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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亡魂無端遭劫難 山雨將臨鎮魂司

2026-09-19 07:42:50 作者: 判官離未

  七月初十,第七重人間。

  盛夏的陽光清晨就已經刺眼了,駱殤一手握著渡魂卷遮著,搖搖晃晃地走著,眼皮半睜不睜地耷著,看起來怨氣比冤魂還重。

  這位小鬼差模樣像初入世事的小伙子,實際也像。剛被莫名其妙地忽悠了給人頂班,屁股沒挨著床就又到這邊來渡魂了。

  按理鬼並不需要像生人日日睡覺,但畢竟勾魂索收魂耗的是使用者的魂力,況且又是額外不得錢的工作,心累自然充得了十分的困意。

  這時,一個滿面膿包又泡得腫脹的大臉突然貼到他前面。

  駱殤神色幾乎沒什麼變化,還是一臉死氣。他伸手一推,啪地一聲,那妖邪便被彈飛,消失不見了。

  「早上壞。」他不緊不慢地收了手,咕噥道。

  又自顧自的往前走了幾步,才突然察覺出不對勁來。

  自己現今在七司當值,又非在那偏僻邊陲戍守,怎會有此等妖邪?

  這時,他又察覺身後有些異樣來。

  他沒抬眼,身子也幾乎沒動,煩躁地伸出二指,一夾一勾拽,扥出一片血色的花瓣來,還拖著長長的黑灰色怪尾,如樹般數層分枝,又軟如輕霧。

  「這是什麼?」他終於有些嚇醒了。

  「哈哈!」一個粗啞聲音傳來,「誒?怎麼是你?老秦去哪了?」

  駱殤不想說話。

  那聲音自顧自地念叨:「你說你也真是的,他讓你來你就來啊?這老東西也真不是好鬼……」

  「說的太對了!……」駱殤見新搭檔罵忽悠他的鬼,邊把方才怪異之事忽然忘在腦後,滔滔不絕地輸出痛罵的言語來。

  及至日暮,二鬼才一前一後夾護著長長的隊伍朝陰陽交界的大門走去。

  第七重人間是陽世九重人間中管轄最為嚴格的一重。地府對於人間的因果絕不干涉,甚至鬼差渡魂時法器的使用也被嚴格限制。

  不像燭魈在第五重時那樣,面對尋常的亡魂,駱殤他們不能直接使用勾魂索,而是帶著一行新鬼徒步走過由陽至陰的重重關隘。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總有部分陰差陽錯流傳至凡間,經人誤傳改編,成為幽冥十三關。

  駱殤和他的新搭檔正護送著隊伍翻越一片幽晦的山嶺。

  有民間傳聞此處惡狗遍地,撕咬亡魂。不過事實上,駱殤在任的大半年裡還沒有遇到任何一隻惡犬。

  新搭檔畢竟不是加班,或許昨夜剛剛玩樂一回、又有所小憩,心情格外的舒暢,用破鑼嗓子哼起歌來。

  隊伍中的新鬼似乎有樂師歌女一類,輕輕的和著,不知是不是在努力挽救其它鬼的耳朵。

  駱殤只覺得頭疼了。

  忽然,一道凌厲的風破空而來,如冷箭一般。

  新搭檔許是上百年沒遇過這種事,一時手足無措,被當場擊中,連著身後的一串新鬼紛紛跌落在地上。

  駱殤反應過來,三步並作兩步緊貼著新鬼的隊伍向前衝去,強行凝出一道半成型的魂力撞向飛來的血紅,將其截住。這才保住了隊尾三四個新鬼。

  他又就地一滾將眾鬼撲倒在樹叢之中,雙手一揮,化出一道球狀的光幕。新鬼不知所措地縮著,不敢亂動。

  等了許久,再沒有異常的動靜。駱殤謹慎地劃開光幕,放出自己的半魄。

  只見一縷白霧匍匐而出,山嶺間仍是靜的,沒有出現攻擊。

  他這才扶著新鬼出來,護著他們快速前往鬼界正式的入口。

  一到七司,駱殤便翻找出藏在暗格里的鎮魂帖,一路慌慌張張地向酆都趕去。

  七司鬼差在陰陽交界處突然遇襲,且一名鬼差和十幾個新鬼當場魂飛魄散,史無前例。剛上任不久的駱殤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帶著每組七司鬼差一年只有一張的鎮魂帖前往鎮魂司報案。

