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徹心裡暗暗嘖了一聲，隨後主動作揖進言：
「那...下官有個不情之請。
方才斬殺叛亂賊眾之際，除下官外，另有一名誅邪司緹騎路昭芊同樣居功甚偉。
若無其人所射關鍵一箭，並協助下官遠射支援，怕是下官早就命喪賊眾之手。
故而下官提請，召其人一同面見首輔！」
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在如此眾多的各級同僚還有文武官員面前，被首輔拿去當做標杆表彰，
對周天徹而言可以說是空有百害而無一利。
他已經見識過太多這般勾心鬥角的操作，深知這類來自上級的肯定或者表彰，純屬八百斤壽桃——廢物點心。
不僅對個人的晉升調遷毫無幫助，甚至還會引來小人的背後使壞。
眼下周天徹最需要的，就是按部就班老老實實迎接京察考核。
故而面對這種無法推脫的、且很容易招人記恨的「政治表演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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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徹的經驗就是再拉來一個倒霉蛋，替自己分攤一些「火力」。
而見周天徹主動舉薦一人，
為首的這名十五歲少年露出一副極其麻煩的表情。
與身後同僚溝通一二之後，少年隨手一擺，便有一名青蓮劍宗的修仙者上前，對著周天徹拱手作揖：
「既然這般，你且先去竹閣之下等候，沈指揮使還需些許時間才會來此，其餘事情無需多言。」
隨後，
少年領隊離開，而修仙者則喚出一柄足有一丈寬三丈長的巨型飛劍：
「還請這位上差站穩，小道負責恭送上差前去青竹閣。」
如此，
待耳邊一陣風聲呼嘯之後，周天徹便被送至青竹所築的閣樓門前。
等候大概一刻時辰後，
終是瞅見路昭芊滿臉不情願地，被方才那名修仙者用同一柄飛劍送來。
二人沉默著相互點頭致意，宛若左右門神一般，矗立在竹閣正門左右。
期間，
有不少人員先後進入竹閣之中接受首輔接見。
或是州府官吏代表、或是青蓮劍宗內門弟子代表、或是渾身浴血的親軍兵士代表。
其眾登上閣樓之後，無一不是被安撫得滿臉紅光離開，觀其人神情怕不是下一刻就要為大虞祖業肝腦塗地。
又是小半日光景過去，
適才見得一名身形高瘦、渾身血漬者，於左右校尉陪同下，乘馬趕赴此處。
其人身上，穿著鎮仙司總署高級軍官才有資格使用的黃色錦袍，
袍子胸口、下擺之上，還特意縫有飛魚圖案。
整個鎮仙司，有資格使用此等裝扮的，自是唯有——
「見過沈指揮使！」
周天徹主動恭迎。
而路昭芊依舊一臉冷峻，毫無任何表態。
沈煉見有人相迎，隨即主動翻身下馬，沖周天徹二人作揖稱讚一番：
「聽聞張公傳召方才立下首功的二位才俊，如今得見也是沈某沾光了。」
雖然語氣很客套，但看著對方那嘴笑齒不動的表情，周天徹的身體本能地開始預警。
不光是心理上對這等皮笑肉不笑之人的厭惡。
更關鍵的是，左臂和心口烙印竟同時傳來一陣刺痛。
周天徹的直覺告訴他，
這個人很危險！
..................
