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鸞同王俊傑喝了一杯酒後問道:「他們過的還好嗎?」
「很好。」
「雲飛師兄有回來的意圖嗎?」蘇青鸞接著問。
「沒有。」
蘇青鸞咬牙切齒後又忍住說道:「罷了,他天生灑脫不羈的命,我們不說他們了。對了,金寨洪姐姐來信給我了。」
「梅芳她怎麼說?」
「噓,」蘇青鸞長長地嘆口氣說道:「大多寫了她的一些生活和感受,拖我問你最近有沒有要煉製的靈器,可以去金寨找她,她可以出手幫忙,又問了你,有沒有找到你想開醫館的地方。」
「還有呢?」
蘇青鸞接著說道:「說你真狠心,一別幾年,不曾見她,你若真不想和她好,大可直截了當地言明,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天涯陌路後會無期!說她自己以前認識一個姑娘,她總是歡天喜地,可是現在整夜裡哭泣,她也曾為一個人全心全意,她要得從來不多,只是被愛而已,卻總被辜負那顆善良的心。她不再奢求上天給的驚喜,她在等時間擦去所有淤青,只是當想起曾經,對愛那些憧憬,別問她為什麼又紅了眼睛。她在哭她自己,哭她的無能為力,哭越懂事的人,為何越不被珍惜?哭她進退兩難,為誰耗盡了勇氣,哭一路的冷暖,太久都沒人在意。她在哭她自己,哭她無言的委屈,哭交出的真心,從來換不來真心,哭弄丟了那個天真愛笑的自己,哭當時嚮往的幸福,怎麼突然就遙不可及……」
王俊傑搖了搖頭問到蘇青鸞:「洪梅芳道友,她為什麼不直接寫信給我呢?」
「你不懂,」蘇青鸞仿佛也在說自己道:「女人有女人的心思,也有自己最後的倔強。就是不主動也不放棄,偏偏要對方先示意,自己才會迎合,這叫雙向奔赴,才能長長久久。所謂世事多變遷,唯有此心堅。」
「嗚呼哀哉!」王俊傑說道:「青鸞師妹,天下豈有圓滿之宇宙。哪裡來的長長久久,不過春秋一夢,人海浮沉,只求心安,雲自無心水自閒,勿添波浪向人間。」
蘇青鸞瞠目道:「一輩子就是長長久久,一輩子很難嗎?我看你兼修佛門功法,腦子都秀逗了吧!」
「你誤會我了,青鸞師妹,」王俊傑難得敞開心扉地說道:「佛法有云: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何況你們遇到的我都是我最好狀態的時候,十七歲也是,三十歲也是,現在也是,而其他絕大多數時候,青鸞師妹,我身處陰暗和黑暗之中。我多次墜入過深淵,要於魔鬼爭鬥,要打敗魔鬼,別無他法,唯有一法,就是首先成為魔鬼,現在青鸞師妹,坐在你面前的我,連我也不知道是魔鬼還是真我,就是說我並不是怕她們傷害我,而是怕我傷害了她們。青鸞師妹,我知道,人麼,都有逆反心理,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可是青鸞師妹,我並非一樣菜品,一件玩具,一本書畫,我不想我最好的朋友埋汰我,我偶爾出現在她們的世界中,在她們的生命里,在她們的眼睛前,只是命運,並非因果。青鸞師妹,你也是瀟灑超脫自由之類,所以理該懂得,順受其果,不種其因。否則,黯然銷魂,唯別而已。」
「你倒是,啊呀,喝酒,」蘇青鸞與王俊傑一起喝了酒後說:「你倒是十分想的開啊,那麼,我問你,雲谷山雲谷宗的方佳怡怎麼追到我們雲夢山古劍門駐地開了家錦繡山莊,別的地方不能開麼。你說說。」
「她寡婦家的心思,我怎麼能想明白。」
「又嫌棄起來人家是寡婦是吧。」
「算我求你了,你可別亂說了吧,難得她走出曾經,勇敢地生活,我想關於我們的就應該一直告一段落,希望,希望她從此不會在情海里顛簸。」王俊傑真心地說道。
「來,喝一杯,」二人碰杯飲酒後,蘇青鸞又問:「你對她有過愧疚和遺憾嗎?」
