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晞一愣:「認主?」
硯塵笑著點了點頭,「這等上古靈寶,是有靈智守護的,日後只要你不解除契約,你就是它唯一的主人。」
元晞低頭看著掌心的玉瓶,輕輕嗯了一聲。
硯塵看著她的側臉,輕聲問:「元晞,你怎麼了?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元晞搖頭。
硯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想起方才的反常,小心的問出了口:「你好像……不太喜歡別人接觸你的身體。」
元晞低著頭,她的頭埋的更深了。
「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硯塵看著她的表情連忙道歉。
硯塵緊張的望著她,想岔開話題,卻看見她的眼圈慢慢紅了。
她沒有哭,咬著嘴唇,抬頭眨眼,倔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
「硯塵,你知道我是怎麼長得嗎?」
硯塵搖了搖頭:「我只聽說,你是個孤兒。」
「你聽說的沒錯。我是個孤兒,靠乞討為生。」
硯塵沒說話,只等元晞繼續說下去。
「小時候,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
「明明是在乞丐堆里長大,可身邊有個老乞丐對我特別好。他討到一口吃的,總是先緊著我吃;遇到欺負我的人,他也會拼了命護著我。那時候,我把他當成最親的人。」
「後來天災來了,日子越來越難。為了讓我活下去,他把我送給了一個地主老爺。他說老爺家裡有錢,我跟著老爺生活,就再也不用挨餓受罪了。」
「於是,我乖乖地跟著老爺走了。」
「去老爺家的頭幾天,我確實過上了好日子,每天都可以吃得飽飽的。可之後,那個老爺就開始折磨我。我不聽話,就是一頓毒打;我哭,他嫌我煩,把我關進小黑屋,還不給我飯吃。而我太小,根本反抗不了,只能任他擺布。」
「後來,他打我,我說要找老乞丐給我撐腰。可那地主老財卻告訴我,老乞丐要不是為了賣錢,根本不會管我。」
「後來我逃出來了。我去找老乞丐算帳,卻聽說他賣掉我之後,娶了個媳婦,去外地討生活了。那年我八歲,我不知道該怎麼活,只能繼續做乞丐。」
「再後來,我成了清水仙宗內門弟子。我以為換個地方會不一樣。可那些師兄師姐看我的眼神,和從前欺負我的人,一模一樣。」
「他們嫌我髒,說我不該出現在仙宗。」
「或許……我本身就是個錯誤。根本不該出現在這世上。」
元晞說完,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永生瓶。
「硯塵,如果有一天,我無處可去了,我就把自己關進這個瓶子裡。不死不滅,也不會痛苦。」
「我相信,這個世界總有平安喜樂的一天。等所有傷害都不見了,我再出來。」
硯塵聽著她的話,心仿佛被刀子一寸寸割開。
「元晞,你很好,你值得擁有所有美好,是這個世界病了,不是你的錯。」
元晞笑了,這是第一次有人誇她很好。
「硯塵,謝謝你,我們回去吧。」
硯塵點點頭,看著她有些破爛的衣服,他將自己的外衫脫下來,輕輕搭在她的肩上。
他的動作很慢,怕她不接受。
她沒有拒絕。
「元晞,以後有我。不會讓其他人再傷害到你。」
元晞怔住了。
她看著他,心中湧出一絲柔軟。
和別人的欺負相比,她更怕有人關心,她怕那一時的關心後,有更多的傷害。
可這一絲柔軟,她捨不得推開。
她沒忍住,輕輕嗯了一聲,將他的外套攏了攏,低下頭,嘴角彎出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
元晞和硯塵出了秘境,另外九人已經在出口等待了。
他們四隊人為爭搶前兩處靈山,打得頭破血流,卻連靈寶的影子都沒摸到。
得知元晞和硯塵得到了第三處的靈寶,其他九人雖面上不說,心裡卻嫉妒的要命。
元晞得到了靈寶,還得了靈寶認主。
這件事很快傳遍了整個清水仙宗。
元晞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還是如往常一樣,學習、修煉,提升技能。
她不想招惹別人,別人卻不肯放過她。
清晨,元晞去課業堂的路上,被一個師姐攔住。
那位師姐對她上下打量,「你就是元晞?」
「你是?」
「我叫陸霜,陸長老的獨女。」
「陸師姐好。」元晞不想得罪人,恭敬的打了招呼。
「元晞,我警告你,以後離硯塵遠點,不然,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又一個威脅她的人。
元晞還是聽話的點點頭。
她能控制自己,卻控制不了硯塵。
硯塵每天都會來找她,有時給她送些靈果,有時送些丹藥,有時送些靈石。
她知道硯塵也不富裕,她要拒絕,可硯塵放下東西就走了。
過了幾天,元晞聽到一個消息。
陸霜向硯塵發出道侶邀請,被硯塵拒絕了,理由是他又喜歡的人。
沒過幾日,元晞就嘗到了不客氣的滋味。
元晞在課業堂上課的時候,被兩名執事以盜竊的名義抓走了。
當天,她的床底下,被搜到了一盒刻著陸家標記的玉盒,盒中裝著三枚品階極高的「凝元丹」。
人贓俱獲。
可她說不清。
執事弟子押著她去了戒律堂。
青元長老坐在堂上,面色鐵青。
陸霜站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一副受害人模樣。
「元晞,」青元長老沉聲開口,「你可認罪?」
元晞抬起頭,看著堂上的師尊,大聲叫冤:「弟子沒有偷。」
她相信,師尊會為洗清冤屈。
是否偷盜,她和陸霜同時使用真言咒即可查明真相。
「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陸霜抽泣著道,「丹藥就是從你床下搜出來的,玉盒上還有你的指印!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元晞沒有看她,只是看著青元長老。
青元長老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元晞和陸霜之間來回移動,最終閉上了眼。
「元晞竊取丹藥,人贓俱獲,念其初犯,不予逐出宗門。」他說著,痛心的看了元晞一眼,繼續道:「即日起,貶為外門弟子,所竊丹藥,悉數歸還陸霜。另……」
他頓了頓。
「戒鞭二十,以儆效尤。」
元晞的指尖微微一縮,她不可思議的望著師尊,他說她是萬年難遇的天才,他說他以她為榮。
原來都是假的。
二十戒鞭。
足以讓金丹初期的修士半月下不了床,這是針對外門弟子的刑罰,從來沒有人拿來罰過內門弟子。
如今卻用在了她的身上。
這個世界,果然還是老樣子。
她就不該抱有期待。
執刑弟子上前,將她按跪在堂前青石地面上。
元晞的雙膝磕在堅硬的石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第一鞭落下來。
「啪!」
後背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抽過,衣料瞬間綻開,一道血痕從肩胛直貫腰際。
耳邊,她聽到了青元長老與陸霜的談笑聲。
呵,她果然是個笑話。
第二鞭。
「啪!」
第三鞭。
「啪!」
鞭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一聲接一聲,元晞的後背很快便血肉模糊,衣衫碎成布條,血順著脊背流下來,在青石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她沒有叫。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叫的聲音越大,敵人就越得意。
哼,她偏偏不如他們的意。
她皮開肉綻沒有叫。
她疼的暈厥又醒來沒有叫。
她神魂撕裂沒有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