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蘇府燈火輝煌,一片混亂。
管家跌跌撞撞跑回來,他擦著汗,站在門口,面如死灰,「老爺……」
蘇振海抬眼看他只是一個人,問:「大夫呢?」
管家哆嗦著說:「老爺,方才那位老大夫回去之後,就病倒了,這事兒被其他藥房知道了,那些大夫都……都推說夜路難行,不肯出診。」
不肯出診。
說白了就是不敢來。
魔氣侵體,城裡早就傳言,沾上就是死,誰的命不是命,沒道理搭進去給人陪葬。
蘇振海聽完這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他緩緩鬆開環抱妻子的手,小心把她扶到旁邊的軟榻上靠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仰起頭,望著房樑上搖曳的燭影,燭火在他眼底一跳一跳地晃,晃得他眼眶發酸。
他望著女兒,呼吸越來越越弱,再望向夫人,她雙眼緊閉,沒有醒來的痕跡。
他捂著胸口,只覺得呼吸越來越重,胸腔血氣翻湧,頂得他喉嚨難受,他終於忍不住,一口鮮血噗了出來。
「老爺!」管家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扶住。
蘇振海的身軀晃了晃,一隻手死死抓著椅子扶手,一隻手死死抓著管家。
一行眼淚湧出眼眶,他不想讓管家看到,而是抬頭望天,滿目蒼夷。
「……天要亡我蘇家啊!」
清晨。
南宮逸飽飽睡了一覺,神清氣爽。
他在客棧吃了早餐,又專門問了蘇府位置,通過店小二的描述,直奔蘇府。
蘇府坐落於青州城東長街的最東邊。
門口的朱漆大門上左右各嵌三十六枚銅釘,門環鑄作狴犴獸首,獸口各銜一枚護府靈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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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氤氳間,珠光幽幽流轉,像兩盞徹夜不滅的夜燈,溫潤綿長。
門楣懸一塊烏木硬匾,「蘇府」二字筆鋒遒勁,透著仙家風骨,乃第一代家主親手題刻,後經歷任家主年年灌注修行靈韻,百年流轉不散,既是世家身份的彰顯,也是整座府邸的守護禁制。
門檻高出尋常宅院寸許,門前石階下左右各蹲一尊半人高的石麟神獸,此刻卻蒙著一層極淡的灰暗濁氣。
鎮宅辟邪的瑞獸,竟也沾染了魔氣,怕是時間久了,也會入魔異變,變成凶獸。
南宮逸沒有走路,為了顯示高人身份,他帶著一道金光,裹著破風之勢飛落蘇府門口。
裝逼嘛,不但要有視覺效果,還要有聽覺效果。
他落地一瞬,地面微震,周圍靈氣都受到了波動。
兩個守門家丁被這動靜嚇住,連退了好幾步。
家丁眼前只見一團2米多高的金光閃爍,站在原地嚇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是啥情況?
兩息後,那金光散去,門前站了一個人。
那人白衣如雪,不染一粒塵埃,周身靈氣若有若無地流轉,顯得整個人清逸出塵,一看就是世外高人模樣。
但看門家丁,只是低等修士,根本看不出來南宮逸的修為。
南宮逸站在門口,故作深沉,等著家丁開口。
同時,發現蘇府上空飄著一層稀薄的黑濁魔氣。
他又鋪開神識往裡探了探,果然,那股魔氣最濃的地方,就在府邸深處某間臥房。
那守門家丁看著金光中出現一個人,以為見了神仙,本想笑臉相迎,可想起管家吩咐,最近府上不寧,看到非同尋常之人出現,一定要十分警惕。
於是,兩人相視一眼,同時後退一步,手不自覺摸上了刀柄。
雖然門前這位白袍修士看起來不好惹,可職責所在,硬著頭皮也得上啊!
稍年長些的那個家丁,動手前按照規矩問詢:「何方修士?竟敢在蘇府門前放肆!」
南宮逸沒接話,這人腦子有包嗎?沒看他是金光閃閃而來,不應該拱手相迎,稱呼他為仙長?
放肆,他若真放肆起來,一秒就可要了這倆人的小命。
唉,不想說話。
他抬眼看了看門楣上方那團凝而不散的魔氣,抬手,指尖朝那個方向輕輕一點。
一縷極細的金色靈光從指間彈出,不偏不倚打在那團魔氣上。
嗤啦一聲,那魔氣猛地一縮,發出細微的腐蝕聲響,眨眼間便被金光蠶食殆盡。
門前那股陰冷氣息,馬上淡了幾分。
兩名家丁看得目瞪口呆,嘴張了半天沒合攏。
南宮逸對兩名家丁的表情非常滿意,高人嘛,要多動手,少說話,才能唬住人。
兩位家丁同時跪在地上:「仙長在上,請恕我二人方才無理。」
南宮逸收回手,故作高深模樣:「無妨,我路過此地,觀貴府魔氣濃厚,已有人魔氣侵體,可有此事。」
「有有有,我家大小姐,被魔氣傷了身子,已經不省人事了。」
南宮逸皺著眉頭道:「如此,再不拔除,活不過明日啊!」
家丁一聽,連忙磕頭:「求仙長救救我家小姐,求仙長救救我家小姐!」
「既然被我碰到了,沒有不救的道理,你去通報,就說有世外高人能治魔氣侵體之症,讓蘇老爺親自迎接。」
兩個家丁聽了,面上一喜,站了起來。
年輕的家丁,不敢耽擱,立馬去報信。
別人不知道,他們看門的最清楚,這幾日府里請了多少大夫和修士,來的人都是搖頭離開。
眼前這人一彈指就驅散了門前邪氣,還說能治小姐的命,不是神仙是啥。
年輕家丁,剛跑到門口,就撞上了一個年輕小廝,他連忙問:
「小甲!出了什麼事了,這麼慌張?」
那叫小甲的小廝哭喪著臉說:「大事不好了!大小姐快撐不住了!管家命我速去請大夫!」
快撐不住了?南宮逸眸色一沉,這人可不能死啊!
不能再等了。
他白衣一閃,原地只剩一道殘影。
下一瞬,他已經穩穩站在了小廝面前。
小廝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磅礴氣息迎面壓了過來,他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南宮逸伸手扣住他肩頭,「魔氣侵體,我能治。帶路,再晚半刻,神仙難救。」
小廝被那股靈氣威壓鎮得腦子發空,連連點頭:「是、是!仙長隨我來。」
他轉身就往回跑,剛邁出兩步。
「站住!」
一道低沉威嚴的男聲從門內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