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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祖神現世

2026-09-19 09:10:21 作者: 祭靈天君

  天——裂了。

  不周山的殘骸仍在崩塌。億萬噸重的山石從雲端墜落,砸入大海,激起萬丈狂瀾;砸向大地,震出千里裂谷。

  每一塊石頭落下,都有無數剛剛誕生的生靈在哭嚎、奔逃、死去。

  共工的殘軀嵌在山體上,神血順著裂縫流淌,染紅了半座山。

  他的雙眼已經闔上,但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神情——那是不甘,是悲憤,是直到最後一息仍在燃燒的執念。

  祝融半跪在三千里外的山巔,焚寂炎龍槍插在身側,槍身已經暗淡。

  他身上裂痕遍布,神血從每一道傷口滲出,在滾燙的岩石上蒸騰成血色的霧氣。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道漆黑的天裂,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與悲哀。

  而那道黑色的身影——顓頊親封的鎮界神將——正懸於天裂之下,俯視著這一切。

  他的玄黑戰鎧完好無損,周身氣息依然如深淵般冰冷。

  他看了一眼嵌在山體上的共工,又看了一眼遠處重傷的祝融,嘴角微微勾起。

  「逆神作亂,天地共誅。」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千里。

  「共工已伏誅,祝融……念你最後關頭迷途知返,本座可留你一命。但這天地秩序,從今往後,不容任何人撼動。」

  祝融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道黑色的身影,眼神里的火焰,熄了又燃,燃了又熄。

  崖台上。

  塵淵從岩縫裡撐起半個身子。

  松柏的針葉被餘波燎去了一片,露出後面那道橫貫天穹的黑。

  從共工撞山,到天穹開裂,到鎮界神將降臨,到一掌拍碎共工最後的生機——每一幕都像是刻進他骨髓里的烙印。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他不認識共工。就在一個時辰前,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反賊」是誰。

  但那一幕幕在他眼前閃過:共工質問祝融時的悲憤,「為天下蒼生討一份公道」的怒吼,直到最後一刻仍不肯低頭的倔強——

  以及那個黑色的身影。

  那居高臨下的姿態,那冰冷如深淵的目光,那「本座奉帝命而來」的傲慢。

  還有一個『所謂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

  「白蘇。」他的聲音很啞。

  「嗯。」

  「那個黑色的……是顓頊的人?」

  「是。」白蘇的聲音很輕,「顓頊親封的鎮界神將,地位極高。

  他來了,說明顓頊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共工活著離開。」

  

  塵淵沉默了。

  他盯著那道黑色的身影,盯著那張隱藏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的臉,忽然問了一句:

  「他叫什麼名字?」

  白蘇微微一怔,轉頭看向他。

  塵淵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你問這個做什麼?」

  「古籍上不會寫他。」塵淵說。

  他還盯著那片天。

  「那我記著。」

  白蘇沉默了片刻。

  「玄剎。」她說,「鎮界神將,玄剎。」

  玄剎。

  塵淵在心裡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

  就在這時——

  天地之間,忽然響起一陣低沉的迴響。

  那聲音從極遠處傳來,又像從極深處傳來,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共鳴。

  塵淵猛地抬起頭,看見西方天際,一道金光沖天而起。

  那是另一道光芒——金色的、厚重的、如同大地本身的力量。

  金光之中,隱約可以看見兩道身影。

  一個身披淡青長袍,人首蛇身,正是準備出手補天的女媧。

  她抬手之前,先把這方天地掃了一遍——哪裡破了,哪裡多出了不該有的東西。


  她的目光在東南方那片小小的崖台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便收回了目光,抬手向著天裂按了上去。

  另一個,是一個平靜如玉的男子。

  他端坐於一張憑空浮現的玉席之上,身披玄黃道袍,長發披散,面容古樸如山川。

  他的身前,擺著一張七弦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卻泛著淡淡的金光。

  他的雙眼微闔,仿佛在閉目養神,又仿佛在傾聽什麼。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環繞的那幅圖景。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巨大的符號在他身周緩緩旋轉,每一個符號都散發著不同的光芒,彼此交織、衍生、變化,演化出山河、風雷、水火、澤陸。

  那不是一個靜態的圖案,而是一個正在運轉的、生生不息的……世界。

  伏羲。

  塵淵倒吸一口涼氣。

  他沒有見過伏羲,但他認得那八個符號。那是八卦,是華夏文明的源頭,是推演天地萬物的至高法則。

  玄剎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的身體明顯繃緊,周身的氣息不再從容,而是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

