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第二個月,換算當地日期,應該是大虞朝正乾三十三年七月二十七】
【醒來以後,我發現自己被一群身穿破布爛袍的修仙者,關押在這個腥臭濕黏的山洞裡】
【他們向我的左臂里注入了某種東西,讓我高燒了整整三天三夜】
【期間,也不知是高燒時的幻覺,還是真有其事,我感到自己左臂下有什麼東西在不停蠕動】
【靠著這群修仙者給我灌入的各種古怪草藥,我漸漸適應了他們注入我體內的奇怪物質】
【小命保住了,但我的左臂從指尖開始不斷病變,先是失去血色,而後失去觸覺,最後徹底發黑壞死.....】
啪嗒——
啪嗒——
山洞之外,傳來一陣機關轉動的聲響,周天徹趕忙將這古怪的書籍,收回左臂血肉之中。
隨後又是一陣震動。
在他正前方,那道足有七八米厚度的岩石牆壁,漸漸在某種外力的作用下被強行移開。
一道刺眼的光亮照射進洞穴,讓周天徹不由得閉上眼睛。
不過,
還未等他視線恢復,就突然感到自己的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就像是被某人用一雙手,死死攥住自己的心臟不讓它跳動。
「啊啊啊——!」
周天徹捂著胸口癱倒在地面,大口喘著粗氣,身體因劇痛而陣陣抽搐。
一道略顯嘶啞的女聲響起:「夠了,注入邪祟後,活下來的就三個,前兩個因為扮演失敗,已經被教主處決了,就剩下他了。」
「哼....凡胎賤種,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再去擄幾個過來,而且先前留下的那批次品里,好像有幾個懷了的,下次不妨試試從胎兒時期就植入邪祟,看看效果如何。」
「說得到輕鬆,耗費了那麼多肉靈芝,結果卻一點成效都沒有,你就不怕教主遷怒於你?」
經此一句,前方再無其他言語,胸口的劇痛亦是隨之消失。
而後,
又是一陣腳步靠近。
周天徹還來不及從先前的劇痛中緩過來,就被他人架起肩膀強行拖走。
新鮮且腥臭的空氣吹拂而來。
他猜測自己被帶出了洞穴。
【是要....繼續試驗嗎......】
想起先前的恐怖經歷,身體開始止不住地打顫,甚至胃部還出現了生理性的反吐,將昨夜吃下的奇怪臭肉全部吐了出來。
被拖行了大概數百米後。
砰——!
痛感從後背和屁股處傳來,周天徹感到自己像是被扔到了某個用堅硬金屬製成的靠椅上。
視線逐漸恢復。
他這才看清,自己來到了一間破損不堪、行將倒塌的舊廟之內,正坐在原本安放神像的坐檯正位上。
身前正殿上,有一名身穿黑袍、頭戴兜帽的修仙者,極不情願地跪在地上,向自己行三叩九拜大禮:
「臣,許令安,叩見洪武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正殿左右兩側,還分別立有十餘名同款打扮的修仙者,各人手上還持有用活人血肉、骨髓製成的法器,看得周天徹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渾身汗毛倒立。
【我....我不想死......】
似乎是看出周天徹的失常,方才曾勸誡不要「浪費」試驗品的女性修仙者,主動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我說,你念,敢不聽話,直接殺,做好了,給你正常的吃食,並讓你好好休息。」
「好....好!」
見周天徹配合,女性的聲音隨即緩和了幾分:「奉朕敕令!」
「奉...朕...敕令」
「曉諭蒼生萬民,號令天地靈氣」
「曉諭...蒼生...萬民...號...令天地靈....氣」
負責教話的女性略顯緊張地頓了頓,而後咽下一口唾液清空喉嚨,以此確保接下來的話,能夠完完整整地被周天徹聽清並複述:
「誥授許氏令安,四品仙官之職,擢升金丹之境!」
...................
