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熇眸光一厲,抓住破綻,步步緊逼,語氣平靜卻威壓滿堂:「如此說來,議政王本就有南下伐夏之心。既心繫國事,還請攝政王以大青社稷為重,即刻掛帥出征,督軍伐夏!」
「我已言明,諸事未畢,暫不能赴邊!」金天聰面色急躁,語氣已然帶了幾分慌亂。
他久居中樞、手握權柄,一旦離京,兵權外放、朝堂失勢,多年經營將付諸東流。
孫熇淡淡接話,堵死他所有退路:「無妨。老朽願留守朝堂,為議政王監製諸事、後方策應,保前線無後顧之憂。」
層層堵截,步步鎖死。
金天聰一時語塞,百口莫辯,只能僵立原地:「這……這……」
孫熇不再與他周旋,轉身直面御座,高聲請命:「大王,請即刻下旨!」
金珂面色為難,連連退讓:「此事容後再議,再議!」
「不行!」
孫熇驟然厲聲大喝,蒼老的聲音陡然炸開,滿殿皆驚。
他眼底怒氣再也遮掩不住,周身氣勢暴漲,死死盯著御座少年君王。
「大王!前線戰事刻不容緩,六十萬大軍懸於一線!事關大青千秋霸業,社稷安危,老臣懇請大王即刻定奪!」
其黨羽齊齊躬身跪拜,齊聲高呼:「請大王定奪!」
聲浪層層疊疊,壓得整座都堂嗡嗡作響。
金珂被逼至絕境,少年君王的隱忍徹底碎裂,陡然怒吼出聲:「爾等,是要逼宮不成!」
滿殿瞬時死寂。
所有人都以為孫熇會驚懼退讓。
可這位權臣卻昂首而立,直面君王威壓,字字剛烈:「老臣一心為國進諫,為公不為私!為國盡忠,何惜此命!」
君臣對峙,劍拔弩張,朝堂氣氛兇險到極致。
僵局之中,金天聰長長閉眸,再睜眼時,眼底戾氣盡數收斂,只剩無可奈何的妥協。
他緩緩起身,躬身沉聲道:「臣……願掛帥出征。只求大王,予臣些許時日籌備。」
他終究,被迫臣服。
孫熇瞬間收斂滿身鋒芒,振臂高呼,聲徹殿堂:「議政王高義,祐我大青!」
稱頌之聲朗朗,可眼底儘是算計得逞的冷意。
御座之上,金珂面色陰沉如水,殿中燈火明暗交錯,將他年輕的臉龐割出明暗交錯的冷硬稜角。那雙年少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只剩深不見底的冰冷鋒芒,沉沉壓著滿殿朝臣。
那一瞬間的懾人威壓,讓久經朝堂的孫熇心底驟然一寒。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他真切感知到,這位少年君王的城府與魄力,絲毫不遜其父。
金珂不願再多留片刻,壓著滿腔戾氣,冷聲道:「都跪安吧。」
內侍立刻揮動拂塵,高聲傳唱:「大王有旨——跪安,退朝——」
百官盡數退散。
走出都堂衙門大門,晚風撲面,孫熇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回想方才金珂那穿透黑暗的銳利眸光,他心底依舊陣陣後怕,暗自沉吟:此子城府深沉,心志堅韌,他日必非池中之物,絕不可小覷。
……
另一邊,金天聰回府之後,再無半分朝堂隱忍,心緒大亂。
他落座堂中,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壓不住滿腔怒火與焦躁。
「來人!速去傳造辦局知造前來見我,即刻!」
下人不敢耽擱,火速傳召。
片刻後,造辦局知造匆匆入內,躬身跪拜:「卑職,叩見議政王。」
「起來。」金天聰抬手,語氣急躁迫切,「我要的東西,進度如何?速速據實回我!」
知造察言觀色,已然察覺攝政王盛怒,心頭惶恐,不敢應答。
他遲疑一瞬,徹底引燃了金天聰積壓的戾氣。
只見金天聰左手驟然蓄力,肌膚瞬間覆上一層剔透堅硬的鑽石肌理,異能迸發。
「咔嚓——!」
一聲脆響,堅硬實木桌角被他一拳硬生生砸斷,木屑紛飛。
金天聰目露凶光,厲聲暴喝:「快說!」
知造嚇得渾身一顫,慌忙跪地回話:「回議政王,刑天鉞鍛造繁複、材質特殊,最少……還需整整一月,方可完工!」
一月!
