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026-09-19 08:17:24 作者: 子煜曌焺

  中間的鼓緩緩豎立,鼓面徑直對準岌岌可危的北門,荼羅彌揮掌,接連重重轟擊鼓面。

  荼羅彌每一擊都裹挾霸道巨力,即便隔著甲冑,也能看見他周身經脈一根根緊繃隆起。

  一道道磅礴能量衝擊波持續撞向城樓牆體。

  一名老兵全力運轉心源,靈氣匯聚雙目,赫然察覺整座城樓牆體內部,早已充斥躁動不安的元術能量。

  「大家快走!他的術法盡數封藏在城牆之內,極不穩定!速速撤離——」

  荼羅彌雙手同時拍擊身側兩面鼓。

  以他為中心,層層音波向外不斷擴散。

  灞城北門之內的地面寸寸開裂,伴隨著震天巨響,北城樓轟然崩塌!

  轟鳴震徹四野,巨大城磚崩碎,木樑裹挾漫天塵土滾滾砸落,亂石飛濺,煙塵沖天而起,遮蔽半邊天際。不過瞬息,原本巍峨聳立的城樓,化作一片斷垣殘壁。

  荼羅彌策馬衝破飛揚塵土,身先士卒向前衝殺,北門外青軍緊隨其後,蜂擁衝進城中。

  他一手勒緊騊駼韁繩,一手操控三麵皮鼓如同流水般遊走變換,輪番敲擊。

  陣陣鼓聲之中夾雜隱隱雷鳴,一道道藍色霹靂朝著夏仲將士傾瀉而出,直擊心源。

  方才僥倖從城頭逃出生天的士兵,終究沒能躲開宿命。

  「我康堂瀚,誓與此城共存亡!」

  危急關頭,康堂瀚無暇多言,挽起長弩,箭矢直指北方敵軍。

  守軍將士的箭雨隨即跟上。

  荼羅彌操控三面大鼓凌空飛起,三面靈鼓有序震顫,在空中構築起一道堅實屏障,穩穩擋下第一輪箭雨。

  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依舊被護罩盡數阻隔。

  待到箭勢稍歇,三面靈鼓飛回身前。荼羅彌狠狠一拳砸在正中大鼓之上,一團纏繞無盡雷光的巨大能量球呼嘯飛出。

  光球之內,無數藍色電光瘋狂遊走閃爍。

  前排士卒來不及後撤,瞬間被光球貫穿,身軀焦黑如炭。

  緊隨而至的爆炸席捲奔逃人群,萬千雷電四下迸發,直襲眾人的心源。

  心源乃是生靈性命本源,一旦破碎,便是身死;就算僥倖留存性命,心源坍塌受損,一身修為盡廢,淪為凡人,肉身根基也會遭受難以逆轉的重創。

  沒過多久,灞城內此起彼伏的喊殺聲漸漸沉寂。

  康堂瀚力戰殉城,未曾投降,更沒有像端木磊一般,為苟全性命拋棄城中百姓。

  將士們亦沒有棄城逃命者,皆死戰不退,以身殉國。

  青軍只在南門布置少量人手,本意便是逼迫城內軍民向南突圍,待到眾人逃向長城要道,再發動埋伏,一網打盡。

  經此一役,萊州全境徹底陷落。

  西側翟州、棠嵩州很快也將步步淪陷,屆時那裡的慘狀,只會比萊州更加慘烈。

  