將青蓮劍宗內山毀壞大半後,數百艘黑舟旋即調轉船身,將側面甲板對陣殿前廣場。
轟——!
無數足有金丹境威力的神通功法——或是靈氣飛劍、或是火鳳振翅、或是虛焰飛雷——從四面八方向著護佑殿前廣場的淡金色護盾轟擊而來。
密集的高強度持續轟擊,雖然無法撼動這洪武皇帝御敕所成之物,但卻成功阻止護罩內的聖上親軍乘舟禦敵。
唯有五十餘艘先前負責巡邏游弋的戰船,搭載著一千餘名兵士,沖向十倍余己的黑色仙舟。
靠著各自船上的親軍二十六衛軍旗,精銳兵士們釋放出淡金色的護罩,將敵對修仙者釋放的功法全數擋下,並用戰船所配狙射鳥銃和神機大炮,不斷殺傷敵人。
可如此懸殊的數量差距,讓這些聖上親軍有心無力,只能坐看越來越多的敵船突入。
一時間,內山之中遍地哀嚎連連,青蓮劍宗門下的中低階修仙者死傷無數。
觀禮台上,高級官員們你一嘴我一舌地激烈爭論著:
「這....這群叛逃修士怎麼可能突然殺入皇極殿威光之內?」
「別說這些了,明明是叛逃修士,可結果用處的功法神通無不低於金丹境界,沒有朝廷敕封,這些人怎麼可能精進到如此地步?」
「難不成....讓這些叛逆尋到了繞過太祖高皇帝天地敕令的辦法?!!」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驚懼駭然。
大虞朝能夠鎮壓無數修仙宗門,庇護凡人政權的根本,就是靠得當年太祖洪武皇帝鎮壓天地靈氣大源,強迫天下修仙者必須獲封仙官,才能精進境界。
如今若是真叫這群人尋得了破解之法,稍有不慎就會令一千多年前的修真亂世重新降臨!
就在眾人慌亂之際。
身為首輔的張江陵,不怒自威地訓斥道:「如此這般,成何體統!」
見首輔大人發話,原本還慌亂無比的六部官員們紛紛像找到了主心骨似得,瞬間鎮定下令。
「命,錦衣衛上前收攏各省州府官吏,送入宗門大殿暫避,
命,陣內親軍,不計傷亡代價強行衝出,登上周圍停泊處的戰船,浮空禦敵,
命,鎮仙、誅邪二司總署精銳,陪同親軍兵士登船,全力支援戰事,
隨軍醫師,以及青蓮劍宗專習療愈類功法的修仙者,留駐大殿之內,建立救治站收治傷員,
各派駐行署人馬,會同青蓮劍宗修士留守宗門大殿陣前,
此戰務求全殲賊眾宵小——!」
首輔並沒有使用傳音符,但他的聲音卻透過現場嘈雜,直接傳入各方指揮耳中。
「是——!」
原本混亂不堪的各路人馬隨即有條不紊地調度起來。
護送在場的凡人官吏進入宗門大殿後,錦衣衛們接過親軍手中旗幟,將護罩範圍從籠罩整個殿前廣場,逐漸縮小至宗門大殿以及殿後的飛升儀式現場。
與此同時,
隸屬鎮邪、誅邪二司總署的京畿校尉、緹騎們,隨同親軍兵士們衝出護罩,向著殿前廣場門外的各處停泊位衝去。
由於各艘戰船上——無論是正在陣中攻殺的,還是停靠在地面的——皆有洪武皇帝御敕軍旗庇佑,神通功法無法撼動分毫,
各艘黑舟隨即放棄對船隻還有宗門大殿的攻擊,將目標轉向地面。
轟——!