金天聰眼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破滅。
刑天鉞未成,唯有異能法器在手,他方能制衡朝堂、震懾四方,穩握兵權、逆轉局勢。可孫熇步步緊逼,根本不給他絲毫時間!
暴怒攻心之下,金天聰再也克制不住,抬腳狠狠蹬出。
一腳正中知造胸膛,將人直接踹飛數尺,重重砸落在地。
他本人力道泄盡,心神劇震,眼前驟然一黑,重重跌坐椅上。
耳畔嗡鳴不止,視線劇烈模糊,腦袋陣陣昏沉。幾番掙扎無果,身軀一軟,徹底暈死過去。
造辦局知造捂著劇痛的胸口,驚魂未定,倉皇起身朝外奔走,剛出堂門,便迎面撞上一人。
正是攝政王庶次子,金玗。
金玗穩穩站住,見他神色慘白、狼狽不堪,立刻沉聲發問:「何事慌張?」
「二公子!議政王……議政王暈倒了!您快入內查看!」
金玗臉色驟變,大步沖入內堂,見父親昏死榻上,當即急聲高呼:「來人!傳醫師!速速來人!」
……
議政王暈厥的消息,頃刻傳遍王府,快馬傳入王宮,亦落入孫熇耳中。
金珂得知消息,即刻起駕出宮,親往府邸探病。
這是父子二人,難得的獨處溫存時刻。
榻前靜謐,無內侍宮人打擾。
金珂坐在榻邊,輕輕握住金天聰的手,低聲溫喚:「父親,孩兒來看您了。」
金天聰緩緩睜眼,看著近身的少年君王,眼底戾氣盡散,只剩疲憊與懇切。
他反手緊緊攥住金珂的手掌,壓低聲音,字字叮囑,盡數吐露肺腑與畢生權術。
「珂兒,為父遲遲不願離京,是因刑天鉞尚未鍛造完工。此鉞乃法器,亦是我制衡朝局的根本。孫熇老謀深算,故意逼我出征,斷我根基,不給我半分籌備之機!」
「日後我遠赴邊疆,你在朝中務必收斂鋒芒,不可逞強冒進。」
「孫熇是權臣,亦是能臣。如今大青朝堂,還需借他之才穩固朝局、制衡世家。你只需暗中蓄力、靜待時機,待我功成歸來、法器在手,便是你收權親政、獨掌乾坤之日!」
他將多年朝堂沉浮的權術心法、收權布局之策,一一細細叮囑,盡數傳授給金珂。
榻前父子私語,暗藏日後朝堂奪權、兩國征戰的全盤大局。
……
與此同時,孫熇府邸。
聽聞議政王臥病暈厥,孫熇只淡淡嗤笑一聲,語帶譏諷。
「哦?議政王忽然重病臥床?未免太過湊巧。怕是心中不願出征,故意託病推諉罷了。」
說罷,他隨手推開案上公文,取來空白聖旨,提筆落字,親自擬寫委任詔令。
筆尖遊走,字字冰冷。
他自顧自輕聲呢喃,道盡心中算計:「金天聰,大青邊境戰事需你賣命沙場,可這大青朝堂,早已容不得你一手遮天。」
不多時,一道正式詔令傳出——委任議政王金天聰,為伐夏大元帥,總領六十萬大軍,擇日掛帥出征。
詔令既定,孫熇當即以身體抱恙為由,閉門稱病、居家不朝。
議政王臥病,他便不理事,儼然一副隔空較勁、對峙朝堂的姿態。
他私下營造民聲,使攝政王掛帥征夏的呼聲日益沸騰。
金天聰被推至風口浪尖。
大青朝堂,雙雄對峙、兩相僵持,暗流洶湧,風雨欲來。
餞行大典如期舉行,久久稱病休養的孫熇竟親自到場,立於百官之列,神色平靜之下又隱藏著陰狠手辣,無人看透心底盤算。
金珂走到金天聰身前,再三叮囑前線戰事,言語懇切,既寄望大軍凱旋,又暗藏難以言說的顧慮。金天聰一一應下,君臣二人表面平和,心底卻都依依不捨。
典禮落幕,號角長鳴,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向著邊境長城進發。
金天聰安坐移動堡壘之中,周遭隔絕喧囂。他閉目輕嘆,低聲自語:「只差半個月,刑天鉞便可鑄成。」
片刻後他抬眼,眸光沉凝深邃,透出決絕之志。神兵雖未到手,可箭在弦上,已然無路可退。
他攥緊掌心,心中暗誓:無論付出何等代價,此番出征,勢必拿下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