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你摸我。」大夔抖抖龍頭,同時開啟了【窺探一切真面目】和【穿透實物】術法。
艾思理撫摸龍頭,穿過紫筋,阿望的經絡血管仿佛山海地誌湧進識海,包圍著他,散發強烈的腐朽味。
順著腐朽味,他們淌進了一張巨大的血管分布網,大腦動脈環、肺靜脈、髂外動脈、前腔靜脈、毛細血管……像三維解剖圖一樣循環往復,將他半身浸在血液里。
他抬起腳,血液黏稠呈凝膠狀,血小板還在凝聚,死亡時間不到4小時,確定為17:29分真正死亡。
凝膠似羹拉絲,沉澱著一粒粒結晶。
結晶越多的地方,紫色越深,也越荒蕪。
其中,右心室的肺動脈吐著冰晶泡泡,注入左心房的肺靜脈則凝結了密集的晶花。
冰泡罩著晶花,一路盤纏,通往腦幹。
腦幹被冰泡干擾,產生五光十色的虛影,造成神經失衡。顳葉、枕葉,通通被影響,視覺皮層影響最大。
阿望不僅受外界幻境侵蝕,內里也被虛幻侵蝕入了腦。
艾思理感到震驚,虛幻侵蝕的過程竟然這麼科學——
顯然,結晶是雪毒具象化的形態。從心脈出發,結晶的冰晶泡泡一路堵塞神經傳導,放大區域感官,從而造成幻聽、幻視、幻覺。而造成幻覺的罪魁禍首是雪毒,那麼,雪毒便是製造虛幻的病原體之一。
病原體的發源地在心臟。
不對,不對,太直白了,狡詐了幾百年的虛幻抽風了?讓他們看到它真面目?
「你說的對,太直白了。與其說是病原體,不如說是工具。那些晶花就很可疑,像故意放出的煙霧彈引誘我們探查。」大夔難得一點都不活潑,「畢竟我以前窺探虛幻還有雪毒的時候,可沒有具象化的東西,都是虛無縹緲無影無形的~」
艾思理識海中翻湧出大夔過往的窺探,天屍的雪毒尤為矚目,因為它散發著無窮的紫光和荒蕪。
「煙霧彈就煙霧彈吧。走,進鼻翼的結晶里看看。」
「吟為啥從鼻翼?」
「鼻腔神經血管脆弱,但豐富,離心臟又近。」
「曲線救國?!」
「對。」
三、二、一!他們同時沉入鼻腔血漿,排山倒海的紫浪撲來,一粒粒結晶如展翅騰飛的鳥掠過。艾思理迎面觸摸一粒,霎時腐朽味裹挾五臟六腑,穿進了結晶!
結晶像細胞吞咽,排布很多個小孔,小孔吸入血液後,又從孔中吐出,一進一出,吸入的血液和吐出的血液已經全然不同,脫胎換骨了。
由於阿望病入膏肓,看不出很大區別,但艾思理依然摸出微妙的變化——原本血液黏稠拉絲,經過結晶「過濾」後,潛藏著無數似納米飛刃一樣擁有極高強度、韌性、足以切割巨輪、但又透明無影的小分子結構,這些小分子結構在潛移默化中,一點一點將中毒的軀體粉碎。
怪不得雪毒患者會四分五裂,雪毒具有改變血液性能的能力,讓血液變得鋒利無比。這也是針刺感的來源。
顯著的影響是,阿望鼻腔血管霉化,神經末梢也斷裂粉碎。
碎屑似紫雪紛紛灑灑,落到心臟上,成了供養心臟的養料。
心臟居中,被心脈護佑著。
往下查看,頸部血管、腹部血管、蹄部血管也都霉化腐朽,碎屑湧向心臟。
然而,不管周遭多麼腐朽,心脈意外的生機盎然,晶花盛放。
太詭異了。阿望它不是死了嗎?
