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7章 了結

第7章 了結

2026-09-19 08:35:26 作者: 我乃宏道人

  霧隱山在青州以西三百里,山勢不算險峻,但常年雲遮霧繞,山中的青陽洞府極其隱蔽,尋常人走到跟前也看不見入口。許寧在洞府外的石階上等了整整七天,青陽道長才出關。

  青陽道長比三個月前蒼老了許多,滿頭白髮像枯草般零亂,元氣大傷後的虛弱感還沒完全消退。但那雙眼睛依然清亮有神,看到許寧時細細端詳了一遍,緩緩點頭。

  「化元境初期,根基紮實,經脈寬闊,沒有服用強行突破丹藥的痕跡。你在沒有師父持續指導的情況下靠自己走到這一步,許重山泉下有知也該笑了。」

  他讓許寧坐下,從腰間解下酒葫蘆啜了一口:「貧道年輕時遇險,你爺爺救過我一命。那顆丹藥是他的遺物,本就是留給你的。帶你去拿,是還他的情,也算了卻貧道一樁心事。」

  青陽道長帶他進了洞府深處一間石室。角落裡堆著幾個舊木箱,最上面那個已經打開,裡面是半箱舊書和雜物。青陽道長彎腰翻撿了片刻,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木匣,匣面落滿灰塵。

  「你爺爺托我保管的。他說你到了化元境才能打開。」

  許寧接過木匣。木匣拿在手裡比看上去更沉,木質溫潤,觸手生溫。他辨認了片刻,發現這木匣上沒有鎖,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精妙的血脈封禁,必須由許家血脈之人以血為引,配合鎮山訣氣息才能打開。

  他按捺住當場開啟的衝動,將木匣用布包好放入背包。

  「道長,我爺爺當年去祖脈之前,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麼?」

  青陽道長捋須沉吟良久:「你爺爺離開前去了一趟崑崙山深處,回來說他在那裡發現了一座古祭壇。他只告訴我祖脈深處沉睡著名為『燭龍』的上古存在,黑淵的根本目的是獻祭天下龍脈來復活燭龍。他沒有細說,只說他需要去驗證一件事。」

  「什麼事?」

  「他沒有說。」青陽道長搖頭,「但他跟我提過一句很奇怪的話,『十七處節點的陣法就像一座囚籠,可你仔細看,那枚釘子是釘在囚籠外面,還是釘在囚籠裡面?』」

  青陽道長將這句話原原本本複述出來:「貧道想了十幾年也沒想明白。或許等你集齊古錢幣,拼出完整星圖,就能理解他話里的深意。」

  許寧將這句話銘記在心。十七處節點的陣法和囚籠的關係,這個問題他之前從未想過。

  從霧隱山返回青龍山的路上,許寧打開了爺爺的木匣。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四樣東西:一封遺信,一枚與他手中兩枚古錢幣一模一樣的第三枚古錢幣,一張標註著更多龍脈節點細節的羊皮地圖,還有一枚丹藥。

  丹藥呈淡金色,表面流轉著細密光紋,觸手溫熱。許寧小心地嗅了嗅,只覺一股清冽藥氣直透腦門。這就是爺爺留給他衝擊化元境瓶頸時用的丹藥。青陽道長不知道木匣里是什麼,卻守著它等了這麼多年。許寧想,爺爺交朋友的眼光,比什麼都准。

  回到青龍山後,許寧沒有多做停留,帶了秦瀾和丁言直接前往青州城。蘇杭幫忙查到了許懷遠的私人住址,在城東一片老別墅區里,深居簡出,極少見客。

  許寧按響門鈴時,開門的是許懷遠本人。他看到許寧站在門口,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遲早會來。」他側身讓開,「進來吧。」

  許懷遠讓保姆上了茶便屏退左右。客廳里只剩下他和許寧兩人。

  「賢侄,你來找我,是為了許成吧?」許懷遠開門見山。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看來二叔早就知道。」

  「也不算早。三年前你爺爺去世後,我偶然發現許成在處理一份外來的加密文件。我當時以為他被商業對手收買了,暗中查了一段時間才查到,他是黑淵安插在許家的內應。」

  許懷遠端起茶杯,手微微顫抖:「我本該立刻揭發他。但那時候許家剛和黑淵和解不久,如果爆出高層有黑淵內應的醜聞,整個家族都會完蛋。所以我選擇了沉默。」

  「沉默不代表什麼都沒做。」

  「對。」許懷遠起身走到書房,打開保險柜,從裡面取出厚厚一摞文件,「這是我三年裡搜集的所有證據。許成和黑淵的每一次聯絡,他傳遞的每一份情報,我都做了記錄。」

  許寧接過文件一一翻看。記錄非常詳細,時間、地點、聯絡方式、情報內容,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其中一份記錄讓他目光凝住了,三年前,許成曾向黑淵傳遞過一份情報,內容是「許重山已前往祖脈,歸期未定」。正是這份情報發出後不到一個月,爺爺便去世了。


