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得不慢,晌午時分就來到了洧川縣城。
縣城不大,城門低矮,街道上塵土飛揚,路邊攤位零零散散,行人多是挎著籃子的鄉民,見到穿著官袍的兩人下意識的避開。
縣衙就在縣城正中,青灰色的院牆牆皮剝落了好多,門口立著兩個被風蝕得面目模糊的石獅子。
守門差役聽說是伏魔衛的校尉,連忙進去通傳。沒一會,一個穿著青袍的官員快步走了出來,看著有三十多歲,留著兩撇小鬍子,正式洧川縣掌管刑獄的周縣尉。
「沈校尉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周縣尉客氣的拱了拱手,「一路辛苦了,先進去喝口茶,今晚就在縣城休整一夜,我叫人備好酒席,明天早上再去棗林村。」
「多謝周縣尉的好意了,案子重要,就不在這耽誤了。我們直接去棗林村,麻煩縣尉派個認識路的差役帶路就行。」
周縣尉顯然是沒有預料到,愣了愣,也沒有勉強,順勢轉頭沖門口喊了一句,「老吳!過來。」
從門裡面跑出來個中年差役,面色黝黑。「這是吳老根,棗林村那片他經常去,路熟得很。」
又叮囑吳老根,「好好聽沈校尉的吩咐。」
「明白明白!」吳老根連聲應道。
三人也沒有進衙門,直接出城往南走去。
路越走越窄,村落漸漸變少,兩旁的荒草也越來越高,風吹過草葉沙沙作響。
等到了棗林村時,天已經黑了。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只有十幾戶人家,家家關著門,窗戶里透出昏黃的光,連狗叫都顯得有氣無力的。
「要不,先在村子裡歇一晚,明天早上上山?」吳老根搓著手。
「不用。」沈硯抬頭望了眼村後黑黢黢的山影,「現在就去。」
吳老根還想再勸,見他已經向著後山走去,只能咬咬牙匆忙跟上。
三人一路往山上去,天越來越黑。路兩邊漸漸出現墳包,有的已經塌了半邊,露出半截朽棺和白花花的骨頭。風吹過墳頭的荒草,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聲哭泣。
吳老根走在前面帶路,腿腳止不住的打顫,張二牛也緊緊攥著腰間的刀柄,大氣也不敢喘。
走著走著,沈硯忽然皺了皺眉頭。
吳老根明明一直在往前走,可是路邊的那顆歪脖子槐樹,已經是第三次出現了。
「站住。」他開口叫住兩人。
吳老根愣了愣,又左右看了看,臉色瞬間變白了。「哎,這...這怎麼又回來了?」
四周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墳包的影子在黑暗中扭曲變形。
風聲更響了,像是混合的竊竊私語聲,往耳朵里鑽。
沈硯二話不說,手往腰間一抹,兩指夾出三張驅煞符,指尖真氣一催,符紙亮起紅光。
只見他抬手一甩,將三張符紙拋過頭頂,符紙在半空瞬間向三個方向飛去,沒飛多遠便轟然炸開,放射出強烈的紅光。
「滋啦-----」
周圍的陰氣被燒的滋滋作響,四周的黑暗瞬間驅散了好多,天上的星星也灑下來點點光亮。
往前走了不到半里地,風忽然又停了。
四周變得一片死寂,連蟲鳴聲都消失的乾乾淨淨。腳下的路再次變得模糊起來,絲絲的黑霧從墳包中蔓延出來,漸漸遮住了周圍的光亮。
沈硯剛要抬手,忽然聽見兩聲驚叫。
他猛然抬頭,前方黑霧翻騰,兩道黑影從中飛出,直撲張二牛、吳老根兩人。
沈硯再去救援已經來不及了,下一秒,就見張二牛兩人身上同時亮起淡淡的紅光。兩道黑影抬起利爪剛碰到光影,像是被燙到似的發出尖利的嘶叫。但是兩人還是被力道撞飛出去,摔了一身泥,所幸沒有受太重的傷。
沈硯眼疾手快,趁著兩道黑影僵硬的瞬間,抬手打出兩張鎮邪符。
鎮邪符在空中如利箭一樣飛出,瞬間貼在兩團黑影上,只見符面紅光一閃,兩道黑影瞬間僵在半空,利爪舉在頭頂動彈不得,渾身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回體內。
這時才看清黑影的面目,都是一身破爛的壽衣,面目腐爛模糊,青黑的利爪,眼神渾濁卻透著股狠厲。
看到他們出現的剎那,《陰邪譜錄》在眼前唰唰的翻動,朱字也快速的浮現:
煉魂・幽魂
等階:下品陰邪
本是亂葬崗上的殘缺遊魂,直到不久前,一名道士看中了這片亂葬崗濃郁的死氣,引過路旅人殺害在此,以血煉法將全身精氣打入遊魂殘魄中。
短短十幾天,三隻遊魂便從渾渾噩噩的殘魂,變成了只知殺戮吸食活人精氣的煉魂。
攻擊手段:
鬼打牆:三隻遊魂分別可以引動亂葬崗死氣,布下濃密黑霧,使人不辨方向,只能原地打轉,最終耗死在裡面。
屍毒利爪:指尖生有青黑利爪,帶著屍腐陰氣,抓破皮膚便會陰氣入體,使人高燒不退,體弱者會當場死亡。
弱點與克制:
靈智缺陷:無獨立判斷能力,若無人指揮,只會憑本能行事,很容易讓敵人走脫。
符法克制:鎮邪符貼其身上,可鎖住其身形,令其僵直不動,任人處置。驅邪符可驅散其鬼打牆,也能衝散其周身陰氣,消減實力。護身符能阻擋其陰氣侵體,能削弱陰邪攻擊力。
三隻?沈硯目光一轉,果然看見第三隻黑影借著黑霧的掩護,向著最近的墳包撲去。
只見從其後方飛出一張符籙,如利箭一般超過其身形,率先貼在墳包上。
那黑影剛撲到墳包前,正要一頭扎進去。只見墳包上亮起一陣紅光,伴隨著一聲尖利的嘶叫聲,黑影被狠狠反彈回來,迎上隨後跟來的一張符籙。
符籙在碰到黑影的瞬間,爆發出強烈的紅光,其周身黑氣劇烈燃燒殆盡,最後黑影變成一縷青煙消散在空中。
解決了這隻,沈硯又向空中被定住身形的黑影分別打出一張驅煞符,隨著驅煞符爆出的強烈紅光,兩道黑影也被燃燒成一縷青煙消散了。
等到周圍黑氣全都消散了,月光下落墳頭,照的四周亮堂起來。
張二牛才敢扶著吳老根爬了起來,拍著胸口後怕不已。「我的娘嘞!剛才那一下,我都以為我已經死了,還是沈校尉的符管用。」
吳老根臉色煞白,摸著額頭的擦傷連連點頭。
沈硯沒有說話,圍著亂葬崗轉了幾圈,墳邊枯草上沾著幾點暗褐色的血跡,泥土上散落著凌亂的腳印,卻是半點人影也沒有了。
「先回村里,明天再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