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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雪使了隱身術?

2026-09-19 13:56:44 作者: 聽海膽唱歌

  太陽當空照,一老一少,向星塔南邊走去。

  艾思理髮覺,逍遙九部修煉和休憩的地盤是分開的。

  以星塔為分界線,修煉往南,休憩往北。

  他們正往南,食修。

  路上,零星學子擦肩而過。穿戍邊服的、著各色襴衫的,有的目不斜視,有的則熱情地和他打招呼。

  「你是新人嗎,之前沒見過哎。」

  「是。」

  「你好啊,你眼睛好漂亮啊。」

  ……艾思理保持著靈視狀態,一來訓練神交的時長,二來適應靈視的龐雜。

  現在,一個個學子的人生、特性、脾氣……湧入他眼中,像密密麻麻的交通網,纏得他眼花繚亂。他盡情抽絲剝繭,截取關鍵信息。

  魏迦,斗宿弟子,金丹境,擅算卦。

  這是贊他眼睛的弟子……看來靈視會使眼睛變亮。

  「你也是,謝謝。」艾思理輕聲說。

  「我是斗宿的!」遠遠的,魏迦回應道。

  這都能聽到,厲害。

  中午比夜半人少,部分學子的想法鑽進他識海。

  主要是和他一樣還在進學中的,還有一些已經正式拜入某宿門下的,他們思考著烤肉怎麼種成莊稼,想著厚葬制度怎麼取締的,還有歡心於xxx,五彩斑斕,妙趣橫生。

  艾思理萌發著和他們交友的衝動。

  不過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無一例外,都看不見天屍。

  天屍撫著新長出來的鬍鬚,笑盈盈:「畫境成真涉及鬼宿秘術,走火入魔方能煉得大成。為了防止能量波動再被竊取,為師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艾思理靈視著他,心怦怦直跳。天屍施著境界高深的隱身術,他能看到他,但看不透。

  

  眼前只是一個活得通透的老人,披了畫皮,過往深厚卻讀不到。去哪裡,為什麼要走火入魔,他走火入魔了嗎?通通讀不到。他的修為肯定超過了化神境,但現在看不透是大乘境、還是渡劫境。而且,他能「讀取」自己想開發【畫境成真】的想法,太強了。

  如果他是連環兇殺案的幕後大boss,自己未必能畫出他的畫像,畢竟至今看不到他的真面目。

  「你能『靈視』到我隱身中的行動,老夫,啊,波斯很欣慰。」天屍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意更深。

  艾思理耳根有些燙,說出心中所想,「師傅,不如您先教我隱身術,怎麼樣?一來隱藏能量波動,二來,我想知道在隱身中靈視你是怎樣的。」

  「呵呵呵!後生可畏。」「少年我喜歡你!不愧是新鮮的腦子,勇啊。」後半句是大夔說的。

  出塔前,艾思理問大夔想不想在塔外施法,大夔雀躍:「好啊好啊!吟~自由的味道~」

  祂一直處於亢奮狀態,不打瞌睡,也不睡覺了。

  於是他決定先學隱身術。

  雖然還有很多關於「靈視」的問題想問,比如靈視的深淺和修為術法有關嗎,一次能靈視多少個對象,會不會分化……不過,他更想先看,多看,多領悟,自己先感受先剖析。

  大夔也是這麼想的,天屍聽後雙眼放光,「孩子,你有『走火入魔』的潛質啊!」

  現在,靈視世界很像一個巨大的案發空間,所有細節,活物,死物,人、草、木、鳥,都是證物,構成1號線索、2號線索、3號線索……他循著線索,求知若渴地探尋背後的故事和隱秘,就像破案一樣,和大夔一樣亢奮。