客套一番後，沈煉向後一招，隨即又有兩人上前。
一人身著青蓮劍宗內門弟子服飾，臉上一臉慘白毫無血色，雙手環抱於胸前止不住地發抖。
另一人穿著親軍兵士所配甲冑，與沈煉一樣渾身浴血，眼神之中毫無感情，仿佛一個只為命令而生的人偶。
「諸位，請！」
踩著吱呀作響的竹製台階，眾人緊隨著沈煉步伐，來到位於竹閣三層的望台處。
只見首輔張江陵，背手矗立於望台邊角，看著閣樓下方不斷聚集的人群。
「見過張公——！」
在沈煉帶頭下，眾人隨之作揖。
張江陵應聲轉身，臉上雖然布滿褶皺，但仍是一副毫無倦意且不怒自威的神情。
「幸賴諸位努力，方才圍攻青蓮劍宗內山的叛逆皆已被朝廷官軍擊退。
此外，老夫另行照會湖廣布政使司，聯絡各州府宗門，火速派遣精幹仙官前來，協助青蓮劍宗重建事宜。」
聽見此話，四人當中的修仙者當即腳下一軟，整個人跪坐在地上：
「謝...謝張公....」
「老夫聽聞，這位可是青蓮劍宗的魏仙官？方才交戰之際，你不顧自身安危，親身在前陣搶救傷員掩護同門師兄弟，救下無數傷員，著實可稱功勳卓著。」
「張公...謬讚了，小道....只是....只是...」
或許是由於宗門橫遭磨難，手上又沾有太多同門師兄弟的鮮血，這名面貌不過三十來歲的金丹境仙官，竟止不住地啜泣起來。
「行了，賊眾已經擊退，爾等青蓮山定會得以重建。」
沈煉主動上前將其扶起，而後指向一旁的兵士，繼續向張江陵介紹：
「這一位來自二十六衛之龍驤衛前陣營，許得三，方才隨同下官戰船跳幫，連續攻克多艘賊眾黑舟，斬獲首級不下三十枚！」
「果真是驍勇之士。」
張江陵沖其點頭致意，許姓兵士當即立正挺直，復誦起二十六衛職責和口號，宣誓必定效忠聖上，同時拱衛首輔大人安全。
再之後，
沈煉準備介紹周天徹二人，卻是被張江陵攔下。
「不必了，這位校尉方才可是救下老夫一命，對救命恩人，怎可不知其姓名？」
「張公折煞下官了。」
應付同時，周天徹還不忘拉起旁邊的路昭芊一起：
「而且方才能夠退敵，關鍵還是這位路緹騎所射弩箭，成功打斷賊首所用邪術。
否則饒是下官有七八條命，也是奈何其眾不得。」
就在張江陵與其眾客套時。
一名錦衣衛快步走上望台：
「首輔大人，按您要求，已將各方人馬召集齊全！」
點頭示意後，張江陵隨即擺手，示意周天徹幾人跟隨自己，站於望台最前方。
向下眺望，只見半日光景，已有超過萬人聚集於前方開闊林地之上。
周天徹注意到，
與先前殿前廣場的飛升觀禮相比。
這次聽候首輔訓話之人，似乎是以青蓮劍宗為主。
之前沒被召集來的金丹境、築基境仙官，以及新進入門的淬體、練氣二境修士，
除去仍在宗門內山各處救援、巡邏、清剿之人外，其餘大多數皆已被傳召而來。
「諸位——！」
見人員聚齊，張江陵隨即開口宣講，
其聲不大但十分沉穩，只一發出，並經各處擴聲符傳遞，陣陣迴蕩在大殿二層的空間之中。
「今日，本是觀摩青蓮劍宗太上長老飛升典禮之幸事，然為宵小之徒所破壞，眼下青蓮劍宗內山各處損失嚴重，掌門李妙玄重傷昏迷正在救治。
幸賴官軍奮戰，兼有青蓮劍宗正派修士相助，我等適才擊退賊眾，並護得飛升儀式安全結束。
但無論是平白捲入修仙人士爭端的州府官員，還是抗擊叛亂賊眾而殞命的官軍將士，亦或是原本誠心修道，嚴守聖上發令的青蓮修士，皆是難逃此劫，我等之同袍、弟兄、同門多為其眾所害。」
此言一出，場下為數最多的青蓮劍宗修士，或是沉默不言，或是小聲啜泣。
而在一旁堪稱捲入無妄之災的州府官吏們，更是隨之咒罵起叛亂修士的肆意濫殺。
「老夫虛長八十三歲之年齡，歷經宦海沉浮，難免想要嘮叨一二。
我等皆知，這蓬萊界兇險異常，而修士修行，亦是會招來各類詭異之物奪舍。
故而昔日太祖洪武皇帝鎮壓天地靈脈，設立仙官體制，所求者絕非是封閉各位的仙途，
而是為了能夠消弭宗門爭端，避免無謂傷亡之舉。」
說著，張江陵擺手示意，便有幾名錦衣衛手持縫線舊書上前。
「過去，朝廷對修真亂世之記載，向來是諱莫如深。
但在這裡，老夫可以與諸位保證，叛亂修士所言純屬胡編亂造。
昔日修真亂世，各宗各派爭奪靈氣資源，肆意濫殺攻伐，常常引得天地異變、妖祟橫行。
此等末日光景，卻被叛亂修士刻意美化，轉而過度強調所謂的修仙自由。
故而借今日之機會，老夫也將謄抄所錄修真亂世記錄，留贈青蓮劍宗，望爾等自行翻閱，以此正本清源。」
台下修仙者中當即爆發出一陣驚呼。
畢竟，
自從洪武皇帝焚毀修真亂世記載後，
