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巷的案子過後的第三天,董川晃悠著走進值房,往沈硯面前拍了個布袋子,嘩啦一聲脆響。
「給,衙門批的賞錢。首案辦得漂亮,都統一句話,特批了三十兩。」
沈硯摸了摸袋子,分量壓手。他本以為只有俸祿,沒想到還有額外賞錢,倒是意外之喜。
「你這次案子辦得漂亮,上面交特意加重了獎賞。」董川往桌沿上一坐,翹起二郎腿,「再說咱們伏魔衛的賞錢本來就厚,都是提著腦袋辦事的,賣命錢。」
沈硯也沒有矯情,收了銀錢。當天下午便尋到甜水巷郭昭的別院。
郭昭正坐在亭子裡看書,見他來連忙把書收了,「今天怎麼想起來到我這來了。」
「來給郭兄還錢。」沈硯掏出五兩銀子遞了過去,「前幾天多虧了你墊了房租,這不是剛拿到差事的賞錢,趕著過來還上。」
郭昭當即擺手,「急什麼,這才幾天?你剛剛入職,先留著花。」
「手頭寬裕了,怎麼能一直欠著。」沈硯把銀子放在石桌上。
郭昭哈哈一笑,也不再推辭,收了銀子拍著他的胳膊。「行,那我就收下啦。正好晚上沒事,我做東,去巷口喝兩盅,叫上李虎他們幾個。」
「怎麼能讓郭兄請客,我來請。」沈硯笑著說道:「就當謝謝你這些天的幫助了。」
當晚酒館裡人聲鼎沸,木桌上擺著熟肉、花生還有幾壇酒。
「我一回來就聽說沈兄弟首戰告捷,還領了豐厚的賞錢。」李虎最耐不住性子,一進來就開始大聲嚷嚷。「本來還想著在門口等著沈兄請客哪,沒想到已經在這了。」
「這幾天怎麼沒在衙門見到你們?」沈硯看到他們進來,起身招呼著。
「別提了,剛一入職就被派出去調查一樁妖魔傷人的案件了。」旁邊的王勇抱怨道。「這不今天剛回來,你看多趕巧,要不然就錯過這頓酒了。」
「快跟我們說說,你出的那個案子。」李虎連聲催促。
「好了,先坐下。」郭昭招呼著眾人坐下。「有的是時間慢慢說。」
席間聽沈硯簡單講了胭脂巷的案子。
郭昭勸了句:「往後遇到屍煞、山鬼之類的,最好不要心軟,這些東西都是會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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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酒吃到了二更天,沈硯結了帳,幾人踏著月光各自散去......
接下來幾日,沈硯照舊天天到衙門點卯。正式腰牌還沒有發下來,值房也再沒有派差事,他整日泡在卷宗房翻閱歷年伏妖檔案。
這天午後,董川過來找到他:「走,帶你去見個隊友,剛從外縣辦差回來。」
兩人繞到衙門西北角的。這裡比別處更陰涼許多,院角整整齊齊的碼放著一排柏木匣,空氣中混著硃砂、石灰和淡淡的屍味,卻沒有腐臭味。
廊下坐著的漢子,四十上下,面色蠟黃,眼皮耷拉著,像是沒睡醒的模樣,一身皂色短袍,袖口、指尖上都沾著暗褐色的硃砂和石灰粉末。
他面前擺放著半具用石灰醃製過的屍體,漢子手裡捏著根穿了硃砂線的牛骨針,正低頭認真的一針針往創口上縫。
「老莫,忙著哪?」董川招呼了一聲。
漢子頭也沒抬,啞著嗓子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董川湊到沈硯身邊,低聲說:「莫槐,咱們衙門的縫屍人。這行當跟我們不一樣,專門收死掉的屍體、陰邪的殘軀,用硃砂線、鎮魂釘縫補起來就能操縱縫合好的屍傀作戰。皮糙肉厚,不怕陰氣,頂在前面當肉盾,比活人耐造。」
沈硯驚訝的看了正忙活的莫槐一眼,他原以為縫屍人只是個斂葬石首的雜役,沒想到是個正經的作戰職業。
正說話間,莫槐手裡的針已經收了尾,將屍體翻了個面。
「沈硯,新來的校尉。」董川介紹了一句。
莫槐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沈硯身上掃了一下,又落回屍體身上,啞著嗓子蹦出來兩個字。「莫槐。」
「莫兄。」沈硯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又過了一日,清晨剛點過卯,老孫頭就捧著個黑漆木盒找到值房,往案上一方:「沈校尉,腰牌好了。」
盒子裡鋪著紅絨布,正中趟著枚銅質朱漆腰牌,沉甸甸的。正面刻著「伏魔衛」字口填朱,側面盤著細密的鎖邪紋,背面刻著入役日期與「南衙校尉沈硯」。
沈硯將腰牌系在革帶左側,從現在開始,才算是真正入了伏魔衛編制。
領牌的第二日午後,值房主事拿著份封了火漆的公文進來,往沈硯案頭一放。「沈校尉,出任務了。」
沈硯接過公文。是洧川縣遞上來的急報,說是縣南三十里的棗林村,村後有片荒墳亂葬崗,往前便是個官道。半個月來,接連幾個旅人走到這裡就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縣裡派了一隊差役去調查,結果一行人愣是圍著亂葬崗轉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才被路過的村民發現躺在村後,回去後個個高燒不退,大病了一場。
縣裡連夜將案件上報給了總衙。
主事指著公文,「不算什麼大案,但是你沒去過洧川縣。給你派個熟路的差役,叫張二牛,前陣子剛去了一次洧川縣,地方門清,明早在衙門口等你。」
「明白。」沈硯將公文折好收起來。
次日天剛蒙蒙亮,沈硯便收拾妥當。皂色官袍外罩了件灰布風衣,腰間符囊鼓鼓囊囊的,備足了鎮邪符、驅煞符、護身符。叮囑了沈婉兒乖乖在家,便往衙門走去。
衙門口,一個矮壯的差役正蹲在石獅子旁啃著炊餅,穿著半舊的灰布差服,腰間掛著個磨得發亮的鐵牌,看見沈硯連忙站起來,油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沈校尉!小的張二牛。」
他嗓門洪亮,笑的憨厚。「洧川縣那片我熟!上個月還跟著李校尉去過那邊辦差。您放心,咱們腳程快,下午就能到縣裡。」
「走吧。」沈硯點點頭,算是應和了。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晨露出了汴京南門,往洧川縣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