  「正好,那處好地方,很歡迎隱身術。」天屍俯身遠眺。

  前方河谷連綿,一眼,望見了蒼天大樹。

  屹立在室宿和氐宿相交的河谷上。

  艾思理淌進河流中,水流寧靜,波光粼粼,絲毫沒有濕了鞋。

  走近了,一棵棵樹苗紮根純氣土壤,擰成一團,托起青綠色樹葉,足有人頭大。

  大葉子關節處開花結果,金烏在此築巢、哺育。釀成熟了的丹藥自動脫落,從關節處溜進下面掛著的藥瓶中。

  藥瓶各色各樣,隨風搖曳,縈繞著淡淡紫光。

  令人想到三星堆的青銅神樹。

  艾思理總覺得,那個好地方,不在大樹,也不在逍遙九部,在外面。


  天屍挖了一壇酒,取了三個藥瓶,抖了件禦寒衣在艾思理身上,抖落銀白波光。

  波光一路流向陽光盡頭,天屍大跨步離開大樹,艾思理無聲跟上。

  蜿蜒開闊的河谷霎時煙波浩渺,仿佛不是表面見到的樣子。

  表層之下,還藏著一個個世界。

  在艾思理靈視的眼中,逍遙九部七宿在各自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星位上隱匿,此時,一一顯山露水。

  室宿坐落東南方,半懸高空,落定成一座巍峨的機關城。城中見縫插針種滿了瓜果稻木。學子捲起褲腿插秧,念「龜蛇四游,以象營室」,和機關獸合作。

  氐宿隔河相望,沉入水下,如樹的根部,如堅實的大地胸膛,環抱如一隻狐狸。

  室宿的田地蔓延進氐宿,變成毛茸茸的八月麥浪。麥浪上,游著可以吃的魚蝦蟹。

  再看遠方,雪山含黛,雪水星羅棋布。

  參宿、觜宿、角宿、奎宿、斗宿,在雪水中熠熠生輝。

  空氣中飄來飯菜飄香,室宿尤為濃郁。

  艾思理看見蟹黃蒸製的簸箕糕,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

  龍頭老大從袖子中探出腦袋,鼻翼翕動。

  天屍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徑直裹住他,遁入雪水。

  冰藍的水下世界鋪天蓋地而來,符咒與術法編織的結界,分解如一道道破譯版迷宮。眼睛瞪得像銅鈴的魚群警覺探照,張牙舞爪,守衛結界。

  「九部的菜太清淡,外面的酒菜才是絕佳。」

  天屍笑著,穿出了結界,轉眼間,來到修長的街道。

  艾思理定睛細看,這裡是「水玉街」。

  離阿里挖過礦的水玉礦洞很近,因此得名。

  又因地處南邊谷地,氣候較濕潤,糧食收成好,風景好,宜居,這裡開了很多商鋪。

  平日裡,街上喧鬧,行人絡繹。

  大雪驟降,家家戶戶幾乎關了門。

  冷清得可以聽到雪落的脆響。

  艾思理踏在雪上,水玉街上發生過人和事,像走馬燈,朦朧轉播,上演過往的默片。人影幢幢,令他想到一句詩——「朦朧見,鬼燈一線,露出桃花面。」

  他還沒有開發「靈聽」,聽不到喧鬧,他也沒有深入去神交,他的關注點,深深被雪勾去。

  雪,是空白的。

  強烈的空白占據他的視野,不由得內心一陣陣荒蕪。

  寒風吹在臉上,歷經億萬年歲月的風,信息多到爆炸,但它返璞歸真,旖旎靜好。

  陽光反射雪光,空白中流瀉斑駁與神聖,反而襯得空白更加荒蕪。

  風光雨露都是大道至簡的模樣,為什麼偏偏雪是空白的?