「哪一個?」
「呵呵,」蘇青鸞十分爽朗地笑出聲來說:「我們正說的是方佳怡。」
「方佳怡啊,」王俊傑嘆口氣說道:「唉!其實說真的,有!」
「那為什麼……」
「真情流露非我意,別到終時亦是空。」
「就是,就是有點意思。」蘇青鸞雞賊地說道。
王俊傑聞而不語,只是笑了笑。
想了想王俊傑又嘆道:「只是些許風霜罷了。」
一直喝到酩酊大醉,蘇青鸞才意猶未盡地告辭,她推開門來,晃晃悠悠的,強行穩定下來,抬頭望去,已經月上枝頭,這場酒她喝的十分盡興,滿意地抬腿出去,看了看後又問到屋頂盤腿打坐的王俊傑大徒弟王宗碩道:「宗碩,大晚上的,你不回屋睡覺,跑屋頂上坐著幹嘛?」
「回稟青鸞師叔,按師父要求,正在值守。」王宗碩不敢怠慢的回道。
「呵呵呵,師徒都是神經病。」蘇青鸞便離去了。
沒多久王俊傑也出來了,招了招手把王宗碩喚了過去,非要他陪著自己練劍,於是師徒兩人一個手持龍鱗劍,一個手持赤狐劍,皆用《傲世九劍訣》對練了起來。
第二日清晨,商祝君坐在院子裡的大銀杏樹下石桌前,剛泡好茶,王宗碩卻從屋頂上一個翻身,飛了下來,坐到他對面,二話不說,拿起來一杯茶便飲。
白雙雙則在院牆邊上開荒,並把儲物袋中的各種花種散下,此刻正在澆水施肥。
片刻後,師父王俊傑推門出來了,也坐下後喝茶。
可以聞到他的身上還有沒有散盡的酒氣味,至於隱藏在他內心的那些快要發酵的心酸往事卻透露不出一絲痕跡。
「宗碩,陪我去一趟達曙山開恩寺。」王俊傑喝完一杯茶後說道。
「師父,」王宗碩說道:「今天我和雁鳴峰呂舵約好了一起去靈獸峰看靈獸呢。」
「除了今天,哪一天不行,還是陪我去吧」
「好吧,師叔,」王宗碩轉頭又對二師妹商祝君說道:「師妹,要是雁鳴峰的呂舵找來,你就說我陪師父出一趟門,回頭我會去找他。」
商祝君點了點頭。
於是師徒二人下了筆架峰出了古劍門駐地,一路向達曙山飛去。
開恩寺地處廬陽郡城西北方向的達曙山,是周邊最靠近廬陽郡城的一個佛修門派,是大名鼎鼎的佛修宗門金蟬寺下分支出來的一個小型門派。
門人弟子已過三千來人,修建已幾百來年,供奉著十方三世諸佛,所求常有如願,所以香火鼎盛,信眾頗多。
王俊傑與這開恩寺淵源頗深,經常來這開恩寺祈福,最主要的是香油錢的這方面兒前前後後也給了不少,所以門前小和尚一見王俊傑施主,便當即眉開眼笑,領了進去。
踏過廣場,穿過三生門牌坊,先是到左邊的香房請了一些香,在蓮花爐子點著,然後拜山又拜佛。
跟著小和尚沿著這達曙山通直的白石階攀爬上去。
到了這開恩寺的前殿的香客招待房,先是坐下供茶,前後請出來一個看似有威望的老和尚。
老和尚穿的講究,最裡面白色打底衫,外面鵝黃色上杉,最外面罩一件大紅繡金脈絡的袈裟,光頭長鬍鬚,一副得道高僧模樣。
他笑嘻嘻地合手先作禮,然後坐在對面,拿起茶盞,邊喝邊問:「阿彌陀佛,俊傑施主這次前來,是來拜佛還是祈願,還是還願呢?」
「阿彌陀佛,永信大師,弟子這次前來是找惠寧長老的。實不相瞞,前些日子去了蜀州處理一些事情,卻與鬼靈門的人打鬥上了,一不小心中了鬼靈門的禁術:爛肉消骨。自己實在沒有法子自醫,所以想懇求惠寧長老出手替我根治一下。」
「哦,」這永信大師驚訝道:「快給我看看。」
於是,王俊傑顯露出來右手給這永信和尚看,那傷口已經發膿潰爛了。
「快快,法昌,帶施主兩人去惠寧師叔那裡。」永信吩咐一個徒弟說道。
開恩寺的輩分依次為惠永法照,靜海本夢。
所以想來,這法昌和尚的輩分也不低,於是王俊傑向他合掌行禮後,跟著他往山上走了。
開恩寺的中殿建築群,極具特點,從漢白玉石階上到中殿的廣場,這裡並沒有牌坊或大門,迎面的是兩尊巨大的石像怒目金剛護法,一紅面,一青面,皆著武將服,面目猙獰,手持金剛杵,杵尖斜下,對著石階,令人心生敬畏。
