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坊市人聲鼎沸,沿街地攤連綿成片,舊兵器、殘古籍、碎石靈材、無名古卷雜亂堆疊。人流摩肩接踵,商販吆喝此起彼伏,修行散客與市井百姓穿插往來,魚龍混雜,處處藏著不為人知的機緣。
昨夜拍賣行外一戰的風波,依舊籠罩整座邊城。
靈兵五層的江辰,憑藉一身匪夷所思的肉身力量,一拳重創靈帥巔峰的風肅,廢掉風家天才少主風辰宇,更是當眾立下約戰,要在劫淵秘境第十關等候風家全族前來尋仇。
一夜之間,江辰之名傳遍大街小巷。
有人讚嘆他傲骨崢嶸,也有人譏諷少年狂妄,自取滅亡。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風家百年世家顏面掃地,絕不會善罷甘休。明面上礙於城守府的規矩按兵不動,暗地裡無數暗哨刀手已經撒遍全城,死死盯緊江辰一行,只待時機,便要驟然刀撲。
江辰一行人收斂身上靈力鋒芒,化作普通遊逛坊市的修行弟子,匯入滾滾人流。
白虎斂去神獸神威,化作一隻不起眼的靈寵,慢悠悠跟在身後,雙耳微微顫動,時刻監聽四方動靜。
「閉關衝擊境界,缺少不少靈藥輔材,趁白日人流繁盛,出來採買物資。」張堯目光沉沉,視線不停掃過巷口、屋檐、人群的陰影縫隙,低聲提醒,「風家暗部最擅長市井埋伏,越是熱鬧的地方,殺機越重,萬萬不可鬆懈。」
李恆將重兵器藏入衣衫之下,一身鐵血煞氣盡數內斂,穩穩護住隊伍側翼。
趙元寶東張西望,興致勃勃:「正好逛逛地攤淘寶,很多高人喜歡把寶物混在破爛堆里,說不定今天就能撿到大漏。」
雲清瑤素衣淡雅,緩步隨行,輕聲開口:「俗世地攤十件有九件是贗品,真正的至寶往往蒙塵掩光,唯有感知過人者,才能夠識破。」
幾人緩步穿行長街,一路看過無數攤位。大多是糊弄外行的殘破書頁、鏽蝕凡鐵,遊人翻撿過後,大多空手嘆息離去。
一路行至老街深處,一處冷清簡陋的地攤。
攤主是位鬚髮半白的麻衣老者,盤坐在地,雙目半闔,不吆喝,不推銷,任憑遊人翻看雜物,一副萬事不縈於懷的模樣。地攤之上,斷刀、碎石、舊書卷胡亂堆疊,塵土厚厚蒙在器物表面,看上去儘是一堆無用廢品。往來行人掃上一眼,便匆匆繞道走開。
江辰腳步微微一頓。
他拳霸淬體,神魂感知遠超同階修士,穿透層層塵埃,捕捉到一縷沉斂無比、壓迫感極強的刀意,被刻意封印,壓在一堆鏽蝕鐵片之下。
那是一卷灰黑色布卷,邊角磨損,毫不起眼。
江辰俯身,指尖正要觸碰到布卷。
「公子且慢!」
一道清脆靈動的少女聲音驟然響起。
一名十六七歲的綠裙少女快步上前,梳著雙環髮髻,眉眼澄澈,肌膚瑩白,氣質乾淨脫俗,正是刀道天才蘇小玲。她目光緊緊鎖定地上那捲布卷,眼底滿是熱切。
「此物我觀望許久,方才看破其中刀韻,只是猶豫一瞬,慢了公子一步。公子若是肯割愛,我願意付出數十倍靈玉作為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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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淡淡回望:「坊市規矩,先得者取,姑娘尚未出手,談不上先看中。」