  「伏羲。」他沉聲道,語氣中帶著刻意的威嚴,「你不在雷澤推演你的天道,來此作甚?」

  玉席上的男子沒有睜眼。

  他只是輕輕撥動了一根琴弦。

  嗡——

  一聲輕響,天地皆靜。

  那琴聲不是攻擊,不是警告,甚至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力量。但它響起的一瞬間,所有人——包括玄剎——都感覺到了一件事:

  自己的一切,都在被「顯形」。

  不是被目光看見,而是被一種更深的東西看見。自己從何處來,往何處去,心中所想,背後所圖——在那琴聲之下,無處遁形。

  崖台上,塵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伏得更低了一點。

  「玄剎。」

  伏羲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溫和,但那溫和之中,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本座問你,摧毀不周山,你可知自己該當何罪?」

  玄剎眉頭一皺:「共工率部謀反,欲奪天帝之位。天帝命我助火神將其捉拿,奈何他二人不知地宜,在此決戰,這才誤撞不周山。本座過失,自會向天帝請罪。不過,這共工的人頭,我定是要帶回去的。」

  崖台上,塵淵的指甲摳進了石頭裡。

  誤撞。

  他剛剛親眼看見那一掌是怎麼拍下去的。

  「奪天帝之位?」伏羲微微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玄剎,「那你告訴本座,他口中的『為天下蒼生討一份公道』,是真是假?」

  玄剎沉默了。

  只是一瞬,但那一瞬,已經足夠。

  伏羲輕輕搖了搖頭。

  「你在天庭為將,奉帝命行事,本座不怪你。」他說,「但你方才那一掌,不只是殺人,更是誅心。共工已無還手之力,你卻當著祝融的面,一掌拍碎他最後的神魂——你是在告訴祝融,也在告訴眾神: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玄剎的臉色沉了下來。

  「伏羲,你這是在質疑天帝的裁決?」

  「天帝的裁決?」伏羲的眉頭微微一動,「顓頊不在,你來替他說話?」

  話音剛落——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划。

  一道金光自琴弦上激射而出,直直劈向玄剎!

  玄剎臉色大變,身形暴退,同時一掌拍出,滾滾黑潮迎向那道金光!

  轟——!

  兩股力量轟然相撞。

  金光只是微微一頓,隨即穿透黑潮,結結實實劈在玄剎的玄黑戰鎧之上!

  砰!

  玄剎倒飛出去,在虛空中連退萬丈,才堪堪穩住身形。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戰鎧——一道裂痕,正從胸口蔓延至肩胛。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伏羲!」他怒吼,「你要對我出手?我奉帝命——」

  「帝命?」伏羲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威壓,「本座問你,誰給你的權力,在天柱崩塌之後,不去救萬民於水火,反而在這裡追殺一個已經沒有還手之力的敗將?」

  玄剎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伏羲站起身。

  那一瞬間,他身後的八卦圖猛然擴張,籠罩千里虛空。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巨大的符號同時亮起,仿佛八個世界同時睜開雙眼。

  「共工有罪,罪在反叛。但他為何反叛?」伏羲的聲音越來越高,如同天地洪鐘。

  「本座不替他脫罪,但本座要問你一句——你所謂的帝命,就是置萬靈於水火?」

  玄剎的臉色鐵青,卻說不出一個字。

  因為伏羲問的,他答不了。

  「今日之事,本座記下了。」伏羲緩緩落座,聲音恢復了平靜。

  「你回去告訴顓頊——他若想治共工的罪,就親自來治,別派人在戰場上殺一個已無力反抗的敗將。這種手段,不配稱為天帝。」

  他的目光,落在玄剎身上。

  「滾。」

  一字落下,金光暴漲!

  玄剎的身形被那金光一推,直接退出萬里之外,消失在雲層盡頭。

  崖台上。

  塵淵看著這一幕,久久說不出話。

  他見過強者。在靈界,在魔域,他見過無數強大的存在。

  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氣度。

  伏羲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甚至沒有真正出手——只是一問,一撥,一字。

  玄剎就退了,退了萬里,退得狼狽不堪。

  那不僅是力量碾壓,更是把對方所有藉口當場剝淨。

  「本座記下了。」塵淵喃喃地重複了一句。

  「……好拽。」

  「這就是八卦的主人。」白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難得的認真,「推演天地萬物,看透一切因果。在他面前,你藏不住任何東西。」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崖台上那棵燒焦了半邊的松柏,針葉無風自動。

  雲海之上,那位剛剛落座的男子,緩緩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越過千里虛空,越過正在崩塌的不周山,越過漫天飛散的石屑,落在這一小片崖台上。

  「兩個不在此間因果中的人,」他側身凝視二人,空谷傳音:「看了這麼久,也該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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