穿過後要是回頭再望,這兩尊怒目金剛通體的背面,又是兩尊巨大的石像慈眉菩薩應身,一白面著白蓮花裙手持流靜瓶,一金面著錦繡袈裟手持佛串,慈悲低望,對著廣場,令人心生敬服。
到了後殿的一處院子前,這法昌和尚合手一拜這才離去。
這院子的大門是一扇原木色的單門,上面用鮮紅色的大字寫著一首詩:老子當年出深淵,龍嘯虎吟震九天。滿懷雄心如滄海,重拳神力撼大川。勇斗惡邪何懼險,慾火煉心更向前。今朝如出開恩寺,再可盪魔安千年。
橫批:還不退避。
這深院子裡,百花齊放,就連各處牆頭也爬滿了那各色的薔薇。
地上開出來水池,養著許些大肚腩肉的金魚。
王俊傑開啟神識傳音道:「惠寧長老在嗎?弟子王俊傑特意前來拜見!」
轉眼間從這院子裡的舍內走出來一個約四十歲模樣,高大威武,英俊倜儻的高個子和尚,便是惠寧和尚。
這惠寧和尚穿一件無袖子的藏紅色衫子,左臂通體刺青著一隻活靈活現的白虎,右臂通體刺青著一條張牙舞牙的紅龍,見到王俊傑和王宗碩師徒二人後,便走過來合手施禮說道:「原來是俊傑施主,什麼緣又把你帶來了?」
「大師見禮,」王俊傑施禮後說道:「是緣非緣是卻非卻,乃劫也。」王俊傑露出來右手給他們看。
「鬼靈門生死咒?!」惠寧和尚當即驚訝道:「你過來,我看看。」
王俊傑過去同他一起在院中石桌前坐下後,將右手給他看,這惠寧和尚看了一陣說道:「好在完全壓制住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俊傑施主怎麼會中了鬼靈門的禁咒呢?」
「說來話長,去了一趟蜀州,殺了一個鬼靈門的築基真人,不幸被他臨死前,下了這禁咒。」
惠寧和尚猛地一拉王俊傑的右手,盯了一下那血靈門下的禁咒後,形成的複雜黑色圖案,動用元神中的佛元力先是打了一個蓮花印蓋在這複雜的黑色圖案上,然後又打了一個金剛印蓋在這複雜的黑色圖案之上後,但見這右手的黑色圖案上散發出些許黑氣和死氣,一下子感覺好多了,王俊傑也便沒有掙扎。
「阿彌陀佛!俊傑施主,這禁咒要不了半月功夫自然化解,保證無事了。」惠寧和尚說道。
「謝過長老了。」王俊傑合手一拜說道。
這惠寧和尚轉而笑著問道:「我再叫個人過來一同敘話,俊傑施主不會介意吧?」
「是永妙前輩吧?也好。」王俊傑猜出來道。
「正是。」只見這惠寧和尚摸出來一張符紙,言語幾句,放飛了出去後,他從儲物袋中喚出來一整副茶具,開始煮茶。
沒過片刻,院子裡又來了二個和尚,一老一小,老和尚便是永妙,小和尚是他親傳弟子阿梨樹。
平時這一老一小兩個和尚總是形影不離,遇上人遇上事,老和尚永妙講些佛法,要是不恭,小和尚阿梨樹也精通拳腳。
尤其是這小和尚手裡的那杆降魔杵仗,重不知幾何,被他舞起來總感覺有千鈞之力,砸到地下,石碎屑飛。
要是砸在人腦袋上,可正應了這小和尚阿梨樹的名字由來,「一切有違佛法宣揚者,當頭破如阿梨樹。」
「俊傑施主,別來無恙啊,」永妙說:「咦,貧僧仔細發現,你眉間的這到皺疤,愈發深了,顯的明顯。怎麼,按約定,要在我開恩寺出家嗎?」
「永妙師父說笑了,你忘了我對你提起過,我有老婆的嗎,還有個女兒呢。我只是來拜佛燒香祈願的,順便找惠寧長老有些事。」王俊傑慌忙說道。
這永妙和尚過來坐下後道:「哎呀,你對佛法也有研究,應當知道,禪宗的弘一法師,為表決心,曾與其妻子,在湖上乘舟作別,一轉身就斷了紅塵俗事,是何等毅然決然。他捨得妻兒,怎麼你就捨不得呢?」
「永妙師父說笑了,按照之前約定,我確實曾經承諾要在這開恩寺帶髮修行一年,可是實在是有諸多俗事纏身。你看,這位是我首徒王宗碩,要不我讓他替我在這開恩寺出家,做一個和尚,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