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岳長老揮一揮衣袖，冰室不見了，蜿蜒山路洞開。
頭頂夜空無風無雪，被結界隔離。
艾思理跟著莫道因和陸熹然走上山，肩上多了衣物，卻很輕盈。
「現在去住的地方。明早卯時四刻正式進學修練，你入住『黑旅拾捌』營帳。」莫道因和他並排走。
「呼。終於開完會了。」陸熹然長長舒出一口氣，往後退一步，面露狡黠，「思理同門，你不覺得岳長老在畫餅嗎。室宿機關術了得，你動手能力那麼強，非常適合加入室宿噢！」
艾思理看見莫道因露出無奈又好笑的神色：「你別坑人。」
接著，他端正地轉向自己：「師弟畫工了得，筆力力透紙背，筆走龍蛇，又似劍氣通神，勢如破甲，真乃劍修好苗子。參宿主軍事與殺伐，是劍修大宗，你是否願意隨參宿劍修？」
艾思理笑了，他聽過劍修，比煉丹修行純淨真切，聽說是世家大族代代傳承的修行，在民間不通行。
逍遙九部也劍修，果然傳統藝能繞不過：「有沒有畫修？」
兩人相視一眼。
「目前沒有。我們課業繁多，兵器六藝、玄學醫術、偵緝追蹤術、無影無形秘法等。有集體修煉，也有拜師為徒，具體課程我建議你旁聽了再選。」
真像考編學習啊。艾思理心砰砰直跳，感到久違的真實感：「進學三年有俸祿麼。」
「童叟無欺，一樣的，畢竟要邊進學邊出外辦差。比如招……你進來。」陸熹然輕靈得像一株海草，「還有疑問嗎。」
「啊。」艾思理忽然想起一件事，便見兩人滿懷期待看著他。
「陸姑娘五文錢還沒付我。」
兩人愣了一下，隨即，五枚印有「尊龍通寶」的銅錢叮叮咚咚出現在艾思理手裡，上面的文字像極了小篆。
「到了。」莫道因率先停下腳步。
「拜拜！記得來室宿聽課哦！明早有連弩車飛行課！」陸熹然跑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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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山路看去，旌旗縈繞疏林，扇形展開的方陣紮營半山腰上，像一座座土墳。
艾思理有種錯覺，他們睡在墳里，銅錢是子孫撒給逝者的冥幣。
自己正透過銅錢方孔看世界，世界和銅錢一樣古老。
「給。」莫道因端端正正遞給他一把鑰匙。
「謝謝。」艾思理接過，便見莫道因下了山，背影匆匆。
不睡覺麼……他轉向營帳，「黑旅拾捌」四個字繡在帳簾上，繡的歪歪扭扭，有十八個小孔。
鑰匙像條盤旋的長龍，盤了十八環。
他將十八環對準十八孔，帳簾鬆動，輕輕推開，閃身進去。
帳內流連著微光，呼吸聲起伏。
入門的床位上，飄著一個舌頭，在微光照拂中格外幽藍。
地洞裡修煉的屍兄，原來舌頭在這。
是室友啊，真巧。
他沒打擾他，找到靠窗空床位，稍加洗漱，脫下破破爛爛的靴子和外衣，躲進被窩，蓋過腦袋。
溫暖恣意。手臂青光讓人倍感親切。
艾思理看著祂沉思。我要修煉什麼大道，修煉什麼術法，怎麼修煉……
還有，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阿里，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無人應答，記憶中，他對未來沒想法，只想活著，後來想找到妹妹。
妹妹是唯一的親人，一年前失散。那天也是八月十五，她念叨著要去邊關入伍，阿里覺得不靠譜，妹妹慪氣跑了，失蹤了。
妹妹叫阿白，喜歡耍槍——用樹枝耍招式，夢想是當婦好那樣的大將軍。
婦好？這不是我們商朝的女將軍麼？她怎麼知道？
艾思理想搜索更多記憶，卻什麼都想不起來，腦筋陣陣抽痛。
他止住回憶，那就學學這個世界的歷史。
我呢，我想成為模擬畫像師，破案、主持正義。
現在多了個目標，降伏虛幻，揭開這個世界的真面目。
這個世界虛虛幻幻很難看清，首先要和夔龍晶石當好朋友。
當好朋友需要融合，融合的法則、因果還不明了，自己尚未達到主動「忘我」境界。