較之先前更加猛烈的仙術神通,對這批衝出護罩的朝廷人馬進行密集轟擊。
陣中的京畿校尉們隨即喚出各類形態詭異的邪祟加以阻擋。
誅邪司緹騎們亦是發動手中武器,嘗試攔截、抵消來自上方的攻勢。
至於那些聖上親軍,
在將最大的傍身軍旗交給錦衣衛使用後,其眾只得靠著身上這套能夠反制靈氣攻擊的精鋼鎧甲,以散兵集群向前衝刺,
以求最大限度減少傷亡,從而登上戰船殺向敵眾。
如此這般,
第一波攻擊被成功化解,二司人馬毫髮無損,至多僅有數十位運氣不佳的親軍兵士陣亡。
可還來不及喘息,空中的黑色仙舟之上,旋即又有一股極其龐大的靈氣亂流開始成型。
「這...不可能,是元嬰巔峰的威能——!」
自告奮勇負責保護首輔大人的李妙玄頓時大駭,
而張江陵聽聞此言後,終是露出一絲凝重的神情,抬頭看向天空。
轟——!
蔓延天際的綠色輝光轟然落下,掀起無數煙塵和滔天氣浪。
待煙塵散去,
卻是見得無數血霧瀰漫於戰場之上。
待霧氣漸漸匯聚,
便有一雙形如山巒大小的血目,從霧氣之中赫然顯形。
血目之下,二司人馬毫無死傷。
不過在親軍陣中,卻是橫臥有百餘名舉刀自戕的親軍兵士屍體,
屢屢血霧正從其眾脖頸的斷面處漂浮升起,化作維持血目存在的「給養」。
隨著血目不斷注視,十數艘黑舟開始不斷扭曲、變形、重組……
最終,
十數艘仙舟連帶著船上的叛亂修士,被血目的詭異力量,扭曲成一顆顆無比碩大的、漂浮在空中的、由血肉和靈木揉捏而成的血肉肉丸。
一擊得手後,其餘親軍和鎮、誅二司人馬,繼續向前挺近。
上百艘戰船隨之不斷騰空,向著黑色仙舟攻殺而去。
......................
「是沈指揮使!」
協助錦衣衛撤離途中,周天徹聽見周圍有不少派駐校尉發出陣陣驚呼。
隨之望去,便看見方才擋下敵軍數百艘仙舟合力一擊的遮天血目。
周天徹確信,自己從未在《譜錄》中看見過如此特徵的邪祟。
【鎮仙司的指揮使沈煉.....看來私下擁有未被收錄的高階邪祟之人,並不止我一個】
【雖然我有活人書,但現階段最好還是不要太過張揚,畢竟天底下擁有這般後手的人恐怕只多不少】
【而且,剛才那位「鐵娘子」的警告.....最好提前準備下....】
噗呲——!
就在周天徹假裝盡力收攏凡人官吏,實則暗中凝聚精神發動能力之際,
一柄雁翎刀陡然從身後刺入,將他的心腔完全貫穿。
看著從胸口刺出的雁翎刀刃,周天徹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去,卻是見得裴世敬一臉歉意地看著自己。
「抱歉了周老弟,看在咱倆挺投緣的份上,老哥就讓你留個全屍,少受點苦快些走。」
周圍校尉見狀,紛紛抽出佩刀,攻上前去:「裴家老三,你膽敢公然戕害同袍.....!」
一刀抽回,並將周天徹踹回給衝上前來的其他校尉後,
裴世敬反手將刀上血水甩掉,獨自一人挺立於前。
對峙同時,
在場其他湖廣行省所轄的派駐校尉,見周天徹傷在心臟,
俱是一刻也不敢停歇,趕忙背著他沖向宗門大殿方向,
試圖讓殿中負責施展療愈類功法的修仙者,儘快救治周天徹。
可就在其眾剛剛離開,而剩餘校尉準備擒拿莫名作亂的裴世敬之際。
——咻!
