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散盡,東方天際透出淡淡的魚肚白。
青石長街上昨夜廝殺留下的血跡,已經被城中巡衛悄悄沖洗乾淨。可昨夜發生的一幕幕,如同插上翅膀,飛快傳遍黑岩邊城大大小小的修行坊市。
靈帥巔峰的風肅慘敗重傷,風家寄予厚望的靈將巔峰少主風辰宇,靈海被生生擊碎,一身修為盡數廢掉。
最震動滿城人心的,是江辰撂下的那一句狠話——劫淵秘境第十關,我在那裡等候風家全族前來尋仇。
消息傳開,滿城譁然。
劫淵秘境一千八百重生死關卡,第十關乃是整片疆域公認的生死絕地。百餘年以來,能夠踏足第十關的修士,十指可數。絕大多數天才,止步第六、第七關便再難寸進。
誰都清楚,此刻的江辰,僅僅只是靈兵五層。
一個靈兵層次的少年,放出邀約,要在第十關,迎戰盤踞邊城數百年,手握數名靈帥強者的風家。
有人笑他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也有人驚嘆他一身匪夷所思的肉身戰力,敢以靈兵之身,硬撼世家。
江辰一行人已經回到城中臨時落腳的僻靜院落。
院牆高大,隔絕外面滿城的議論喧囂。
白虎慵懶趴在院中石階,閉目調息,昨夜一番死戰,它靈力消耗甚巨。
屋內,江辰盤膝坐於蒲團之上,掌心托舉那枚流光湛然的儲物戒。神識向內探入,七百萬靈玉堆積如山,浩瀚靈力在儲物空間翻湧激盪。
這筆拍賣換來的巨額財富,是他最大的底氣。可修為境界,依舊卡在靈兵第五層。
肉身靠著拳霸功法淬鍊,戰力可以越階搏殺,能打傷靈帥巔峰的風肅,那是依靠鬼影步的詭譎身法,加上出其不意的重拳突襲,並非自身境界真正抵達靈帥。若是正面久戰,風險依舊極大。
「七百萬靈玉到手,資源我們是不缺了。」趙元寶搓著胖乎乎的手掌,臉上有喜,也藏著憂慮,「可咱們境界擺在這,靈兵五層,和靈帥高階的風蒼,中間隔著靈將一整個大境界,差距天壤之別。昨夜那一下是偷襲得手,真要是正面硬碰,兇險萬分。」
張堯眉頭緊鎖,神色格外凝重:「風家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城內風家眼線遍布,到處都是他們的人手。更可怕的是風家族老風蒼,那是實打實靈帥高階的老牌強者。」
「昨夜公子放出第十關的約戰,聽著霸氣,可現在細細想來,是一把雙刃劍。」
李恆緊握手中重兵器,身上煞氣微微翻騰:「若是風蒼不顧一切,直接調動力量,在城內圍殺我們。以我們如今的實力,很難抵擋。」
雲清瑤立在窗邊,白衣被晨風拂動,眉眼沉靜。她看得最為通透,輕聲緩緩開口。
「師兄昨夜那句話,不是逞強,是逼出對方的戰場。城池之內,風家可以動用世俗勢力、埋伏重重陷阱,我們躲不開無盡騷擾。劫淵秘境有規則約束,世俗權謀會大打折扣。」
「可風險同樣擺在眼前。靈兵五層,想要闖到第十關,本身就是九死一生。還要在那裡等候風家一眾靈將、靈帥圍剿,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江辰緩緩合上雙眼,神識從儲物戒收回。
他心裡清楚自身短板。
拳霸肉身、鬼影步,給他越階作戰的資本,境界卻實實在在卡在靈兵五層。越階殺敵,靠的是招式突襲,不能長久鏖戰。
「我當然知道境界差距。」
江辰緩緩抬眼,眸光清亮,不見半分慌亂。
「我放出第十關的約戰,不是說我現在就要在第十關和他們死斗。而是劃下戰場。城內,我們處處受制。劫淵秘境,關卡重重,我可以借一千八百重關卡,一邊闖關一邊修煉提升。」
「風家想要報仇,就得一關一關闖上來找我。他們想直接抵達第十關,也要闖過前面重重生死絕境,他們未必能夠活著走到我的面前。」
話音剛落,院外街巷,隱隱傳來一陣陣車馬喧囂。
風家祖宅大殿,此刻已是怒火滔天。
大殿之內氣氛冰寒刺骨。
風辰宇癱坐在冰冷地面,靈海破碎,一身靈將巔峰修為化為烏有。曾經風光無限的世家驕子,如今和凡人無異。臉上還殘留昨夜長街之上的恐懼,眼底填滿蝕骨的恨意。
