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鐘後,四人來到了渡魂川礦洞。
礦山下,圍坐著送飯的人,斜陽橫照,熠熠生輝,壯觀而美好。
他們藏身暗窟,暗中觀察。
渡魂川比清風川詭譎多變,八門每天都會變換陣位。
清風川則是感應到大災來臨才會變陣,比如八月初一下雪前夜,八大奇門驚變,村民緊急撤離。下雪後,才重搭房屋,安定下來。
因此,為了安全,送飯的人一般等在礦外,不進礦門。
挖礦的人出來吃飯,吃完再進去上夜工,有時和家人聊上一會,散會兒步,靜享短暫的相聚時光。
以前晚飯時間,艾思理一般出外畫像,極少會看到這一幕。
每次目睹,都覺得太陽曬得屍體暖暖的。
今天格外暖。
「不知道淘金者是在哪個門失蹤的,生門、休門還是開門?」他思索著,遠眺著阿花,「我們討論一下第一次虹彩的成因,題干里說『他們憑空蒸發,煥發虹彩』,淘金者是吃飯的時候吃著吃著不見了,還是準備上夜礦的時候不見了?
如果是吃飯不見,集體蒸發時,應該不止阿花一個目擊者,阿花也不應該是『最後一個目擊者』,因為還有其他送飯的人,一起目睹了淘金者失蹤。
如果是上夜礦不見,阿花很有可能送文如炁上了礦山。
長居清風川和渡魂川的人多多少少會解奇門遁甲陣,不進礦洞就不會有危險,別人不上山,只有上山的阿花離案發現場最近,因此,她才是『最後一個目擊者』。」
「其他目擊者在礦山下,看得沒那麼清?」
「對,只是假設。」
「那假設你的第一個假設是真的,家屬和淘金者裡應外合……那麼,阿花跟著文如炁上礦山就不簡單了。」
「是啊,他們可能在交接,礦洞裡可能提前布陣,然後製造『虹彩中蒸發』的假象,頗像仙人羽化登仙的神話,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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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鳳·今舟瞳孔微顫:「淘金者是利用奇門遁甲陣『消失』的,類似幻術或機關術。」
「機關?!」陸熹然一陣興奮,「礦洞裡暗藏線索。」
「沒錯。出題人搜查了三個地方,渡魂川也有份。」艾思理環顧三人,「我們分工合作,兩人盯著阿花,兩人進礦洞查看,如何。」
三人點點頭,莫道因站得筆直,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我和你進去。」
陸熹然想托起腮幫子,克制住了,這不是暗探該有的動作,「夸父兄,你好似一個軍人,不像……」
不像丟進人群里不起眼的暗探。
「你這器宇軒昂的氣勢哪是去上工,像雄赳赳氣昂昂進去搜查的。」
「無妨。我收斂氣息。」莫道因屏息靜氣,似靜立的劍。
陸熹然直白道:「破解機關這件事,交給小女子我,我擅長。」
「我有打擊走私礦石的經驗。」莫道因堅持。
「……」
羽鳳·今舟默默轉過頭,認真盯著阿花,不參與「爭鬥」。
「這樣乾等著,我們挺可疑,不像上工的人,像放風的犯人。」她冷不丁冒泡。
「要不,去蹭個飯?」艾思理開玩笑道,「我倆進去吧。」
「行。」羽鳳·今舟靜靜站起來,橫亘在兩人中間,舉起爪子,「我投自己一票。」
「我也投自己一票。」艾思理添油加醋,再接再勵。
陸熹然和莫道因霎時安靜。
陸熹然心知再吵下去浪費時間,貼向今舟,「我們盯阿花,順便聽一下有什麼可疑的對話。你倆快去吧。」
接著撿起一根樹枝,「他們什麼時候出來吃飯?時間充足嗎,你們趕得上看虹彩煥發嗎。」將樹枝豎起,立竿見影算時間。
艾思理觀察太陽照向影子的角度,現在大概傍晚5點45分,淘金者們一般六點半出來吃飯,七點或七點半太陽落山前吃完,好回去上夜工。
