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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鬼哭嶺

2026-09-19 08:37:34 作者: 我乃宏道人

  極西鬼哭嶺,是十七處地脈節點中位置最偏遠、煞氣最詭異的一處。

  許寧與明心一路西行,足足跋涉二十天,翻越三座冰封雪山,橫穿兩片荒無人煙的無人禁區,終於在夜幕垂落前,趕至鬼哭嶺山腳。

  尚未踏足山嶺,悽厲聲響已然撲面而來。山風穿鑿山脊,卷過嶙峋亂石,發出一道道尖銳綿長的嗚咽,宛若千萬冤魂伏地悲哭,層層疊疊、無休無止,聽得人心頭髮顫。

  明心下意識收緊身上道袍,縮了縮脖頸,望著漆黑的山嶺輪廓,低聲感慨:「這風聲也太瘮人了,若是半夜獨自在此,真能活活嚇死人。」

  「這不是風。」許寧佇立原地,目光沉沉望向昏暗山脊,語氣篤定。

  明心渾身一僵,瞬間斂去所有鬆弛,心頭泛起寒意。

  「鬼哭嶺的煞氣積澱千年,濃稠得近乎實質,順著山勢紋路形成天然共鳴。」許寧緩緩解釋,眼底藏著凝重,「山風只是外在載體,這漫天悲哭之音,是地底積壓無數年歲的怨煞,在借山勢嘶吼宣洩。」

  他抬眸遠眺,沉沉夜幕徹底籠罩群山。幽暗天光下,鬼哭嶺連綿起伏的輪廓,宛若一頭匍匐大地、永世泣鳴的遠古巨獸,壓抑死寂,暗藏凶機。縷縷灰白色陰煞氣流從山體石縫中緩緩滲出,蜿蜒升騰,最終消散在沉沉夜色里,從未斷絕。

  「今夜在山腳休整調息,天亮再進山。」

  聽聞不用連夜闖嶺,明心悄然鬆了口氣,快步尋了一處背風平整的岩石坐下,掏出隨身攜帶的乾糧,與許寧分食充飢。連日趕路身心俱疲,此刻難得安穩,卻無人敢徹底鬆懈。

  許寧並未沉入深度入定,始終留著三分清明心神,靜靜感知此地地脈的細微波動。

  鬼哭嶺的地脈極為特殊,與此前所有節點截然不同。整條地脈宛若被深水死死壓制,沉於地底,看似死寂,卻憋著一口殘息,微弱、緩慢,卻千年未絕。這股隱秘的生機,正一點點將山中肆意橫行的煞氣強行壓回地底,鎖死在岩層深處。

  細細感知之下,許寧敏銳察覺,這股壓制煞氣的磅礴力量之中,隱隱縈繞著熟悉的韻律,是鎮山訣獨有的浩然氣息。

  很早以前,有人來過這裡,以自身道力鎮守此地煞脈。

  許寧驟然睜眼,起身行至山腳邊緣,單掌輕輕貼住微涼岩土,神識全力沉入地底,探查核心玄機。

  剎那間,地底千丈肌理盡收心神。

  鬼哭嶺地脈主幹之側,一枚漆黑噬龍釘斜插岩層深處,釘身布滿厚重的黑紅色鏽跡,層層斑駁,宛若人體結痂的陳年舊傷,死寂又頑固。

  可一眼望去,許寧便捕捉到了此處最大的異常。

  這枚噬龍釘並未徹底貫穿地脈核心,釘尖在距離龍脈本源不足一寸的位置,驟然停滯,再難寸進。

  一層極薄、近乎透明的金色光膜,穩穩橫亘在釘尖與地脈之間,牢牢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是鎮山訣的護脈印。

  許寧心神微震,一眼便認出這獨有的手法與靈力波動。是爺爺許重山的手筆。

  數十年前,爺爺踏足極西鬼哭嶺,在這枚噬龍釘即將擊穿地脈、徹底斷絕此地生機的危急時刻,以自身精純靈力凝化護脈金膜,硬生生擋在龍脈之前,護住了這一線殘存生機,為今日的他,留下了唯一破局的契機。

  「爺爺……」

  許寧低聲呢喃一句,喉嚨微微發酸,心底五味雜陳。一路行來,步步皆是爺爺當年的足跡,處處皆是默默留存的護佑。

  

  一夜安穩休整,天光破曉,夜色散盡。

  二人收拾行裝,踏上鬼哭嶺的崎嶇山道。山路陡峭嶙峋,亂石密布,灰白煞霧源源不斷從石縫中翻湧滲出,籠罩整條山道,陰冷壓抑。

  許寧穩步前行,每落一步,腳下便有細碎金光悄然擴散,柔和浩然的鎮山靈力即刻驅散周遭煞霧,清出一方淨地。明心緊隨其後,指尖緊捏僅剩的幾道護身符紙,神色警惕,不敢有半分鬆懈。