風肅手臂骨頭碎裂,層層繃帶纏繞,半跪在地,滿臉羞愧。五十多名精銳死士死傷大半,他這個靈帥巔峰的大管家,被一個靈兵五層少年一拳重創,這是風家莫大的恥辱。
主位之上,白髮魁梧老者風蒼,手掌死死攥緊座椅扶手,堅硬木材質地被靈力擠壓,裂開密密麻麻的裂紋。
風蒼,靈帥高階,風家最高戰力。
「一群廢物!!」
一聲怒喝轟然炸開,靈帥高階的威壓席捲整座大殿,案幾器皿紛紛震顫搖晃。
「傾盡家族無數靈玉、天材地寶,把辰宇培養到靈將巔峰!一夜之間靈海被廢!你們數十人手,對付一個靈兵五層小輩,竟然慘敗而歸!!」
怒火幾乎衝垮這位族老的理智。
風辰宇渾身顫抖,嘶啞嘶吼:「老祖!那個江辰境界只是靈兵五層,可他肉身強橫到離譜,身法詭異難捉,根本不能用尋常境界衡量!他放話,叫咱們風家所有人,劫淵秘境第十關找他報仇!」
「劫淵秘境第十關?!」
滿堂風家長老齊齊變色,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風家世代鑽研風道秘術,族中天賦頂尖的子弟,最多闖到第七關便止步不前。近百年來,風家沒有任何人踏足過第十關。
罡風撕裂肉身,秘境凶獸橫行,第十關,那是埋骨之地。
一個靈兵五層的少年,敢把決戰地點定在那裡。
「狂妄無知的黃口小兒!」一名長老拍案而起,鬚髮抖動,「區區靈兵五層,也敢藐視我整個風家!」
另一名年長長老連連搖頭,思慮周全:「我們不能在黑岩城內大肆動手。昨夜廝殺已經鬧得滿城皆知,城守府一直在盯著世家動向。城內貿然興兵,會引來官方打壓,風家會蒙受巨大損失。」
大殿之內吵作一團,屈辱、仇恨、忌憚交織在一起。
主位上的風蒼,胸腔怒火翻湧,許久,才緩緩壓下幾分躁意,雙眼寒光凜冽。
「城內,不便全力出手。但劫淵秘境,不受凡俗律法管束。」
「那小子既然主動定下第十關,那我們便順著他的邀約。」
「傳令!集合家族內全部靈將、靈帥戰力,備足靈玉、療傷丹藥、破陣器物。等待劫淵秘境下一次開啟,全員入秘境。」
「一路闖關,直奔第十關。我親自出手,撕碎那少年,洗刷風家的奇恥大辱!」
冰冷的殺伐之聲迴蕩大殿。
一眾長老互相對視,紛紛躬身領命。
「謹遵族老號令!」
癱倒在地的風辰宇,空洞的眼底重新燃起瘋狂的火光。他死死攥緊拳頭,滿心期盼秘境開啟,盼著老祖親手斬殺江辰,洗去自己一生屈辱。
風家籌備秘境復仇的消息,很快就有探子悄悄遞送到江辰的小院。
張堯看完密報,面色凝重轉向江辰。
「風蒼打算集合家族精銳,秘境開啟之後,一路殺向第十關找你。靈帥高階的風蒼,再加上一眾靈將、靈帥族人。而我們,如今僅僅靈兵五層。」
「就算對方闖關路上會受到秘境損耗,這依舊是死局。」
院內氣氛一瞬間沉了下來。
雲清瑤黛眉微蹙:「風蒼活了這麼多年,戰鬥經驗極其老辣。江辰師兄現在境界不足,靠著拳霸突襲可以傷人,若是陷入持久戰,會吃大虧。」
江辰邁步走到院落中央,抬眼望向遠方劫淵秘境的方向。
他心裡清楚,危機近在咫尺。
但眼神沒有半分退縮。
手中儲物戒微微發燙,七百萬靈玉靜靜躺在其中,這是他破局的資本。
「距離秘境下一次開啟,還有數日。」
「靈兵五層的境界,就是我們眼下最大的短板。這幾日,閉關,揮霍靈玉資源,衝擊靈兵六層,向著靈將境界全力靠攏。」
「劫淵秘境一千八百關卡,不止是敵人的戰場,也是我的機緣。」
「風家想闖到第十關殺我,那便要看他們能不能活過前面一重又一重生死考驗。」
白虎昂起頭顱,一聲低沉虎嘯響徹小院,戰意盎然。
趙元寶深吸一口氣:「行!咱們就瘋狂堆資源修煉!能提多少境界就提多少!」
李恆手中重杵重重砸落青石地面,悶響震起片片碎石。「秘境之中,我必拼死護公子周全。」
小院之中,肅殺的戰意緩緩升騰。
黑岩邊城暗流洶湧,風家厲兵秣馬,靜待秘境開啟。
江辰手握海量靈玉,閉關磨境。
靈兵五層,是他此刻的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