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淵墜出裂隙時,四周沒有空氣。
下方是地球,蔚藍弧面之外卻覆蓋著無數銀色軌道。更遠處,一支龐大艦隊正緩緩轉向。
護體仙元貼著心脈亮起,替他擋住第一瞬的真空與寒冷。下一秒,機械臂從偵察機腹部探出,將他拽進救援艙。
機械臂合攏前,星魄先照出抓取軌跡。塵淵強迫僵硬的身體側過半尺,讓金屬爪避開心口那縷仙元。救援艙閉合後,他才徹底失去意識。
醒來時,他躺在一間冷白色醫療艙里。
觀察窗外,一艘艘戰艦像鋼鐵山脈般掠過。最遠處,尚未閉合的戴森環圍繞太陽,數以萬計的鏡面正把恆星光匯向地球。
「塵淵顧問。」
身著深藍制服的中年軍官站在床邊,對他行了一個軍禮。
「崑崙號指揮官,張振遠。歡迎回來。」
塵淵沒有接這句歡迎:「你認識我?」
張振遠調出身份檔案。
地球防衛委員會特別顧問。
燭龍級聚變引擎總設計者。
星際紀元奠基人之一。
每一項後面,都是他的臉。
「現在是哪一年?」
「公元二一四九年,星際紀元元年。」
塵淵看著檔案,像在看另一個人的一生:「我的記憶只到二〇三〇年前後。」
醫療官迅速覆核腦部數據,給出的結果比失憶更麻煩:他的身體與檔案中的塵淵完全一致,可後來一百多年的經歷,像從未在這具身體上發生過。
「平行時序。」塵淵說。
張振遠沒有立刻相信,也沒有命人把他關起來。
警報恰在此時響起。
崑崙號剛穿過一片微型隕石群,右舷三組護盾連續過載。主屏顯示還有二十七秒,反射能量就會灌進居住艙。
「切斷右舷供能!」副官喊。
「不能切。」塵淵盯住屏幕。
星魄已經把護盾里的力量照成六條紫線。其中五條向外,只有第三組的回流線正反向撞進主網。
「不是三組護盾一起壞,是第三組把另外兩組拖進共振。只切第三組,再把第一、第五組錯開半拍重啟。」
副官皺眉:「那會讓右舷出現零點八秒空窗。」
「全部切斷,居住艙會先爆。」
倒計時還剩十九秒。
張振遠只問:「把握?」
「七成。」
「執行。」
第三組護盾熄滅。第一、第五組依次重啟,原本疊成尖峰的回流曲線立刻錯開。零點八秒內,三塊隕石擦過艦體,隨後被重新展開的護盾彈向深空。
右舷居住艙里,數千盞應急紅燈重新轉白。
主屏上的預計損傷從百分之六十三歸零。
警報解除。
艦橋安靜了兩秒。
剛才質疑他的副官站直身體:「歡迎回來,顧問。」
艦橋後方,越來越多艦員起身。有人見過三十年前的塵淵,有人只在教材和紀念牆上見過這張臉。他們沒有歡呼,只朝他行了同一個軍禮。
塵淵沒有把那份敬意當成自己的。
未來那個塵淵用一百多年掙來的東西,他剛剛只接住了一次。
「不用叫我顧問。」他說,「至少在我重新配得上這個稱呼以前。」
張振遠看著已經恢復平穩的護盾曲線:「剛才這一條,算你自己的。」
塵淵胸前的星魄暗了一分。他沒有繼承未來的知識,只是仍能看見力量最誠實的走向。
張振遠帶他走到舷窗前。
地球已經不是他記憶里的模樣。大氣變薄,大陸大片沙化,兩極冰蓋向低緯度擴張。人類把城市遷入地下,把工業搬上太空,也把幾乎所有資源投入一場尚未到來的戰爭。
「彼岸文明三十年前派過一次偵察單元。」張振遠說,「我們擊退了它,也只換來三十年。」
「未來的我呢?」
「在那場戰爭後失蹤。」
「靜若呢?」
張振遠沉默了一下:「她找了你很多年。最後去了北域天機城,繼續研究時間旅行。」
天機城三個字出現的瞬間,星魄與護體仙元同時發熱。
不是回憶。
是共鳴。
北方確實有東西在等他。
張振遠調出天機城最後一次對外通訊。發送者一欄是靜若,內容只有一句話:
「如果他回來,不要替他決定要不要來。」
塵淵看著那句話,忽然明白她在等的不是檔案里那個無所不能的顧問。
她知道會回來的,是現在這個並不完整的他。
與此同時,崑崙號外的深空里,一點熔岩色紅光緩緩睜開。
它隔著數百萬公里,準確望向塵淵所在的舷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