除了翰林院保有一份史料之外，其餘各宗門皆是不得研習相關內容。
如今突然解禁，自然讓不少人想要取來一觀。
「我知道，諸位當中，為叛亂修士引誘者不在少數，但今日之結果，諸位也看在眼中。
無數修士平白死去，宗門樓宇被毀壞大半，足可見所謂解放修仙宗門，只不過是其眾一家之言論。
其核心，仍是跳脫不出凡俗之間的爭鬥對立。
遵守朝廷法令，仙官俸祿足額到帳，且能有官府出面調停修仙資源爭端。
既然能夠穩定如此，諸位說說，為何不潛心修道不問窗外事，
反而要去摻和這等摧毀他人之珍寶，作踐他人之信念的行為？」
看著滔滔不絕的張江陵，周天徹從一開始的不知其所言，漸漸理解出了這位首輔大人的意圖。
【藉口今日之事，進一步挫敗叛亂修士在青蓮劍宗門人當中的形象，以輿論戰的方式瓦解潛在的叛亂苗頭】
【至於隨行觀摩的州府官員，則是通過身邊同僚因亂負傷甚至慘死之現實】
【讓其眾明白叛亂修士的可恨，認可修仙者必須經由朝廷管控，從而儘可能消除所謂的同情者】
暗中分析之餘，周天徹的肩膀突然被一旁的沈煉拍了一掌。
「該你們去了。」
隨其人望去，卻見張江陵正向後擺手介紹其眾：
「....此外，今日得以擊退叛亂修士，除各方人馬共同協作之外，另有幾位兒郎、巾幗捨身而出，或是與賊眾奮戰，或是救治同門。」
隨著介紹，先前那名站都站不穩的青蓮劍宗修士主動上前，以其親身經歷，講述方才所見之慘狀。
台下青蓮劍宗修士無不為之動容。
如此，
幾名所謂的功勳代表，通過「現身說法」之形式，成為張江陵輿論宣傳的巧妙工具。
...............
待講演結束，周天徹尾隨眾人回到竹閣二層，準備寒暄片刻後就動身離開。
只不過，在那之前——
「如今各處校尉死傷較多，不少州府人手出現短缺，鎮仙司這邊準備派遣京畿校尉，臨時進駐各處負責當地事務，可就算是這樣，仍是會有些許空缺，以卑職意見，最好還是.....」
聽著沈煉與張江陵的小聲匯報，周天徹也在心裡暗中琢磨著。
【我記得之前裴世敬說過，他有門路私下採買修仙者假丹】
【不如...直接趁此機會兼下黃州府的差事，再想辦法再跟這條線接上頭】
【就算將來京察成功，只要把這條線繼續在轄區運營，這樣我就能得到個穩定的假丹獲取渠道！】
「首輔大人，下官願主動兼任黃州府之事務。」周天徹拱手上前，一臉義正言辭地作揖道，「裴逆先前鎮管之轄區，與下官所駐楚襄府交界，協處起來自是較他人方便許多。」
「嗯.....」沈煉眼睛稍稍微睜，「如此急切接手裴逆轄區，莫不是你私下與其有所勾連？」
嘶——
周天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可等他準備想法子辯駁時，卻是突然意識到，對付沈煉這樣的「特務頭子」，任何謊言恐怕還沒說完就會被其人識破。
因此，與其想方設法扯謊或者唱高調，倒不如真誠一點，間接坦白自己的些許小算盤，或許會更有奇效。
「....下官平時與裴逆走得稍近，但也僅是為了藉助人脈之意，對其背後所行謀逆之舉全然不知。
方才若不是下官得路娘子提醒，恐怕就命喪於裴逆之手，何來與其勾連一說，還請沈大人明察！」
重重地作了此揖後，周天徹刻意壓低語調，以此表演出些許被抓馬腳的窘迫感。
「不過....誠如沈大人所言，卑職這般也並不全是為了公義。
過去，為緩解自身侵蝕，卑職曾與裴逆謀得些許藥材為引。
卑職如今主動請求兼管黃州府，為的便是將過去的藥材渠道穩住，好暫緩侵蝕之苦。」
見周天徹如此作態，沈煉左右的京畿校尉們不由得疑惑起來。
「為了些許藥材.....」
可其眾思考片刻後，
隨即意識到周天徹所指的「藥材」，很大概率是從修仙者屍體上摘取的某些器官。
畢竟，
這鎮仙司校尉，無人不受侵蝕之苦，對於些許坊間療法，這些京畿校尉也是偶有聽聞。
故而當周天徹這位大功臣，露出如此作態後，
其眾或是不屑，或是默然，或是點頭.....雖然表情迥異，但皆認可了周天徹想要獲得兼管黃州府事務的「正當理由」。
至於指揮使沈煉，則是在看向首輔並獲得對方點頭認可後，適才同意道：
「...也罷，干我們這一行當，誰人身上沒背負點秘密？
鑑於先前你鎮護飛升儀式有功，兼管黃州府一事自是可許。
只不過，因裴逆先例在前，這黃州府派駐行署必須重新整肅一番。
此事會由總署派出的京畿校尉處置，等整肅完成後，自會告知你接管轄區事務！」
....................