  他想到了虛幻。

  看向天屍,發現對方也在靈視。

  「您靈視中的雪是怎樣的?」

  天屍笑盈盈,笑里露出一絲道不明的情緒。

  「參不透,摸不著,看不破。自然妙法,自在逍遙,無需叨擾。」

  嗯,抽象而有理……

  「噢!開飯咯!」

  空白中,最深處的炊煙,顯得格外醒目。

  拐進深巷,炊煙變得更加熱氣騰騰了。

  抬頭看,開店的飯館叫「水玉酒肆」,樸實無華的名字。

  但菜品老貴了。

  他來了三個月,幾乎跑遍全城畫像,細察風土人情,對此有所了解。

  不過,它現在價錢打骨折!平時一份大菜不下80文,現在只要10文錢。

  美食的快樂瞬間沖淡荒蕪。

  天屍褪去隱身術,掂了掂袖裡的銅錢,「走,咱們大吃特吃。」

  老闆看到來客人,喜不自禁,迎上前來。

  艾思理靠窗坐下,他看到這張桌子坐過形形色色的食客,流連過琳琅滿目的美味,還躺過異國商旅的波斯貓。

  老闆遞過菜單,艾思理看著他斟茶的手,是雙巧手,從京城來邊境開店,燒得一手上好京城菜。


  「兩位客官,想吃什麼?」

  天屍不看菜單,攏攏衣袖:「先來一壺粟米酒。」

  「好咧。」

  「要神品。」

  「好!」

  「師傅,你常來?」艾思理好奇道。

  「是啊。」天屍調皮地眨一邊眼,「換了副皮囊。你看看想吃什麼。」

  艾思理看著菜單,靈視中美味佳肴躍然紙上,像真的一樣。

  香噴噴的燒餅夾干肉,菜根羊肉湯,仙人南乳淪雞,光明蝦炙……還有魚腹藏羊,天,婆羅門輕高面!

  櫻桃畢羅、槐葉冷淘……甜點都有,很像紀錄片裡的唐朝美食。

  都想吃。

  天屍聲音響起:「一份魚腹藏羊、仙人南乳淪雞、光明蝦炙、菜根羊肉湯。兩份燒餅夾干肉,再來一碟箸頭春,下酒菜。你們開店到什麼時辰?」

  老闆滿面紅光:「戌時一刻。好吃的話,客官黃昏再來吃一次。」

  「行,有緣嘗嘗你家的櫻桃畢羅,槐葉冷淘。」

  艾思理吃驚,這些全是他的心聲,怎麼「看穿」的。

  只見天屍朝他眨眨眼:「我不愛吃麵。沒點婆羅門輕高面咯。」

  艾思理心裡滿是感激,更多好奇溢出來:「你是怎麼知道我想吃這些的?」

  天屍撫了撫長長了的鬍鬚:「我看你在這些菜品停留的眼神比較長,推測出來的。」

  「細緻入微。」艾思理恍然大悟,想起以前在地球,犯罪心理學教授能一秒推斷出學生下一秒行為,十分驚奇。教授教他們三維歸因法,總結了人類行為規律、人類奇葩行為大賞、微表情大賞讓大家牢記,當然實操更重要。

  忽然想試試:「那你平時喜歡吃什麼。」

  「喔?你猜猜。」

  老闆剛送上粟米酒,天屍眼神放光,接過酒罈,各倒了一大碗,「喝!」

  很快,下酒菜箸頭春也來了,烤得酥脆金黃的鵪鶉,香脆欲滴。

  天屍抓起半隻,啃了起來。

  菜根羊肉湯、燒餅夾干肉、仙人南乳淪雞一一上桌,天屍嗅了嗅,繼續啃鵪鶉。

  艾思理心中有了推論,道:「喜歡吃酒,和下酒菜。」

  「哈哈哈沒錯兒。」天屍嗦得津津有味,「一壺酒,兩鵪鶉,足矣。」

  所有菜上齊,老闆一家聚在後廚吃飯,隔著帘子,聊著大雪的話題。

  天地茫茫,好似只剩兩桌活人。

  雪落窗台,融成一灘水,被風吹乾,了無痕跡。好像它未曾來過,但它真的來過,只是隱藏起來了。

  艾思理不禁想到一種可能。

  「師傅,大雪會不會也使了隱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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