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半透明的紅衣虛影出現,沈硯眼前浮現出《陰邪譜錄》。書頁無風自動,唰地翻到空白一頁,紙面上漸漸出現身穿嫁衣,紅蓋頭遮面的鬼影,旁附一行朱字:
鬼新娘・厲鬼
等階:中品陰邪
生前為亂世農家少女,出嫁當日被土匪擄掠,滿門慘死。後歷盡艱辛逃回夫家,反被污失節,慘遭夫家退婚,遂著嫁衣自縊於房梁,以死明志。魂魄滯留舊宅,未生半分怨毒害人之心,只在舊宅徘徊,後被落魄書生董川以本命陰契收留,成為其唯一養鬼。
外形特徵常態:半透明的紅衣虛影,身著大紅嫁衣,紅蓋頭遮面,周身陰氣柔和如薄霧,半點不見猙獰。平日裡總縮在董川的體內或寬袖中,只偶爾露出半片紅衣衣角。
護主爆發態:嫁衣瞬間染成深赤如血,長發披散開來,指尖生出寸許墨黑利爪,眼神從溫婉驟然變得凌厲如刀,周身陰氣翻湧如潮。
攻擊手段
利爪撕魂:爆發時指尖利爪可直接撕裂陰邪魂體,對下品陰邪一抓即潰,兇悍利落,完全不像平日的軟弱模樣。
以身擋劫:護主是刻進魂里的本能,但凡有邪術、煞氣襲來,永遠先一步擋在董川身前,哪怕魂體被打得寸寸碎裂,也絕不會退後半步。
弱點與克制
魂體根基不穩,全靠董川身體溫養穩固,一旦離開董川太久,便會慢慢飄散。常態下幾乎毫無戰力,護主時會徹底不顧自身安危,極易被對手針對性設局,以董川為誘餌引她進入陷阱
這麼柔弱的一個女鬼,竟然比山神廟裡的附屍傀等階還要高。
「別怕別怕,我家娘子很溫柔的,從不傷人。」董川看他在那發呆,以為是被嚇著了,趕緊出聲安撫,又沖鬼新娘低聲哄了句,「娘子,收著點,別嚇著人家。」
「膽子那么小,入了我伏魔衛膽子太小可成不了事++。」宋瑤眉頭皺了一下。「對著鬼新娘施一下你的符籙,讓我看看效果。」
沈硯也沒有過多解釋,兩指夾起一張鎮邪符,身形欺近董川,斷喝一聲「鎮!」。
手腕一抖,符紙如一道淡黃流光破空而出,精準貼在鬼新娘的紅蓋頭上。
嗤——」
符紙接觸陰氣的瞬間,驟然亮起淡淡紅光。鬼新娘原本輕飄飄的身形猛地一僵,像被無形的長釘釘在了半空。
下一刻,濃郁的黑氣從她身上轟然爆發,原本半透明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大紅嫁衣從裙角往上飛速染成深赤如血的顏色,指尖探出寸許墨黑利爪,紅蓋頭下透出的目光,從溫婉驟然翻成冰冷的凶戾。
「快!趕快把你的符籙解除。」
聽到宋瑤斷喝的瞬間,沈硯指尖一勾,鎮邪符自動從紅蓋頭上剝離,倒飛而回,落在他掌心噗地燃成一團淡紅火苗,轉瞬化為灰燼,連點紙屑都沒落下。
在董川的安撫下,鬼新娘又變成半透明的魂影,化為一團黑氣鑽入他的體內不見了。
「幸虧你撤的快,要不然娘子凶起來連我也控制不住。」董川後怕的拍拍胸口。「老大你也真是,平白無故試這一出,非要嚇我這一下。」
「好了,以後沈硯就跟著你啦。」
「這感情好,我這兒正缺人手呢!」董川瞬間眉開眼笑起來。
看到沈硯的事情解決了,郭昭順勢又提出了昨天沒有談成的事情,「對了!一路跟著我過來,現在我跟著師祖學習,他們也沒個去處,要不你把他們也收了吧。」
「你那幾個手下,就那個叫李虎的勉強還行,其他幾個來了也沒什麼用,說不定還枉送了性命。」宋瑤沉吟了一下。
「都是跟著我多年的老人,手腳都麻利,不會添亂。」郭昭又補了句。「實在不行,讓他們跟著打打雜,站站崗都行。」
「算了,明天你帶他們過來我看看。」轉頭又對著還站在那裡發愣的董川吩咐道。「你帶沈硯去符造房,制一身官袍,順便講講衙門規矩。」
「「好嘞老大!」董川連忙應下,沖沈硯使了個眼色,率先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一出偏廳,董川就長長舒了口氣,後背都浸了點薄汗。
「宋都統看著年紀不大,氣場倒是足。」沈硯隨口道。
「那可是!」董川壓低聲音,往身後瞟了一眼,「咱們老大十四歲入行,親手斬的妖邪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整個伏魔衛誰不怕她。」
兩人沿著青石甬道往後院走,董川邊走邊說:「咱們伏魔衛專管天下涉及的妖邪事件,正式入編的最低都是校尉銜——從今日起,你也算朝廷命官了。這處是汴京南衙,只管汴京外城東南區域,還有兩赤縣、陳留、雍丘、洧川等東南畿縣,上面還有總衙。」
「那剛才說的打雜站崗的,不算正式編制?」
「那都是外編雜役,不算數的。」
「那咱們的俸祿是多少?」沈硯問出了眼下最關心的問題,實在是這一路將本來就不多的家底快耗光了。
「俸祿方面,你現在的職級每月可以領20兩。」董川掰著指頭算,「按現在汴京的物價,省著點花,一年攢下來,外城置個小院不成問題。不過這錢不好拿,咱們人手緊,一個月少說得出三四次任務,撞上凶的,弄不好就把命交代了。」
他語氣沉了沉:「上月的那樁案子,就折了兩個弟兄,連屍身都沒湊全。」
出任務一般怎麼個章法?」
「小案子,遊魂、小鬼級的,單人就辦了,頂多帶兩個雜役;遇上厲害一點的下品陰邪、稍弱一點的中品陰邪,才組隊出馬。再厲害點的中品陰邪,都是都統親自帶隊,真要是上品的屍煞、鬼王,那就得上報總衙啦。」
說話間,已經到了後院的符造房。
屋裡瀰漫著硃砂、雄黃和桃木混合的氣味,案上堆著裁好的皂色綾布、半成品的銅腰牌,一個乾瘦老頭正低頭刻著符紋,指尖沾得通紅。
「老孫頭!來新人了!」董川招呼一聲,「給量量身形,做兩套校尉袍。」
老孫頭抬頭掃了沈硯一眼,也不多話,拎著軟尺上前,上下左右一通繞,一會便量好了肩寬身長,低頭記在木牌上。
「明天能出不?」董川問。
「袍子趕趕工,明早就能拿。」老孫頭聲音沙啞,指了指案上的銅坯,「腰牌不行,少說要五六天,你是老人啦,應該知道。」
「咱們伏魔衛沒有那麼多規矩,除了必要的場合,其他時間可以隨意穿戴。」董川點點頭,轉頭對沈硯叮囑。「但是腰牌你一定要隨身攜帶,丟了是很麻煩的。」
「這幾天你還不算正式入編,不用出任務,正好熟悉熟悉環境。」
兩人辦完事往回走,剛到前院,就見郭昭站在廊下等著。
「都辦完了吧。」
「已經好了。」董川笑著答了一句。「你先回去安頓一下,明天一早過來,我再帶你認認各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