  「不是我殺的。」許懷遠像猜到他在想什麼,「但你爺爺的死,許家確實有責任。如果不是許成泄露了他的行蹤,黑淵不會掌握他的路線。」

  許寧慢慢合上文件,看著許懷遠的眼睛。這個曾經和他針鋒相對的中年人,此刻眼眶微紅,聲音沙啞。

  「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

  「因為我不知道你值不值得信任。」許懷遠的聲音很低,「你是青山哥的兒子,但你從沒參與過家族的事。我不知道你是一把刀還是一桿秤。如果你是刀,告訴你這些只會讓許家和黑淵兩敗俱傷。如果你是秤,那你就需要這份證據。今天你自己帶著問題來問我,說明你是秤。」

  許寧沉默了一會兒,把許成的資料交給門外的秦瀾。不到一刻鐘,秦瀾便傳回消息,許成的住所已被控制,人贓俱獲。他在安保核心室布置的暗陣也被全面清查,其中隱藏的信息足以將他與多起黑淵行動的泄密直接掛鉤。

  「二叔,你做了三年沉默的共犯,這份帳我會記著。」許寧將文件放在桌上,站起身,「但你能在我來之前準備好這些,說明你也等這一天等了很久。許成的血債記在黑淵頭上,許家的債,今天算還了一半。」

  他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鐵皮箱,青山遺物」,然後推門而出。陽光很好,秦瀾和丁言在門口等他。

  接下來的處理乾淨利落。鎮妖司在許成住所搜出了大量與黑淵往來的加密通訊記錄,其中包括一份黑淵在各大世家安插的內應名單。許懷遠在族中緊急召開會議,當眾宣布許成的罪行,將旁系名下三處產業的使用權和收益權正式移交給了許寧。

  許成被廢去修為移交鎮妖司。他供出了上線「燭奴」將在下月初三於青州城西廢棄碼頭接收一批重要物資。

  一個月後,許寧帶著秦瀾、柳白、丁言在廢棄碼頭布下天羅地網。滿月之夜,燭奴如約而至。許寧配合三人的合擊陣法,最終將燭奴逼入絕境。面具碎裂的瞬間,眾人看清了他的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此人是三十年前被逐出許家的叛徒,許懷仁的大哥,許懷義。

  燭奴被生擒,押往鎮妖司總部。西南修行界迎來了一場不流血的清洗。

  許寧沒有出席聯盟成立大會。他回到青龍山,在老龍潭邊坐了一整天。夕陽西下時,蘇小蠻背著書包來找他,帶了一盒王嬸包的餃子。

  「過年還有兩個月呢。」她說,「王嬸說要給你包餃子,李大爺說要給你醃臘肉。」

  「離過年還有段時間,我得先做一件事。」許寧轉頭看著她,目光比從前柔軟了些,「小蠻,我有件事想告訴你。關於我這半年在哪裡,做什麼。」

  蘇小蠻放下筷子,坐正身子,認真地看著他:「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快一年了。」

  許寧便從老龍潭邊講起,將修行世界、龍脈、黑淵、鎮山訣,以及爺爺的遺願、父母的真相,一五一十講給她聽。他講了很久,久到月亮升起來,老龍潭水面鋪滿銀色碎光。

  蘇小蠻靜靜聽完,從頭到尾沒插一句話。許寧講完後,她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所以你就一個人扛著這些扛了這麼久?」

  「我不想讓你卷進來。」

  「可我已經卷進來了。從你在小樹林被黑衣人跟蹤那天起,從你把我推到身後那天起,從你每一次回來都帶著新傷疤那天起,我就已經卷進來了。」

  她的眼眶紅了,但強忍著沒哭,聲音發抖卻一字一頓:「許寧,我不是修行者,我沒有修為,但我不是累贅。你可以瞞我,但不要騙你自己。你需要人知道你在做什麼,你需要人記住你,不然石像當久了,會忘了自己是人。」

  許寧愣住了。他忽然想起石化中聽到的那個聲音。那就是她。一個女孩每個周末都來老龍潭邊給他講學校里的事,把他的名字縫在平安符上,一次次把他從山那邊拉回人間。

  「對不起。」他說。

  「沒有下次了。」蘇小蠻擦了擦眼角,重新坐下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平常,「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霧隱山。爺爺的遺信讓我去找玄真子真人。」

  「那你去吧。」她拿起筷子,重新開始吃已經涼了的餃子,語氣自然得像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不過你走之前,得先幫王嬸把過年的柴劈好。還有李大爺家的房頂漏了,他說等你回來修等了半年了。」

  許寧看著蘇小蠻若無其事吃餃子的側臉,看著月光下她睫毛上還沒幹的淚痕,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良久,他低下頭,應了一聲:「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