「有一種可能,雪毒是寄生體,雖然本體已死,寄生的雪毒還活躍著,吸吮本體的靈力,直到吸乾吃盡。」大夔沉吟道。
艾思理瞬間毛骨悚然,「吃完後,要是雪毒不死,宿主無用了,它們就會尋找下一個宿主,繼續寄生、粉碎,循環往復。」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風雪中聽到的行人對話:這次瘟病,全境不到100人,盛涼占了80多人。
瘟病,具有傳染性。
如果雪毒具有傳染性,必須從源頭切斷。
艾思理望向蓬勃的心臟,劃開血漿,游進心脈。
脈絡黑長得像地洞,比礦脈還要長。
結晶遁空消失了,晶花仿佛不曾存在。
遊了許久,終於驚濤拍岸。
他上了岸,霎時春風拂面。
剛剛被「吃掉」的碎屑,迎著春風成片成片地開花。
花海連通心海,海上縹緲三仙山,地上佇立十神洲。
一群透明的冰晶嬰兒暢遊花海,像一個個雪孩子,背上連著透明的風箏線。
它們像放飛的風箏,飄來飄去。
它們沒有臉面,時而一蹦一跳,時而俯身聞花,發出驚嘆:「枯木逢春,最是人間好顏色。」
艾思理抖了抖,明明是春天,卻覺得很冷,很虛幻。
「噓,又是具象化的東西。」大夔龍眼放光,覺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這樣,我融進雪孩臉,你拉住風箏線。」艾思理直覺,雪毒真相就藏在雪孩臉皮下,或牽著風箏線的那一端。
「換一換,我沒手。」大夔眨眨眼。
「好。」艾思理瞄準長線,飛奔過去拉住透明的線。
……劇烈的灼燙感霎時從手心傳到心臟,猶如巨大的隕石擊中冰原砸出荒蕪,風箏線斷了!他轉而拉住另兩根風箏線,荒蕪岩漿般漫溢,熔斷了一根又一根風箏線,堆疊一座座雪墓,將真相埋葬,將他埋葬。
與此同時,大夔融進雪孩臉,龍臉與無臉重疊,迸發出席捲天地的紫光。
紫光不是大夔散發的,而是臉皮下的雪孩,它們流轉著紫光,和大夔的紫光很像。
只是一荒蕪,一安寧。
他一口氣提上來,挖開雪墓,一座、兩座、三座,他看見亂碼交織在「雪孩子」透明的體內,透明的臉長出了五官,一雙雙狂喜的眼齜牙冒火,「叛徒!叛徒!叛徒!」
它們身後,心海在崩塌,紫雪在傾倒,成片成片的花晶瑩破碎滾起濃煙。
「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大夔果斷遁出阿望體內。
世界安靜了。
流水潺潺,礦脈沉靜,術士依舊念念叨叨。
陳善根靜靜地躺在石幔上,被餵下了第十碗土方子藥。
阿望已經不像陳善根了,它鼻樑塌陷,臉骨分裂,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在它心脈築巢的雪毒們,似乎想將它吸盡抹乾,趁早轉移陣地。
「喔!你們終於出來了。」天屍俯視著阿望,「它心氣兒沒啦?」
【拙劣的模仿。】大夔紫眸微眯,閃過鄙夷。看來祂也覺得雪毒跟祂像。
艾思理道:「雪毒有可能是復刻了你的力量,才變成紫色的嗎。」
【嗯?不是耶,一開始就是紫色的。第一朵雪花落下的時候,我就很好奇,飄雪哎,八月飛霜哎,誤入夏天啦?但我看到那朵雪花內里一片枯萎死寂,靈魂最深處,卻漾著純淨的紫。我也沒太在意,心想是其他隱身的龍,接著天屍中毒啦。不過捏,為了保護天屍,我收起好奇心沉睡,穩住能量波動,毒素不至於擴散得太快。】
【就是,銀兩聲實在太動龍了!】
「也就是說,你那時候並沒能好好探秘天屍的雪毒?」
【不用好好探秘啦,看一眼就懂了。看不懂,說明我和它無緣。】大夔忽然興奮,【不過,和你龜速解謎,也很好玩!雪毒竟然像娃娃~】
「懂了,你是直抵答案。」艾思理已經能get到祂奇奇特特的興奮點,的確,大夔一眼看懂了雪毒真面目——紫光、荒蕪,雪毒內里正是這樣的。
紫光之中呢,荒蕪之下呢,又是什麼?
一個想法在腦海里蹦蹦跳跳,揮之不去,「雪毒和你都是紫的,會不會是其他瓣夔龍晶石被虛幻收買了,變成虛幻侵蝕的工具,助紂為虐。」
【吟~那就更好玩了~】
好玩麼。阿望越縮越小了,像一隻小豬。天屍正輸送著鬼氣保持它的形態,讓它不至於變成平坦的骨灰。
但它皮膚依然漸漸透明,好像隨時要隨虛幻蒸發。
心臟通往腦幹的晶花枯萎了,冰泡破碎無影。
「又一張皮肉。」天屍笑盈盈起身,拾起豬皮,連著豬心,疊好,放進衣袖。
還有一具白骨,「和你的皮肉作伴。」艾思理拾起豬骨,磨損嚴重,一捏便碎成粉末,隨流水沖走。
只有心臟旁的胸骨還是硬的,閃著水花光澤。
他知道它躍下來時攜抱著的晶瑩的花是什麼了。
那是心海開的花,是血管、神經碎屑開出的花。它用自己的血肉造了「仙境」,誤以為處於仙島上。
雪毒還真是虛幻劑。
「對了這些結晶……清除結晶,能夠抑制雪毒吧?」
艾思理轉身,遠處陳善根青筋起伏,毫無起色。
「你想救他?」天屍揣著袖子,眯起眼。
「想。一起?」艾思理走向人群。
「老夫好久沒救過別人咯。」天屍跟著他走。
呲呲呲呲……冰裂聲越來越大了,「哄!」暗流洞口轟然破裂,風雪倒灌地脈。
風吹得暗河七零八落,「阿善!」婦人平靜的聲音破音。
陳善根忽然睜開了眼睛,雙眼空洞。一條紫筋,從太陽穴向下頜線遊走,如蛇般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