹭過青石台階,他感覺自己不是在下山,是在被一塊磁鐵往鐵板上按——雍烈野身上漏下的那絲源燼,沉得能把浮土壓成磚。他沒吭聲,只是把笛子橫到身前,指節一點點掐進竹身里。
「拼了命……」他喉嚨里滾出幾個字,咬碎在牙縫裡,「也得看清這一仗。」
後山空地,風一過,枯葉貼著地面打旋,卻飛不起來。
蘇晚吟解開袖口兩道扣子,往前踏了一步。她腳邊的枯葉無聲無息塌下去一圈,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碾成了粉末。
慟憂辭的視線死死釘在蘇晚吟的手上。那修長的指節每一次彈出,指尖都會微微向內扣半寸。而手腕與手掌連接的那個關節,會在勁力吐盡的剎那,極其輕微地向上抬了那麼一絲。
他沒退。
蘇晚吟指尖一彈,一道看不見的勁風破空而來。
慟憂辭橫笛去擋。笛身沒斷,虎口卻猛地炸開一道血口。他整條右臂麻到肩膀,那股力量順著笛身,沿著骨頭縫,往他體內源燼最薄弱的地方鑽。他咬緊牙關,喉嚨里泛起一股腥甜,硬生生咽回去。
「這力量……」他喘著粗氣,眼睛卻沒離開那隻手,「不是撞,是鑽……順著骨頭縫,往我源燼最薄的地方鑽。」
蘇晚吟的攻勢變了。三道頻率絞成一股,像一條鞭子抽下來。
慟憂辭沒躲。他把笛子豎在胸前,指尖死死按住所有笛孔,體內的源燼被他強行壓成一團,往那個「抬腕」的縫隙里鑽。
他聽見了自己的骨頭在響。不是錯覺,是真實的、從骨髓深處傳來的嗡鳴,像兩根生鏽的鐵條在互相刮擦。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風聲,蓋過了枯葉碎裂的聲音,蓋過了他自己的心跳。他不知道疼——那股鑽縫的勁力像冰水澆透了四肢百骸,把痛覺都凍住了,只留下這具身體最原始的、被強行撬動時的悲鳴。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極細微的——
「咔。」
不是笛子斷了。是他體內凝塵境的源燼壁壘,被那股鑽縫的勁力硬生生撬開了一條裂紋。
笛尖一顫,發出一聲不成調的悶響。那聲音啞得厲害,像破鑼,卻剛好卡在蘇晚吟手腕上抬的那一瞬。
蘇晚吟的手指,頓在了半空。
她看著自己手腕上那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動,又看了看慟憂辭那隻虎口崩裂、卻依然死死攥著笛子的手。她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第一次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凝滯。
「你……」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分,「你撬動了它?」
雍烈野。
他靠在老槐樹上,抱著的雙臂不知何時已經放了下來。他盯著慟憂辭那隻還在輕顫的手,又看了看蘇晚吟臉上那絲幾乎看不見的錯愕,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
「放水,」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越脈境的『脈震』,被一個凝塵的小子用笛子撬開了縫隙。小晚,你收勢時那半步『回源』,被他抓住了。」
蘇晚吟沒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她的目光依舊落在慟憂辭臉上,像是在重新審視一個陌生的人。
「我知道。」她輕聲說,「我看見了。那不是擋,是鑽。他沒想著接下這一擊,他想的是……拆了它。」
溫婉柔站在廊檐下,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她沒看戰場,反而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水,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上一世的老怪物,眼力終究不一樣。」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旁邊兩人聽,「別人看到的是『脈震』的威力,他看到的卻是『脈震』收勢時的那半步虛浮。這份眼力,比他那點微薄的源燼值錢多了。」
慟憂辭。
他聽見了。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扎進他此刻敏銳到極致的感知里。他沒反駁,也沒謙虛。他只是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沫子的濁氣,感覺體內那道被撬開的裂紋里,正有絲絲縷縷的源燼,順著那股「鑽」進去的頻率,艱難地、卻頑強地開始回流。
「撐得更久一點……」他盯著蘇晚吟那雙恢復平靜的眼睛,啞著嗓子開口,「我贏不了你,小晚姐。但我剛才……多撐了一息。」
他抬起那隻顫抖的手,用帶血的拇指,輕輕抹過笛身上那道崩開的裂紋。
「下一息,」他抬起眼,眼底是燒透了的狠勁,「我會撬開更大的縫。」
雍烈野從樹下走出來,踩斷了一根枯枝。他走到慟憂辭面前,低頭看著他,半晌,咧嘴笑了。
「更大的縫?」他說,笑聲裡帶著一股子狠勁兒,「行啊。那我就看看,你這把破笛子,能把我這拳縫撐多大。」
溫婉柔走過來,把一杯水遞到慟憂辭嘴邊。水很涼,帶著山泉的甜味。
「記住這個味道。」她說。
慟憂辭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抬頭看著四張臉。
「下一回,」他說,「我就不只是聽見了。」
蘇晚吟彎腰,撿起地上那杯沒動過的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熱的,放在慟憂辭手邊。
「趁熱喝。」她說,「涼了就苦了。」
慟憂辭看著那杯茶,熱氣裊裊上升,在晨光里扭成一道細線。
他端起杯子,一口喝完。
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