  行至山腰一處平整石台,山間氛圍驟然劇變。

  凜冽陰風驟然肆虐,呼嘯席捲山嶺,漫天灰白煞霧急速聚攏、凝練,在半空化作一道高大瘦削的模糊人形虛影。

  這人影面目空空,無眼無鼻,唯獨一張巨口不斷張合吞吐,連綿不絕的悽慘悲哭之聲響徹山嶺,穿透耳膜、直刺神魂。哭聲悲戚蒼涼,自帶惑心之力,裹挾無盡怨念,擾人心神。


  明心臉色驟然煞白,立刻雙手合十,催動周身佛光屏障穩固心神。可那悲音太過霸道,無形惑力層層沖刷光罩,他身形不受控制地連連後退兩步,心神劇烈動盪。

  「別共情,不要去聽。」許寧沉聲急喝,及時提點,「此乃煞音惑神,你越是心生悲憫、共情動搖,就越容易被怨煞拖入心境,沉淪其中。」

  明心咬牙重重點頭,果斷咬破舌尖,以尖銳痛感鎮壓紛亂心緒、穩固識海,強行壓下心底的震顫與悲憫。

  許寧緩緩閉上雙眼,摒棄一切外相干擾,將全部心神沉入腳下地脈。

  爺爺當年留下的護脈金膜,歷經數十年風霜煞侵,依舊穩固如初,便是此地最大的錨點。他順勢調動體內鎮山訣,以這層金膜為根基,將掌心鎮山印的浩然力量緩緩引入地底,與整條地脈牢牢銜接、連成一體。

  半空的哭喪人見許寧閉目不動,以為他心神潰散、即將潰敗,口中悲哭之聲驟然拔高數倍,悽厲刺耳。

  整座鬼哭嶺的風聲盡數化作悲泣之音,山石震鳴、山野同悲,天地間只剩無盡悽苦,壓迫得人幾近窒息。

  無數細碎怨煞順著哭聲沖入許寧識海,宛若萬千細針,不斷穿刺神魂,帶來密密麻麻的刺痛。他牙關緊咬,嘴角緩緩滲出細密血絲,身軀微微震顫,卻始終雙目緊閉、半步不退,死死穩住與地脈的聯結。

  哭喪人的哭聲里,漸漸透出幾分得意戲謔,認定此人必將被怨煞亂心、神魂崩碎。

  可下一瞬,許寧驟然睜眼,眸光凜冽如刀,澄澈凌厲,破開漫天悲霧。

  他右手重重按落地面,掌心鎮山印全力迸發,地底蟄伏的地脈之力如奔騰巨浪轟然翻湧而出,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穩穩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浩然正氣滌盪四方。

  「守的從不是墳,是人間。」

  許寧低聲沉喝,手掌猛地一拍地面。

  璀璨金色光柱轟然四散、席捲八方,霸道純粹的浩然靈力瞬間碾碎漫天悲哭煞音。半空的灰白煞霧劇烈掙扎、扭曲翻滾,卻在金光的層層沖刷之下,無處遁形,最終被徹底淨化消融。

  哭喪人身形劇烈扭曲,一點點瓦解消散,最後只餘一聲悠遠綿長、不屬於此世的沉沉嘆息,輕輕融入山間清風,徹底消散無蹤。

  危機盡除,許寧並未收力,依舊順勢催動鎮山印,循著爺爺留下的護脈金膜錨點,精準鎖定地底噬龍釘的位置。

  精純浩蕩的金色靈力源源不斷灌入岩層深處,盡數籠罩鏽蝕的噬龍釘。釘身厚重的黑紅鏽跡層層剝落、紛紛消融,整枚釘子在金光包裹中劇烈震顫、嗡鳴不止,瘋狂掙扎,做著最後的垂死反撲。

  嗡——咔嚓!

  一聲清脆利落、宛若琉璃碎裂的脆響響徹整座山嶺。

  盤踞鬼哭嶺數十年的噬龍釘齊根斷裂,釘尖殘段被金光穩穩包裹,緩緩從地脈側邊抽出,一縷淤積千年的暗紅濁氣隨之溢出。許寧雙手快速結印,金光急速旋轉化作漩渦,一點點消磨、淨化所有殘餘濁氣。

  當最後一絲陰煞消散殆盡,鬼哭嶺千年不息的悲哭山風,驟然停歇。

  厚重雲層緩緩散開,明媚天光傾瀉而下,鋪滿整座山嶺。縈繞山間的灰白煞霧徹底散盡,昏暗山嶺重歸清朗。原本死寂荒蕪的山道上,冒出零星嫩綠青草,堅硬石縫之間,點點野花迎風綻放,生機次第復甦。

  明心渾身脫力,一屁股癱坐在山石之上,額頭布滿冷汗,望著滿目新生的山野,神色複雜,分不清是後怕還是欣喜,低聲笑道:「師兄,我們成了。」

  許寧沒有應聲,靜靜垂眸看著自己貼在地面的手掌。掌心的鎮山印痕明亮熾烈,澄澈金光久久不散,溫熱厚重。

  這是他們破除的第十七枚噬龍釘,也是十七處地脈凶節點的最後一處。

  微風拂過山嶺,一枚從釘身剝落的細碎鏽屑,在明媚天光下泛著淡淡微光,靜靜躺在石面之上。許寧俯身抬手,輕輕將碎屑拾起。

  鏽屑之上,刻著兩道極致細微、近乎湮滅的古老文字,紋路古樸,歷經千年歲月依舊可辨。

  許寧凝神辨認良久,嗓音輕緩,緩緩念出二字:「崑崙。」

  明心連忙湊上前來,滿臉疑惑:「崑崙?什麼意思?」

  許寧緩緩抬眸,目光穿透層層遠山雲霧,遙遙望向極西天地盡頭。

  遠方群山連綿如海,層巒疊嶂,雲霧翻湧不息,天地交界的蒼茫盡頭,似有一股浩瀚無邊的龐然氣息,正在緩緩甦醒、悄然復甦。

  他眸光沉凝,字字清晰,道出最終答案。

  「十七處節點,只是鋪墊。」

  「真正的最後一枚噬龍釘,在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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