明天，找個可以隱身的地方召喚祂解惑。
解惑，也得了解這個世界的歷史，看看夔龍這種生物是怎樣的，史學必須學。
然後拜天屍為師，掌握鬼宿秘法，汲取真知，修行到「無影無形」的境界。
再者，精進畫技……如果當宿長，是不是能開創「畫修」？對了，夔龍晶石是否能開發【畫境成真】新術法？
叫晶石「大夔」吧，大夔剛鑽進我手臂的時候，術法一欄寫著（可添），那就是可以開發。
不過怎麼開發，怎麼運用，還能更逼真嗎，這屬不屬於「虛幻」成真？但又是通過凝聚真知的大夔創造出來的……真知和虛幻的界線在哪裡？
慢慢探究。
還有「偵緝追蹤術」，融合了現場勘察、痕跡分析、心理畫像的偵查技術體系，不知和地球的是否一樣。不一樣就更好了，可以解鎖更多新鮮妙法。
再學一門防身術，強身健體。
艾思理看著瘦骨嶙峋的手臂，練暗器還是槍？
暗器行動便利，練暗器。
槍是妹妹的心愿……心裡忽然溢出愧疚，好像阿里還活著。
奇怪，都學！槍練體力，暗器練靈活度。
不過當務之急，是探清大雪和雪毒的來龍去脈，如果它是虛幻的，世界便是個巨大的幻境，一切努力變得無意義……進步方向回歸到融合夔龍晶石上，打破虛幻……
……
「早更早更！」結實的肌肉喚醒艾思理，他揉揉眼，發現肌肉是一張大臉，湊得很近。
他翻身下床，大臉後三臉好奇。
他秒懂，他們是室友。
「你們好。請問什麼時辰了？」
昨晚想著想著睡著了，實在太困。
「卯時二刻。」
卯時四刻換算過來是六點，二刻則是五點半，還有半個鐘準備。
「我叫阿胖，嘿嘿，賤名好養活。」大臉挪回床邊抱起木盆，「姓李名淳奉。」
李淳奉，好名字，想到大唐預言家李淳風了。
「阿菁。」「木朗。」「介觀。」
艾思理一一記住另外三人，一個華麗如蔓草生花，一個如華木蓬勃張揚，一個似清修佛子，人如其名。
「走走走洗漱去。你叫什麼？」
「艾思理，你們可以叫我阿里。」艾思理端起腳邊木盆，盆柄掛著布巾，盆里裝著柳枝做的牙刷、青鹽制的牙膏，還有拳頭大的皂角。
皂角清香撲鼻，平時根本買不起。
風餐露宿的日子終於結束了，生活也是好起來了。艾思理心中喜悅，隨大家走到方陣後方。
一條河流涓涓環繞，不少人在河邊洗漱。
木盆入水，魚肚白的天，泛著若隱若現的月，連方巾都沾染了月光的味道。
李淳奉不用方巾，大喇喇地耍水，腮幫子的肉DuangDuang響。
艾思理覺得他很眼熟，是了舌頭，「你是昨晚修煉魂肉分離術的人。」
「你認得我？！」李淳奉驚呼，拉起他的手大喊，「成了成了！終於有人認出我『真面目』了！我靈魂和肉體表里如一啦！」
「那什麼，證明你還不夠『無影無形』。」河對岸響起此起彼伏的笑聲。
「屁咧，證明新人『有眼識泰山』！」
「什麼泰山，明明是夸父！」
「謝謝誇獎啊，夸父化杖為林，修得無畏和果實！」
兩撥人一唱一和，驚醒飛鳥，艾思理看見莫道因和其他宿長從最高處營帳出來，著一身戍邊軍服。
「艾思理，早膳在演武場。」莫道因朝他點了點頭。
艾思理笑了一下，比了個OK。
「這是什麼意思？」室友好奇地看著OK。
「就是好，可以，一言為定的意思。」
「莫兄，咱今天一定先到演武場！」室友們比了OK簇擁著他回帳，嚷著「今天是『真氣早膳』，早到能吃更多真氣。」
嘭嘭嘭五個木盆滾作一團，飛快換好衣服別上徽章，五雙腿飛奔下山。
山風颳得臉生痛，艾思理卻覺得沁涼颯爽。
他觀察四周，草木南傾，屬向陽坡地，近水源，山巒為天然屏障又開闊。
如果行軍紮營，定是絕佳寶地。
宿長營帳在最高處，被其他營帳眾星拱月，對應中軍部隊的核心和指揮中樞。
對角線上，一座霧凇縹緲的石門平地而起，和營地遙遙相望。它是昨晚的冰龍，外觀真樸實。
更遠的密林中，隱現著宮殿閣樓，重檐飛脊，直入雲霄，「那是哪裡？」
「二十八星塔。上設藏書閣，下面大堂是議事堂，每月十五稟報，跟臣子給皇帝上朝差不多。」
嗯，升國旗做報告的地方。
還是圖書館，正好可以和大夔好好相處，清清靜靜地了解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