二人言語交鋒,表面輕聲對話,周遭圍觀路人只當是少年少女爭搶一件破爛舊物,紛紛投來不解的目光。
就在這時,盤坐攤後的麻衣老者,眼皮未曾抬起分毫,嘴唇一動不動。
兩道細密無聲的神識傳音,分別落進江辰與蘇小玲二人識海,旁人半點都無法察覺。
【少年,還有小姑娘,此地嘈雜,不必言語喧譁。此卷,名為《刀皇譜》,並非凡俗武學。】
江辰心神一震,瞳孔微縮。蘇小玲身子也微微一顫,臉上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老者繼續以神識密語,只傳入二人腦海:
【完整的刀皇譜,乃是上古刀皇所留,殺伐蓋世。如今流落至此,只剩殘篇,餘下記載,全是巷陌纏鬥、近身突襲、借市井地形隱匿身形的殺招。正適合如今黑岩邊城危機四伏的局面。】
【我將它蒙塵封印擺在攤前,不為賺取靈玉,只為尋找兩名有緣之人。】
【少年,你肉身霸烈,拳霸功法所向披靡,唯獨缺少詭秘兵刃手段,拳剛,刀可以補其詭。小姑娘,你天生刀道根骨,一心修刀,卻缺少一套殺伐實戰的古譜。你們二人,剛好互補。】
周圍的遊人依舊吵吵嚷嚷,叫賣聲、談笑聲此起彼伏,誰也不知道,地攤上這名平平無奇的老者,正在向兩名少年少女訴說一樁上古秘辛。
江辰不動聲色,面上神色沒有多少變化,識海之中卻快速消化這番訊息。刀皇譜!上古刀皇遺留的殘篇,這機緣,遠超自己的預料。
蘇小玲攥緊衣袖,強壓心底翻湧的激動,儘量維持神態平靜,不敢露出異樣,生怕被旁人窺探出端倪。
老者的神識聲音再次響起:
【殘卷只有一份,可刀意無窮。你們二人可以一同參悟,拳刀並進,互相印證。城中風雨欲來,風家刀手遍布街巷,往後前路兇險萬分,多一份本事,便多一條活路。】
【小姑娘,你心性純粹,刀感卓絕,可實戰經驗不足。少年,你搏殺經驗足夠,卻缺少刀道根基。結伴同行,對你們二者皆是好事。】
一番傳音完畢,老者才緩緩掀開眼皮,蒼老的目光淡淡掃過江辰與蘇小玲,口中才說出普通的話語,聲音不大,剛好讓附近幾人聽見。
「罷了,既然你們二人,都看中這卷舊物,也算緣分。此物,你們可以一同拿去參研。」
話音落下,老者抬手,一股柔和靈力拂過地面,壓住布卷的鏽蝕鐵片嘩啦滾落,那捲蒙塵的《刀皇譜》完整展露在眾人眼前。布卷之上,隱約流轉一絲淡金色紋路,轉瞬又歸於黯淡。
蘇小玲連忙躬身行禮,低聲道謝:「多謝老丈成全。晚輩蘇小玲,專修刀道,願與這位公子一同參悟此譜。若是公子不嫌棄,我希望能夠跟隨你們一路同行,秘境之內,我手中刀,亦可並肩作戰。」
新隊友蘇小玲,就此正式入隊。
江辰目光看了看少女,又低頭望向地上那捲刀皇殘譜。靈兵五層的自己,面對風家一眾靈帥強者,危機重重。多一名刀道天才隊友,多一套上古刀皇的殺招,便是多一份生存的底氣。
他微微頷首:「可以,一路同行。」
一旁的張堯、趙元寶、雲清瑤,見二人達成共識,心中也頗為欣喜。
可就在刀皇譜現世、新隊友剛剛歸隊的一刻。
街巷四周,數道陰冷刺骨的殺氣,如同毒蛇一般,悄然鎖定他們一行。
混跡在攤販、路人之中的風家暗部刀手,已經完成合圍。攤位交錯,人流遮擋,正是街坊刀撲的絕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