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洗衣服的婦人早就聽到了動靜,她眉宇間愁苦難以舒緩,臉上的笑容卻是發自內心。
婦人臉上有兩個長刀疤,把她的臉割的異常醜陋。
那是幼年被毀容時留下的傷痕,老一輩人為了保護孩子會做這種事情。
但近些年,孩子一旦被故意毀容了,立馬就會成為食材,全家人也會被連累,因此沒人這麼做了。
「牧兒吃過了嗎?」
「吃了兩個包子,豬肉的。」
許牧沒有提有妖給許言開價的事,這種事,父母即使知道了,也只能徒增憂慮。
「那就好,許言別纏著你哥了,讓你哥睡個午覺,他下午還要去武館呢。」
許言抱緊許牧:「我跟我哥一起睡午覺。」
許母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沒說出口。
許牧也沒在意,抱著小許言回屋歇息。
母親想說的,無非就是武館的事,在這條路上,他沒有選擇。
他的臉生的太好看了,不會有像老許與母親這樣成為奴隸的可能。如果不習武變強,就會被狐爺直接當食材賣了,或者賣給某些喜歡人類的女妖,成為玩物,直到被敲骨吸髓而死。
習武的話,成為更加優質的食材,這個時間還能往後拖延一番。
反正橫豎都是死,那不如站著死。
小許言很乖,沒打擾許牧,躺下就睡著了。
許牧摟著她躺了一會兒。
包子鋪這個活計,提前一天就要準備好面和肉菜,第二天天沒亮就要起來忙碌,並不是個輕鬆的活。不過他有立地天賦,即使忙了七八個小時也不覺得疲憊,睡覺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
正午剛過,狐爺的捕獵隊回來了,按照慣例,在甲七院裡留下了一頭野豬,一頭野牛。
妖獸並未把未開靈智的野獸視為同類,它們會狩獵,不過一般情況下它們也不會吃同類生物的肉。
老許睡醒了開始處理肉。他的動作嫻熟而簡潔,剝皮抽筋剔骨,流暢的像是一種藝術。
這是老許在生存的高壓環境下鍛鍊出來的技藝。
但今日,這份技藝少了幾分靈動,多了些許匠氣,他的心思顯然並不在肉身上。
許牧走出屋子,站在院裡靜靜看著。
時候不早了,一頭狗妖站在門口,示意許牧該去武館了。
老許回頭,與兒子對視。
他眼神複雜,幾次張口,最終只輕輕說了句:「早去早回。」
許牧點頭。
許母在院裡抹著眼淚。
許牧微微一笑,低聲寬慰道:「娘,我會回來的,你小心把許言吵醒,到時就不好收場了。」
許母沉默不語,拽著兒子的手落眼淚。
母親手掌粗糙,掌心的陳年老繭硌得許牧手疼。
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卻只能淪為妖獸的血食,沒有任何父母能輕易接受這種事情。
老兩口把許牧送到了巷子口,駐步不前。
沒有狐爺的允許,他們不能擅自離開人材巷。
許牧與老兩口作別後快步離開了巷子。
氣氛是有些悲傷,但他還沒到死的時候呢,悲傷什麼的,現在說還太早。
「你們人類就是磨唧,不就是去習武嘛,晚上就回來了,多大點事。」
身形高大,肌肉虬結的狗妖不屑說著。
它是狐爺手下的護院之一,巷子裡的人一般都喊它狗哥。
許牧沒有反駁,一隻狗怎麼會懂人類的情感呢。
「勞煩狗哥再陪我走一趟了。」
狗哥早上就陪許牧去了一趟,結果無功而返。
「嘿,真要是覺得過意不去,把你的肉往我嘴裡丟兩塊。」
狗哥說著,張開了血盆大口,滿臉的渴望期待。
這種情況下,若換做是一個臉皮薄的人類少年,可能會開始找刀子割肉。
但許牧臉皮沒那麼薄,他擺擺手:「客氣一下而已,狗哥你不必當真。」
妖靈縣內有十來座武館,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妖獸開的。
許牧要去的,是距離人材巷最近的猿氏武館。
……
「你們習武,為的是什麼?」
「是為了斬妖除魔,匡扶正義,殺死城裡的那些妖獸!」
「是為了讓你們人族不再淪為血食!為了拯救你們在城內的無數同胞!」
「你們這群廢物,習武不用功,自以為能當個奴隸苟活半生,可終究來還不是要死,既然要死,為什麼不能為自己拼一次?死的轟轟烈烈一點!」
「人族的脊樑,斷就斷在你們這群孬種身上了!」
「咳咳,真是氣死老夫了,人族到底何時才能站起來?」
正在門前登記著信息,聽到武館內的訓話,許牧神色怪異。
這怎麼越聽越不對勁呢?
什麼是你們人族?
難不成是妖獸在勸人類習武?
他瞅了一眼狗哥,對方卻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狗哥,館內說的那些話,你沒聽到?」
「聽到了啊。」
「那你怎麼這麼淡定?」
狗哥臉上似笑非笑:「反正你沒得選,告訴你也無妨,這只不過是常見的套路手段,忽悠人類好好習武,然後被端上餐桌。」
許牧:「原來飛升是一場騙局……」
他還以為武館裡的人是想舉大旗造反呢,沒想到是這麼一回事。
這些話從妖獸嘴裡說出來真的是殺人誅心了。
登記完成,入門後是個空曠的演武場。
一個毛髮皆白的老猿站在中央擂台上,大聲訓斥著下面三十來個穿著短打的人類少年。
先前許牧聽到的話就是它說的。
「喂,猿師傅,狐爺讓我送來了個上品食材,就交給你了。」
狗哥把銀子遞給管事,在門口喊了一句,丟下許牧轉身離開,它的工作已經完成了。
一時間,演武場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許牧身上。
看清他的臉,一群少年的目光中隱隱透露出憐憫一般的同情。
擂台上的老猿頓時眼前一亮:「確實是個上品食材,你換一套衣服跟我來,其他人都給我滾去修煉,千錘百鍊完不成二十遍,今天就別回去了,等著參加晚上的夜狩吧。」
夜狩,是城內妖怪每晚都舉行的活動,凡是夜晚不在房屋裡的人類,不管有沒有飼主,都會成為它們狩獵的對象。一旦被抓到了,過兩日就會成為糞便排出。
聽到老猿這般說,學生們紛紛走到演武場四周,開始捶打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