忽然另有數十柄纏繞著各色靈氣的靈寶飛劍呼嘯而來,
其勢宛若雷霆,將幾名反應不及的鎮仙司校尉當場斃殺。
隨即,
無數驚駭聲、怒罵聲、哭泣聲,在金丹境修士的隊列中響起:
「師兄,你怎麼.....啊啊啊啊!」
「誅殺凡胎賤種,焚滅洪武屍皇!」
只見一眾修仙者突然出手,接連斬殺數十名同門斬殺後,火速上前結成一圓型劍陣,將裴世敬拱衛於陣中。
列隊在宗門大殿邊緣、負責維持護罩的錦衣衛們最先反應過來:「陣中有叛亂,速速鎮壓——!」
在錦衣衛的厲聲警告下,
除負責護衛首輔的李妙玄之外,其餘幾名青蓮劍宗長老紛紛飛身上前,揮手便是元嬰境的大能神通轟殺而去。
轟——!
可待煙塵散去,
卻是見得一頭極其詭異的邪祟挺立於圓陣之前,將方才數名青蓮劍宗長老的全力攻擊悉數擋下且毫髮無損。
其獸牛身血首、馬蹄人骨,肩高近乎十尺,
面部血肉綻放為四瓣,宛若一朵血骨之花,
並有一根細長口器從「花蕊」之中緩緩伸出。
邪祟蹄下,另有十數名臨陣叛亂的青蓮劍宗金丹境修士自戕獻祭,以血肉供奉邪祟之存在。
啪嗒——
啪嗒——
啪嗒——
滴滴血水從口器之中緩緩落下。
「這是.....窫窳!」
「天階序列第六十三位....裴老三你怎可能...?!!」
撕拉一聲,
裴世敬直接割開右袖,並將覆蓋在皮膚上的一層假膜撕掉。
其餘校尉這才看清,
裴世敬的右臂,居然跟周天徹一樣完全壞死,並有無數黑色凸起蔓延至半身。
「說來也是諷刺,侵蝕程度越高,越能操控高階邪祟,可代價卻是自己的生命所剩無幾....」
哀嘆之餘,十數柄血槍凝聚在窫窳身前。
咻——!
十數道血色閃電呼嘯而出。
不過瞬息之間,
青蓮劍宗長老們趕忙匯聚合力,以超出凡人肉眼極限的速度,凝聚起一道護體靈光。
可窫窳的血槍毫無懸念地洞穿而過,並將幾名長老悉數重創。
在場的其餘派駐校尉們,趕忙喚出各自奴役的低階邪祟,運轉各種詭異方術,試圖稍作抵抗。
可在窫窳這頭高階邪祟面前,
任何低於天階序列六十三位的攻擊、邪術、詛咒、陣法,俱是沒有任何效果。
轟——!
窫窳化作一道血光飛速閃過,配合著不斷凝聚、射出的血槍,轉瞬之間就將周圍的鎮仙司校尉,以及不願叛亂的青蓮劍宗修士擊潰。
咻——!
解決完面前之敵後,窫窳一邊吸食地上的屍體血肉,一邊再向身後射出數道血槍,將數名負責看護軍旗維持護罩的錦衣衛斃殺。
隨著軍旗倒下,大殿正前方的護罩隨之解除,露出一道足夠仙舟降落進入的缺口。
..............
與此同時,宗門大殿內。
「先生,交給你了——!」
將周天徹交給殿內醫師後,湖廣行省的幾名派駐校尉,再度持刀衝出準備禦敵。
可醫師接過周天徹後,只是看了一眼,就搖頭嘆氣道:
「心臟被貫穿.....就算是鎮仙司校尉,受了這等致命傷,怎麼可能還......!」
還未等醫師說完,
周天徹仿佛詐屍一般,伸手將其嘴巴捂住,並用左手食指做出噤聲狀,示意對方不要聲張。
醫師顫抖著點了點頭,並略帶好奇地向下一望,卻是見得周天徹胸口的貫通傷——包括胸腔內的心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