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蘆葦分處，紅衣現身

  伏羲女媧二人即將到達雷澤。

  雷澤最外延是一片亂石，再往裡是蘆葦。伏羲走到石頭邊上，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

  「他跟了我們一天。」

  女媧在前面並沒有轉身。

  她連眼皮都沒有抬。

  「我知道。」女媧說，「我以為你會先動手。」

  伏羲把手負到身後，指尖輕點。

  風從北邊過來。蘆葦一層一層往下伏。

  伏得最深的那一處，慢了半息。

  蘆葦從中間朝兩邊分開，像被人拿手掌硬推出一條道來。道的盡頭，一個人被從地上掀了起來，在半空翻了一圈，重重摔在亂石上。

  伏羲走過去。

  那人趴在石頭上，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臉上敷著泥。他掙了一下，沒起來。

  「鎮界司的。」伏羲說。

  「他左肩上有一塊地方比別處平。」伏羲蹲下去，伸手在那人肩頭按了一下，「壓過鐵片。壓了很多年。」

  那人抬起頭。

  他沒有罵人，也沒有求饒。

  

  他只是抬眼盯住伏羲，然後張開嘴。

  「他們已經知道了——」

  後面半句沒有出來。

  他的眼睛忽然定住。

  不是被打斷的定住。是從里往外，一層一層地空下去。

  伏羲的手還按在他肩上。

  他能感覺到那具身體裡有一條線，從頭頂一直往上，接著天。

  那條線斷了。

  不是他斷的。是另一頭有人先撒了手。

  那人往前一栽，臉磕在石頭上，沒有再動。

  伏羲把手收回來。

  「死了。」

  「誰殺的。」

  「他應該只是一具活死人，不過是有人在操控罷了。」伏羲站起來，「控制的人把線斷了。」

  女媧沉默了一會兒。

  「他跟了一天，什麼都聽見了。」

  「聽見了也不打緊。」伏羲說，「打緊的是——他要說的那句話，別人不想讓我們聽見。」

  就在這時，蘆葦又響了一次。

  不是剛才那個方向。

  是另一邊。

  一個女子從蘆葦里走出來。

  一身紅底描金的長裙，白髮垂過腰間。發間一支銀冠，在夜色里泛著很淡的冷光。

  這女子竟與塵淵在青浦老槐樹，以及天機城所見之人，一般無二。

  她走得很穩，腳下的泥沒有粘住她的裙角。

  女媧的手立刻又抬了起來。

  女子停下了。

  女媧盯著她。

  「是你。先前在東海斷鰲足時，你便出現過，此番前來，有何事？」

  伏羲轉頭看了一眼女媧，卻沒有說話。

  他在看她站著的那一小片地方。

  那片地方的蘆葦沒有倒。

  風還在吹，別處的蘆葦一層一層伏下去，唯獨她腳邊那一圈是直的。

  像風從她身上繞過去了。

  「先前那能夠令巨鰲再生四肢的靈藥。」

  伏羲對女媧說，「正是此女子所贈。」

  女媧聽得伏羲所言，臉上只剩一抹愕然。

  「你與那塵淵二人，皆非此間因果命數。」伏羲道。

  「你先前贈靈藥，想必，也不僅僅是為了補天吧？」

  女子先是微微頷首。

  「不愧是創世神祇。」

  「兩位前輩。我此次前來，是為塵淵。」

  說完紅衣女子跪了下去。

  「請求二位，出手相救。」

  伏羲與女媧對視一眼，似乎察覺到，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個比補天還艱難的問題。

  他們不知道，也就是因為這一次，創世祖神的命運也被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