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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門,自己開了

2026-09-19 12:54:40 作者: 大趨勢牛

  ——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老子》)

  ——你以為,是你一步步走向那扇門;或許,那扇門,已經等了你,整整一世。

  沈硯以為,這一單元,至此,總算可以鬆一口氣。

  他沒有想到,一張更大的網,正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悄無聲息地,收攏。

  舊案翻過來,還不到一周,怪事,接二連三。先是柯遠舟那家剛剛走上正軌的小公司,突然被好幾起來路不明的舉報同時盯上,查帳、投訴、合作方毀約,一環,扣著一環;緊接著,晚來麵館被人連著舉報衛生,房東又忽然反悔要收房,老紀在海邊的電話那頭,又急又懵;唐果剛剛回暖的直播間,湧入一批訓練有素的黑粉,話術精準得可怕——先用重金挖角,再用謠言激怒,最後挑撥她和粉絲互相猜忌,貪、嗔、痴、慢、疑,一股腦,全上了;就連梁守業剛剛立案複查的案子、傷友互助點、社區共餐的攤子,都在同一時段,遭遇了手法同源的,精準打壓。

  沈硯把這些事,一樁一樁,攤開在桌上,後背,漸漸沁出冷汗。

  這,絕不是巧合。前面幾個單元,對面的妄念,從來都是一種、一種地來——貪鼠單獨啃,痴絲單獨纏,嗔蛇單獨咬。可這一回,五種妄念,被擰成了一股,針對每一個被燈網點亮過的人,量身定做、複合發作;時機之齊整、手法之一致,分明,是有一隻手,在高處看清了整張光網之後,發動的,一次,有組織的,總反撲。

  他凝起慧眼,望向窗外的城市夜空。果然——過去那些各歸各路的蟲鼠蛇絲,今夜,在每一個被打壓的燈網點上,都絞在了一起:金絲、月白絲、青黑的蛇影、油亮的雀羽、灰黑的蛛網,再不是從前那副散亂相,而是一股股擰在一起的濁流,像一支,被同一道號令統著、同時出手的,軍隊。

  「它,急了。」蘇清鳶的聲音,也沉了下來,「一盞燈的時候,它,不在乎;可一片燈海,真亮起來——它要動手,一次性,掐滅。」

  可讓沈硯心頭微震的是,風雨壓下來,這些曾被他一盞盞點亮的人,並沒有像從前那樣,轉眼就被妄念吞沒。柯遠舟咬著牙,一條一條,依法申訴;唐果下了播,眼睛通紅,卻到底沒關那間直播間;老紀在電話那頭,嗓門依舊硬:「麵館沒了,我就支個攤!這面,還能不下了?」梁守業,甚至讓梁錚扶著,非要去把互助點那塊被人掀歪的牌子,重新,掛正。光,會自己傳下去——他在馬德海那樁案子裡悟到的那句話,在這樣一場鋪天蓋地的打壓里,頭一回,經受住了,真刀真槍的,檢驗。

  可也正因如此,他更不能退。

  就在沈硯起身,要去追查這波反撲的源頭時,他胸口的古硯,毫無預兆地,劇烈,發燙。

  

  那股熟悉的、既危險、又像來處一般親切的氣息,毫無阻隔地,漫了上來。這一次,不再是他,一層一層,去叩那扇門;而是,3901門後的那個存在,第一次,主動,向他,遞來了,「邀請」。

  他的識海深處,那扇,由一萬盞古燈虛影凝成的門,緩緩地,開了一線。門後,那個陌生、卻又熟悉得讓他無端想要落淚的男聲,隔著萬古的距離,平靜地、一字一句地,響了起來。那兩片早已歸位的宿世記憶,連同那片只剩半句的嗔火殘片,也在這一刻,同時,輕輕震顫。

  「貪、嗔、痴、慢、疑,你,都一一嘗過了。」

  「你比我預想的,走得更快,也,更遠。」

  那聲音頓了頓,像一聲極輕的、跨越了無數歲月的嘆息,帶著一種,沈硯聽不分明的、近乎溫柔的,東西。

  「鬧夠了,別人的妄念,也該,回來了。」

  「回來吧,沈硯。回到這扇門後——看看你自己,究竟,是誰。」

  識海里,玄硯翁那縷一向憊懶的白煙,猛地,一滯。他罕見地,沒有插科打諢,更沒有像往常那樣裝聾作啞地混過去,他像是有滿肚子的話,被什麼死死堵著,掙扎了許久,最終,只極輕、極艱難地,吐出半句:「……別急著,應。」便,再無,聲息。

  沈硯立在原地,心口,像被那扇門內漫出的古燈海,劈成了,兩半。

  一半,朝著門後。那一聲「昭……」被電梯和關門聲吞掉的舊名,燈海盡頭那個走向濁浪的玄衣背影,高台上,被年輕的自己拂袖推開的人,嗔火滔天裡,替他張開雙臂、硬生生接下一切的臂膀——他追了這麼久、拼了這麼多關才摸到的來處與身世,此刻,就在那道裂開的門縫後頭,向他,敞開著。他的白芒,克制不住地,朝著那片萬古的燈海,輕輕發顫,像一滴,漂泊了太久的燈油,終於,聽見了大海的,召喚。


  另一半,朝著門外。那裡,是剛剛亮起、卻正被五毒複合的總反撲,死死纏住的人間燈海——柯遠舟咬著牙的申訴,唐果通紅卻不肯關的直播間,老紀掀不掉的麵攤,梁守業重新掛正的那塊牌子,還有千千萬萬,他叫不出名字、卻因他而敢自己亮著的,普通人。他們,正在挨打,正在,等他。

  向前一步,或許,就能觸到那個「我究竟是誰」的真相,哪怕只觸到,一線;可轉過身,是一整片,風雨飄搖、卻偏偏不肯熄滅的,萬家燈火。

  門外,是眾生;門內,是來處。

  沈硯立在這明暗交界的、那一線上,緩緩,握緊了掌心,那塊滾燙的古硯。他的白芒在經脈里奔涌,一半,向著門後萬古的燈海,一半,向著樓下不滅的人間,誰也,壓不過誰。他緩緩地,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有了一個,正在落定、卻還沒落下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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