「還有三刻鐘出來吃飯,吃完飯,太陽落山早的話七點,晚七點半,時間充足。」
「七點半?」莫道因疑惑道。
「部落的計時方法,就是戌時二刻。」艾思理面不改色,「我去打聽一下文如炁在哪個礦洞。」
「等一下,我再去『調戲』一下阿花,套信息。」陸熹然站起來,背著手,邁開雄壯的步伐走向阿花……虔誠地蹲了下來。
「嫂子,剛剛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亂說話,我錯了錯了。」她頂著暗探的臉,眨著小眼睛滿是誠懇,指了指飯菜,「阿文在哪個門幹活呀,我幫你帶進去。」
阿花側過身,雙眼流露著震驚,懷疑,怯意,淡定各種情緒,最終回歸粉蒸肉般的嫻靜,羞澀道,「我得等他。」
接著,陸熹然感到一陣冷風颳過,英姐抄起一捧雪追著她跑:「去去去,我看你想吃獨食吧。」
陸熹然麻利地沒入人群跑上坡,看見艾思理氣定神閒地看著阿花。
「我知道她丈夫在哪個礦洞了。」艾思理說。
「噢,怎麼知道的?」
「視線。你和她對話的時候,她瞟了一眼東北方。」他耳語道,陸熹然忽然覺得冰雪變溫熱了。
對了視線,一個人的眼神可以出賣靈魂,出賣思想。
轉眼,艾思理和莫道因爬上礦山,東北方的洞口雪氣瀰漫,樹枝娃娃醜醜地笑著,掛著「生門」。
生門,伍班主主理的礦洞。
為什麼從沒聽過文如炁的名字?
不過,礦洞有幾百號人,分東西南北四向挖礦煉丹,他認識的都是北向的人。
從進門起,兩人一邊觀全景感受,一邊仔細看查每一寸地方,一人一半,艾思理負責左,莫道因負責右,不錯過任何細節。
熟悉而親切的感覺沁人心脾,洞壁時而冰藍,時而碧綠,泛著如水的光澤。
光澤映在一塊半透明的片石上,手指觸碰的剎那,中指刺痛。
艾思理心跳加速,再次把手放上去感應,刺痛對應的是片石中鑲嵌的雲母石。
沒什麼工具,他徒手挖開片石周邊的泥土,整塊抬起。底下,片石中的雲母石拉絲,絲線泠泠錚錚,無氣無味。
「夸父,你看。」艾思理叫莫道因的代號。
莫道因聞聲而來,扶住片石一端,伸手撥動絲線,悶響在地里九曲迴腸,卻不割他。
「心宿的無影絲。」「殘害姬長明的絲線?」兩人異口同聲。
雖然無氣無味,但很像褪去了氣息和心思的無影絲。
艾思理左手彈絲,中指立馬劃開一個小口,布陣圖一閃而過——絲線在整個生門礦洞埋線,一直延伸到地下礦脈,匯入最大號煉丹爐里……轉瞬即逝。
「它歡迎你,覺得你無害,可信。」莫道因盯著口子,「我沒有感知。」
艾思理卻想,或許是心宿對夔龍晶石崇拜,無形的真知力量令他們折服,令他們無所隱藏,因此他能感應到心宿的思想……
「絲線貫穿了整個生門,石石相連,我們找到每一塊定點的石頭,看看是什麼陣法。」艾思理躍躍欲試。
「好。」莫道因肅然。
兩人互相配合,莫道因挖石拔絲,艾思理中指感應,一路定點,一路挖下礦脈,絲線盤桓的結構就像起死回生的陣法——千絲萬縷,形如切割人體穴位。
「和第一關『還魂』一樣。」艾思理半驚半喜,「心宿跑到盛涼城來了。第二關移動的光點會是他們嗎。」
莫道因搖頭:「不確定。心宿長年蟄伏京城,通常暗中行事,這次大張旗鼓出動,事出有麼必有因。」
他思忖了一下:「根據地形地貌圖卷記載,重建的心宿盤踞拂安,欲奪回王權。盤踞百越關的,除了擅長屍蠱的族群,無相關發現。「
「可能是鬼宿。二十八星宿中的鬼宿陷落後,對應的分野從京城以西一帶,墜落到百越關了。」艾思理認真道。
莫道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時,最後一塊定點石找到了,泠泠錚錚的絲線湧向煉丹爐。
人聲鼎沸,礦石錘鍊聲擊起金光,無數像雪花一樣的火星跳出丹爐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