  半年之後,夏仲聖德殿朝堂之上。夏後劉桓與文武百官,接到北長城塞外全境淪陷的急報。

  同一時刻,南長城之外,湄州、曷州、春呂州、海州四面受敵,楚、滕兩國聯手出兵進犯。

  夏仲使者早已抵達鄭國,國書連同元妃親筆家書一併呈上。

  鄭國對外宣稱出動八十七萬大軍,馳援南長城防線。

  楚、滕二國聞訊,暫且退兵,靜觀局勢。

  南境有鄭國牽制,夏仲南方短期內暫無傾覆之憂。

  國師蔣泰黎得以專心處理與青國的談判事宜。

  北長城關內,蔣泰黎與眾臣鋪開箋紙,梳理塞外半年以來所有戰事始末。

  蔣泰黎左手捏著箋紙,神色凝重。

  「半年。」

  「整整半年,長城戍衛方才察覺邊境異動。」

  「足足半年,朝廷才得知數以萬計的子民慘遭屠戮!」

  他握扇的右手越收越緊,猛地振臂一揮,室內狂風驟起,眼底殺意乍現。

  「你們長城守軍,究竟如何巡邊?」

  北長城第三部指揮使洪恩山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抱拳請罪。


  「下官失職!」

  蔣泰黎緩緩轉過身。

  洪恩山膝行上前半步。

  「國師!起初下官並未放在心上,青人常年在邊境滋擾,邊地民生困苦,唯有秋季才會與塞內互通商貿。」

  他喘息片刻,繼續開口:「春末夏初,一支出境巡邊小隊逾期未歸,我才心生警覺,卻只當他們沿途遭遇阻礙,耽擱歸期。後來……」

  「後來朝廷下詔,徵召棠嵩州刺史入京述職,遲遲得不到回音,派遣傳信官吏前去聯絡,使者同樣杳無音訊,事情方才上報朝廷。」蔣泰黎不等他說完,一語道破。

  「正是……正是如此。」

  蔣泰黎心緒激盪,抬手扇了兩下摺扇:「起身吧,禍事不全在你一人。」

  「謝國師。」

  蔣泰黎話鋒陡然一轉,聲色愈發嚴厲:「這是整條長城戍衛軍的頑疾!長久太平,消磨諸位戒備之心,隨之滋生貪腐!」

  南北長城守軍弊病如出一轍,大量軍餉糧草層層剋扣,落入私囊。

  公輸宙熟知軍中內情,不願看見朝堂追究之下,軍中掀起內鬥,連忙上前解圍。

  「國師,信使已經聯絡上青國朝堂。八日後,青國王都特使抵達邊境,談判可如期舉行。」

  「談判地點定在何處?」

  「萊州伊水縣。斥候持續暗中監視,眼下暫無異常動向。」

  「伊水縣……」蔣泰黎低聲沉吟。

  他快步走到牆邊,牆上懸掛著詳盡的塞外州縣輿圖。

  摺扇尖端精準落在伊水縣,輕點兩下,又沿著縣城四周緩緩畫了一圈。

  一旁參謀、將領,連同東線大元帥,目光盡數追隨扇尖移動。

  蔣泰黎回身,來到沙盤之前,著手排布兵力。

  另一邊,青國朝堂。青王金天聯端坐大殿,與眾臣商議國事。

  「夏仲遣使前來,想要和談,諸位有何見解?」

  此刻的金天聯神色平靜,只是眉宇間藏著難以掩飾的倦怠,自北妃入宮之後,他夜夜耗損心神,身子早已埋下病根,只是平日尚能支撐朝會,未曾當眾顯露重症。

  謀士孫熇率先出列,言辭極盡逢迎:「大王,此乃我大青兵鋒迅猛,大王英明神武,逼得夏仲不得不尋求和談,暫緩戰事!」

  恭維過後,他方才道出核心見解:「只是夏仲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所謂和談,分明是緩兵之計。他們假意議和,實則暗中集結全國兵力,伺機討伐我大青!」

  孫熇相貌平平,甚至身形猥瑣,不滿五尺,軀體乾癟,仿佛油盡燈枯。為了讓自己的論斷更有分量,他竭力爭辯,神情扭曲。

  可世人常說人不可貌相,孫熇心思聰慧過人,僅憑細碎情報,便能推演出大局走向,鮮有偏差。加之辯才無雙,整個青國朝堂,論口舌謀略無人能及。

  大青能有今日強盛之勢,離不開他的謀劃。

  早年青人僅僅只能在邊境劫掠,正是他暗中奔走遊說,挑起紛爭,促成楚、滕兩國聯手夾擊夏仲。楚、滕二國,早已被他層層算計,如同提線木偶。

  對於鄭國,他清楚夏仲與鄭國利益深度綁定,沒有效仿拉攏楚、滕的手段。反而勸說金天聯,派遣一母同胞的金天聰迎娶鄭公七弟之女,持續滲透鄭國朝堂,與鄭國士大夫交換利益,間接左右鄭國政局。

  「大王,事不宜遲!借著談判窗口期,籌備新一輪南下攻勢。眼下三路大軍遠遠不足,夏仲立國七百年,根基深厚,正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應當徵召全國兵馬,再調一支大軍強攻長城。長城一旦攻破,夏仲疆土唾手可得!」

  孫熇目光熱切望向王座,等候金天聯的嘉獎。

  「嗯……」金天聯不置可否,沒有立刻決斷。

  「臣以為,不可。」一道堅定聲音響起。

  開口之人正是王弟金天聰,青國都堂衙門首席都堂。

  金天聰與金天聯同為大妃所出,三弟金天聆早年夭折。二人容貌身形極為相似,性情卻截然相反。倘若金天聯性子如火,金天聰便沉穩如水。

  「倘若盡數抽調王都兵馬奔赴前線,王城腹地空虛,一旦遭人突襲,後果不堪設想。」

  金天聰邁步出列,向著金天聯行天揖禮,又對著孫熇施以時揖禮。


  「臣弟提議,遣使向璜鑫國借六十萬兵馬,王都只抽調十萬精兵出征足矣。」

  說完,他轉頭看向孫熇:「大士覺得此策可行?」

  突如其來的問詢打斷了孫熇原本的思路。他稍加思索,迅速權衡利弊,躬身一禮:

  「王弟都堂所言有理,此策可行。」

  「大王,可依王弟之計行事。」

  王座之上,金天聯忽然身體不適。

  「咳咳……咳……咳咳咳!」

  內侍連忙上前問詢,金天聯輕輕抬手示意無事。

  內侍高聲傳諭:「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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