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走了七八日,路上再沒出現什麼狀況,過了陳留縣界,官道上的行人慢慢密集了起來。
風裹著塵土與市井的喧鬧撲面而來。遠處地平線上,一道青灰色的城牆如巨龍一樣橫臥在大地上,連綿望不到盡頭,城頭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隔著數里都能聽到城門方向的喧鬧聲。
終於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大雍都城---汴京。
越往近走,越是熱鬧。趕腳的驢車、馱著貨物的馱隊、載著趕考書生的牛車、鮮衣怒馬的貴族子弟,還有挑著擔子往城裡趕的近郊農戶。車輪聲、馬蹄聲、吆喝聲、孩童的哭聲混作一團,塵土飛揚。
「你們聽說了嗎?前幾日河陽縣境內黃河裡,一隻鱉精發了瘋似的一連撞沉了好幾條船。」旁邊並行的牛車上一個書生正對著同行高談闊論。
「哎呀!你是聽說,我卻是親眼所見,當時我剛剛乘船來到對岸。」沒等話音落下,旁邊一個路人就伸著脖子湊過來。「你是沒見,那場面。那鱉精個頭快趕上船大了,一頭就將一條渡船撞翻啦,整船人直接卷進黃河裡!」
「這個我也聽說啦。」另一個路人也湊了過來。「好像是,今年河神廟獻祭的童男童女不夠,觸怒了它,才出來興風作浪的。」
「哎!這世道,前幾天我還聽說,在出事的上游不遠處,有水猴子一連幾日拖了好幾個人下水。」
「可不嘛,我還聽說連汜水縣錄事參軍府上的幼子都被鬼怪纏身,請了同城的儒道大家去都沒有驅散,到底還是夭折了……」
不一會已經圍了一大群人,竟把官道堵了個嚴實,後面車馬排起了長隊。
最後還是李虎仗著塊頭大,帶著眾人強行擠了出來。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一行人終於到了城門近前。
護城河寬達十餘丈,河水渾濁映著城牆。吊橋上人擠人,黑沉沉的門洞像是巨獸張著的大口,吞吐著往來的行人。城門兩側站著兩排披甲軍士,正挨個盤查行人。
眾人隨著人流擠過吊橋,進了城門洞。
厚重的城門包著鐵皮銅釘,被歲月磨得發亮。腳下青石板被馬車碾出深深的轍印。一踏出城門洞,喧鬧聲轟然炸響。
一條筆直長街往前延伸,能容四駕馬車並行。兩側的商鋪一間間緊挨著,叫賣聲、酒樓的吆喝聲、走馬的鈴鐺聲交雜在一起,食物的香氣混著香粉味、草藥味爭先恐後的往鼻子裡鑽。
「哇------」沈婉兒眼睛都不夠用了,一會兒看看街邊的糖人攤,一會兒又跑到路邊的簪花鋪子,「哥哥你看!那酒樓竟然有三層那麼高,還有還有,你看這個面具好嚇人!」
「別急,有的是時間逛。」沈硯笑著把她往裡拉了拉,躲過一輛路過的馬車。
郭昭顯然熟門熟路,帶著眾人拐了幾個彎,來到一條僻靜些的街巷。「咱們現在前面客棧住下,這裡離伏魔衛衙門不遠。等安頓好了,今天先休整一下,我去見見我那朋友,明天幫沈兄引薦引薦。」
「謝謝郭兄了。」
次日一早,郭昭便帶著沈硯往伏魔衛衙門去了。
衙門並不在正街上,反倒坐落在一條僻靜的青石巷裡。門頭不闊,兩尊斑駁的石獅子占據大門兩側,門口站著兩個挎刀差役。
門頭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伏魔衛」三字,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郭昭領著沈硯迎著其中一個差役走去,「這位兄弟,我們來找宋都統,勞煩通傳一聲。」
差役應了一聲,轉身往裡走去。
不一會便折返回來,領著兩人往後院偏廳走去。「二位稍等,都統她一會就到。」
偏廳陳設比較簡單,靠牆立著一排書架,上面擺滿書籍。牆上掛著一柄帶鞘長刀,刀柄上纏著暗紅色的布。
沈硯正打量著四周的陳設,只聽門外傳來一陣利落的腳步聲。
門帘一掀,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玄色官袍,領口袖口繡著銀線暗紋。一頭長髮紮成高馬尾,露出精緻的五官,一雙明艷的眼睛掃過來帶著一股冷厲的鋒芒。
目光在沈硯的身上上下掃視了一遍,在他素色的儒衫上停留了一下,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一下。「書生,修的儒道?」
隨即轉頭看向郭昭,語氣裡帶了幾分不悅:「郭昭,你知道我這裡不收混飯吃的。」
「你們這裡不是一直都很缺人嗎?」郭昭好像有點怕她,趕緊解釋道:「況且沈兄可不是單純的書生,他會一手精湛的符法,可以克制鬼物。」
「哦?可以克制鬼物。」她轉過頭又打量了一下沈硯。「若是真像你說的那樣,我們這邊肯定歡迎。」
「可以露一手讓我看看嗎?」
「我這符法只對陰邪之物有效,這邊也沒有辦法演示。」
「這個好辦。」話音未落,她掀開門帘衝著外面喊了一句。「書生,進來。」
「哎!來了老大。」門外立刻響起一聲討好的應和聲。
一個書生打扮的人,哈著腰掀開門帘走了進來,儒衫洗得發白,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餅,看見郭昭與沈硯,連忙侷促地點頭笑了笑。。
「這是董川,以前跟你一樣也是個書生。」
「把你家那隻叫出來,試試這位兄弟的水平。」
「哎呀老大,跟你說了好多次啦,那是我娘子。」董川臉色一苦,還是強撐著低聲辯解了一句。「你這樣,娘子會生氣的。」
「少廢話!」
「哎!好好好。」
看到宋瑤有點不耐煩了,董川趕緊連聲應和。
「娘子!娘子!出來一下。」隨著董川一聲聲低喚,只見其身上慢慢泛起一團黑氣。
等黑氣徹底擴散開來,從中飄出一個半透明的紅衣虛影,一身大紅嫁衣,紅蓋頭半遮著臉,只露出一點白皙的下頜。
她剛飄出來,還沒等抬眼,發現眼前的人是宋瑤,嚇得渾身一縮,哧溜一下躲到了董川身後,只敢從他肩膀邊露出半片紅衣衣角,怯生生的,哪有半點兒厲鬼的樣子。
「躲什麼?究竟你是鬼還是我是鬼。」
鬼影也不回應,只是往董川身後又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