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振遠要求塵淵先休養六個小時。
塵淵答應了四個字：「我會回來。」
二十分鐘後，他出現在崑崙號底層機庫。
「無畏號」偵察機識別到他的虹膜，所有權限依次變綠。這個時代的他已經失蹤三十年，親手寫下的最高權限卻仍在等他。
塵淵留下目的地與航線，啟動戰機。
彈射倒計時結束前，張振遠的聲音接入駕駛艙：「你以前也不擅長等。」
塵淵握住操縱杆：「你不攔我？」
「我只是想確認，現在的你還會不會留下記錄。」
機庫閘門開啟。
「去吧，顧問。六小時後沒有回訊，崑崙號接你回家。」
無畏號切入大氣。
雲層下不是蔚藍家園，而是一片被沙海與冰原共同吞沒的大陸。地表城市只剩鋼筋骨架，零星燈光藏在地下入口，像這顆星球勉強維持的呼吸。
天機城立在北域冰原中央。
銀灰色金字塔沒有窗，也沒有接縫。塵淵走下戰機時，十米高的門戶自行開啟。
「歡迎回來，塵淵先生。」
第二道門卻沒有立刻打開。
柔和女聲提出一條私人驗證：「請回答，穩定性實驗第三周，靜若最常點的夜宵是什麼？」
未來的塵淵當然知道。
現在的塵淵也知道。
「糕點。」
停頓兩秒後，系統又問：「愛好是什麼？」
塵淵望著合金門上自己的倒影。
「美麗的，比如晚霞。」
門開了。
門內是一座空曠的科技聖殿。方舟反應堆貫穿穹頂，環形平台層層上升，億萬條數據仍在無人注視的終端上流動。
塵淵沒有被那些奇觀拖住。
他先查靜若的身份記錄，再查出入日誌，最後檢索兩人共同署名的項目。文件多得驚人，卻在同一天戛然而止。
靜若進入天機城後，再沒有離開記錄。
這像一個結論。
但塵淵已經學會懷疑過於整齊的結論。
他反向查清潔系統、空氣循環與設備自檢。整座城每十二小時清掃一次，唯獨舊實驗區有一平方米長期被排除在清潔路徑之外。
排除指令沒有署名，校驗欄位卻缺了最後四位。
塵淵把欄位倒序排列，缺口恰好組成「CY」。
剛好是塵淵名字的縮寫。
塵淵趕到那裡。
地面上只有薄薄一層灰。
他蹲下，指尖從灰里撥出一枚磨損的全息觸發器。
開關按下，大廳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靜若出現在全息幕牆裡。
她已經不再是塵淵熟悉的樣子。長發雪白，紅底描金長裙垂落地面，發間銀冠在實驗室冷光下微微發亮。
青浦老巷，深夜細雨。
影像里的她把一枚數據片放在鏡頭前的台子上，放下以後用兩根指頭往鏡頭這邊推了一寸，手才收回去。
塵淵沒有動。
影像里的靜若調整了一下鏡頭，努力笑得像一次普通留言。
「塵淵，我是靜若。」
「你要是看見這個，說明你終於找到這裡了。」
她說自己等了很久。說崑崙號、燭龍引擎和戴森環，都是他們從廢墟里一件件建起來的。也說她翻遍塵淵留下的筆記，終於在舊實驗室里找到一份時間旅行模型。
「最後一道協議我還沒解開。」
她轉身指向寫滿公式的黑板。下半截被反覆擦過，粉筆灰積得像一場雪。
「不過沒關係。機甲紀元那麼難，我們都過來了。」
「這次也一樣。」
影像開始閃爍。
「等我，塵淵。無論你在哪個時間、哪個角落。」
「或者——等你找到我。」
她伸手關閉鏡頭，動作又忽然停住。
「對了，我們常去的那家餐館關門了。」
她低頭笑了一下，眼睛卻紅了。
「哎！幹嘛跟你說這個啊。」
畫面熄滅。
塵淵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胸前那縷護體仙元緩緩亮起，與觸發器里殘留的力量完全重合。星魄隨之照出一條極細的紫線，穿過幕牆，指向天機城反應堆最深處。
那裡藏著靜若沒能解開的最後一道協議。
也藏著她從這個時代消失的真正出口。
全息觸發器彈出一枚極小的數據片。上面沒有完整坐標，只有六組會隨時間變化的數字。塵淵看了三輪，發現每輪都少同一個位置。
那個空位不是損壞。
是等星魄把最後一組數據補進去。
塵淵將晶石靠近。紫光落入空位，反應堆深處隨即傳來一聲沉悶解鎖聲。
幕牆再次亮起，只剩八個字：
「時空逆轉，必有破局之機。」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嘆息。
「真是……命運弄人啊。」
塵淵回頭。
門口站著一名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