為了不妨礙青蓮劍宗的重建事務，
同時也是為了避免大量派駐校尉重傷、陣亡之後，各處州府的宗門鎮管事務出現空檔。
包括周天徹在內的傷勢較輕者，在做了簡單處理後，便被要求先行分批乘坐仙舟離開，
不少原本隸屬於鎮仙司總署的京畿校尉們，甚至也被臨時抽調至州府一線，
要求在重傷員痊癒——或是增補的派駐校尉到任前——先行負責好各地宗門之事務。
只待歇息半日，
湖廣行省範圍內，其餘各州府所鎮管的修仙宗門，紛紛派出了精銳弟子前來，
協助青蓮劍宗重建，並強行開啟內山的傳送陣法。
臨行之際，周天徹還在誅邪司的隊列當中，看見了路昭芊。
其人亦是與他點頭致意，而後隨同其他緹騎，繼續深入青蓮劍宗內山的各處廢墟之中。
看樣子是為了處置某些「次生災害」，需要在此處駐守一段時間。
之後，
按照撤離要求，
各地派駐校尉，會同臨時增補支援的京畿校尉，分批乘坐仙舟，來到當初傳送進入蓬萊界時的開闊地面。
至於柳輝玉，似乎是由於分區收治傷患之策為首輔大人欣賞，還被臨時委派負責統籌第一批人員撤離之事。
另在先前混戰中，
這裴世敬或許是稍稍顧及了下昔日同僚情誼，湖廣行省下轄的各派駐校尉傷亡並不大，大多稍作治療便可痊癒。
故而在等待傳送法陣開啟之間隙，
周邊州府的同僚們，主動喊住了周天徹，以一種七分恭喜外帶三分揶揄的語氣，
稍稍「戲謔」下這位方才被首輔大人親口讚揚的「兒郎」：
「先前聽他們說還不信，『周兒郎』你被捅穿了心臟還能沒事啊！」
聽見穿越前後的體制內都在使用同一類「外號取笑」方法後，周天徹不由得露出些許苦笑，迎合著將這「職場滑稽劇」演下去：
「徐姐姐可別揶揄小弟了，只是因為誅邪司的那位緹騎事前有所交代，讓小弟下意識地有所防備，這才堪堪避開致命傷。」
說著，周天徹還不忘刻意顯擺了下胸甲上的豁口。
「那你這廝也不厚道。」另一名矮壯校尉趁機撞了下周天徹的腰部，「明明避開致命傷，咋也不吭個氣。」
「行了啊，老鐘頭你個犟貨別沒事找事。」
「不過說起來也是，這裴老三可是勛貴子弟，雖然輪不著他承襲爵位，但只要等家裡運作一番就能調回京師，何苦要這麼臨陣叛變？」
被周天徹等人稱作「徐姐姐」的女性校尉揉了揉髮髻，以一種十分貼合其人半老徐娘形象的哀怨語氣說道：「誰知道呢，身為鎮仙司校尉，因心軟、把柄甚至男女之情，與叛逃修士淪為一伍者，素來也是有的。你看我等不就全須全尾的在這，沒準就是裴老三在特意照顧老熟人？」
「.....難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校尉左臂被斬斷，看著空蕩蕩的袖口嘆了口氣，「平日裡，這裴老三跟周賢弟走得最近，可結果卻是最先一刀把他了結....當然沒成功啊，但是在對待我等之時，卻又明顯手下留情，不取性命，前後矛盾之處著實讓人有些不解。」
「或許是擔心被破局吧，畢竟咱們這位好兒郎，身上的侵蝕程度，怕是京畿校尉之中也難有能與之匹敵的。」徐姐趁機拍了拍周天徹的肩膀，「而且最後，這幫宵小不也是折在了你的手上嗎？」
「僥倖，也幸虧小弟是後手出招，這才算是殺了個奇兵，成功和誅邪司的那位『鐵娘子』聯手擊退賊眾。」
客套之餘，周天徹還不忘稍稍把功勞分給路昭芊，以此迴避輿論風頭。
陣法外圍，
近千名各派築基、金丹修士，手持繁多法寶，共同凝聚靈氣施展陣法，
終是強行啟動大虞、蓬萊兩界的穿行法陣。
地面上，
一個橫跨十數丈且構成圖案無比複雜的圓形陣圖逐漸顯現。
臨時作為領頭負責人的柳輝玉隨即高聲宣布道：
「諸位，還請少言，各自屏氣，準備返回大虞——！」
話音剛落，便是一陣炫目白光爆閃。
.................