  門口把守的年輕鬼卒見到鎮魂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來,給我瞅瞅。」對側的老鬼卒吐掉嘴裡的薄荷葉,走過來伸手,將鎮魂帖從駱殤手中一把奪過,「鎮魂帖?幾百年不見這玩意兒了。你知道這個東西的含義和分量嗎?」

  「我真的遇到了很嚴重的事!」駱殤緊張地認真喊道。

  「行吧。」老鬼卒有點不耐煩地揮手,「按規矩也是要放行的,進去進去進去。誒!小張!他不曉得該怎麼走,你帶一下。」


  「我?」那年輕鬼卒有些不可置信,「我不知道七司報案什麼流程啊。」

  「就……我想想啊,你就帶到尋常報案那地方就行。」說完,老鬼卒往門口又一坐,不說話了。

  年輕鬼卒只得硬著頭皮帶著駱殤往裡走去。

  二鬼數次與著官袍者擦肩而過,他們無一露出驚異之色,皆行色匆匆。

  直到一處偏門才停了下來。門虛掩著,上面並無雕飾,素得很。

  年輕鬼差將駱殤輕推進去,「砰」地一聲,門合上了。

  正前方一個桌案,後面坐了兩鬼差。其中一個正撐著頭打盹,被駱殤的突然到來嚇了一跳,腦袋向手肘下一滑,猛然驚醒。

  另外一個攤開了卷宗,翻開空白的一頁,向下擺了擺手,示意駱殤坐在他們的對側:「出什麼事了?」

  駱殤便將方才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嘶——」其中一個拿卷宗的鬼差朝旁邊那個皺了皺眉,「這案發在陽間是不是不好轉給衙州司那邊啊。要不呈上去得了?」

  方才打盹的想了想:「報案的小兄弟,你的身份需要核驗一下。哦,你手裡那個是?」

  「鎮魂帖。」駱殤茫然地遞了上去。

  「這個得留這裡。」方才打盹的拿過鎮魂帖,轉頭朝後上方喊道,「調取七司鬼差駱殤的檔案。」回頭又對拿卷宗的說,「寫上七司鬼差用鎮魂帖要求調查。」

  「睡神,駱殤的檔案需要特殊權限!查不了!」

  方才打盹的轉頭罵道:「你有沒有搞錯啊!七司鬼差的檔案要哪門子權限!狗都能刷開吧!讓你調你就調,說明我們核過身份知道不?」

  「我沒耍你們,真需要!」

  方才打盹的正要爬上後上方的天窗去理論,卻聽到一聲:「指揮使到!」

  眾鬼都嚇得不輕。在場的幾乎都沒見過指揮使的陣容,怎麼他就突然到此了?

  只見那紫袍鬼差推開門,掃視了一遍在場眾鬼:「既然是鎮魂帖,這案子鎮魂司別往外轉了,否則失了此等應急之物的效力。」又轉頭對身旁一個鬼說道,「直接交給跟謝必安同百戶所的一個總旗去主責,帶這個小鬼直接跟那邊對接吧。」

  三個原本在此的鎮魂司鬼差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送駱殤出門時的態度已然是恭恭敬敬的了。

  「睡神,你說這位的檔案權限那麼高,且我一打算調動,」查檔案的指了指天,「就來了,該不會是什麼大人物的假身份吧?大頭剛剛寫卷宗時還想偷摸把責任推給他擔,會不會被……」

  拿卷宗的撓了撓頭,回憶了一下:「他那個慌張拘謹的樣子倒是不像什麼大人物。怕不是不能查是因為涉及什麼更機密的案子?」

  被稱作睡神的似乎是終於清醒了,神情凝重地說道:「指揮使、同知、南北鎮魂使都在,甚至僉事也在,我看不像是專程來此,到像是議論關於整個鎮魂司大事歸來。這裡,怕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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