等視線恢復，包括周天徹在內的首批撤離人員，成功回到了青蓮山外山山門。
眾人按照先前確定的各自分工和臨時負責轄區，各自拜別後乘鎮仙司車馬返回駐地轄區。
由於裴世敬叛亂，黃州府派駐衙署要接受鎮仙司總署一段時間的提級整肅，期間所有任務由臨時派駐的京畿校尉統管。
故而這幾天周天徹倒也不必操心此地事務，只是乘坐馬車向著楚襄府方向返程。
待馬匹吃下各類丹藥後，
一如先前周天徹追擊范敘陽等人時所乘坐騎那般，這馱馬止不住地口吐血霧並渾身躁動。
待血霧匯聚成型，並經周天徹馬鞭一揮，兩匹馱馬隨即自行揚蹄奔馳，
在沒有馬車夫控制的情況下，穩穩噹噹地奔跑在官道的石板路面之上。
其速度堪稱日行千里，故而只需半日光景，就已靠近二府交界地帶。
趁機休息之餘，
周天徹打坐於車馬之上。
當他回想起方才在所謂意識世界裡的經歷——尤其是青鸞消散前的那副樣子——他心裡始終感到有些...空落落的。
誠然，過去一年半的搭檔記憶是假的，而且她自身還是個早該在一千年前就已死過一次的「修仙者屍體」。
但進入青蓮山以來的這兩天，那種基於虛假記憶而萌發出的搭檔默契，卻也是讓周天徹暫時難以釋懷。
胡思亂想之際，
馬車衝過二府交界線，便有一陣極其潑鬧的聲音，從前方半里開外傳來。
「校尉大人——！」
聲音很熟悉。
周天徹隨即主動叫停馬車，直至緩緩剎住。
待他掀開轎簾，
卻見一名少女正向自己跑來。
少女身上穿有一身素色短打，下體則穿著一套與周天徹著裝類似的利索長褲，
舉手投足之間完全一套男性作風，身材也是四平八穩，除了體態高挑之外暫無其他亮點。
長相還算有個七八分俏麗。
眉眼之間毫無柔情，但又不似路昭芊那般冷峻。
比較貼切點形容的話，就是四個字：
天真爛漫，
或者說沒心沒肺。
見周天徹掀開門帘後再無其他反應，少女開口就是一句：
「又失憶了？」
隨後，
仿佛習慣了此類事情一般，少女一躍蹦上馬車，自顧自地翻找起來，將周天徹先前整理的衣物和行李翻了個遍。
「聽說黃州府地產豐富，青蓮劍宗更是以劍酒聞名，遠銷坤輿九洲，校尉出得一趟差事，怎麼不給咱們帶上幾瓶？」
雖說施加在他身上的記憶篡改仍未解除
但看著眼前這個略顯脫線的少女，
周天徹的身體本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個才是自己的搭檔「青鸞」。
可不知為何，他愈發想要扶額嘆氣。
「.....今後這段時間，黃州府的事務需要我們這邊統管，」
見周天徹沒有帶來任何特產，青鸞只好輕哼一聲然後坐至側邊座椅，開口問道：「統管？裴校尉出了什麼變故嗎？」
「叛變了，還意圖謀害首輔。」
「哦——！」
青鸞拉長聲音應了聲，而後從懷裡掏出來一份公函。
其上加蓋的荊襄兵備道封漆還有些許軟化，一看便知是新近下發。
「從京師述職回來，正巧碰上這張公函，咱想著校尉整天念叨著京察都快魔怔了，就幫你順道問了嘴。」
說話同時，青鸞還不忘大大咧咧地翹起一個二郎腿，
以此顯擺自己可是時時刻刻在為周天徹著想：
「聽見送信的差役交代，這公函內容跟京察有關。
據說是因為先前青蓮劍宗之變故，朝廷強令各地派駐行署，近期務必加強搜捕，
以求搗毀各地主導了此次事件的作亂邪修組織。
若是京察期間，各人轄區內出現其眾流竄痕跡而沒有處置，則京察考核直接判為下下等。」
直接一票否決？
周天徹當即將其接過，三兩下拆掉漆印和信封，取出其中荊襄兵備道公函。
「....搜捕....洪武神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