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焚徹荒澤谷底。
雲汐孤身立在谷口,她以一己靈尊之力,硬抗九天千軍萬馬,靈元飛速枯竭,每一次撐起光盾,都要耗損本源根基。
可她不敢退。
她退一步,戰火便會湧入石室。
玄寒單手撐壁,高大的身軀劇烈震顫,冷白的皮膚下青筋隱隱浮起,遍布脖頸與額角。識海里兩種聲音瘋狂廝殺、拉扯,幾乎要將他的神魂撕裂成兩半。
妄念嘶吼著蠱惑他——
出去,殺盡這些仙眾。
撕碎枷鎖,撕碎痛苦,從此無拘無束,無人能欺。
萬古隱忍、萬古孤獨、萬古酷刑,所有積壓的怨與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本心。
他太痛了。
痛到幾乎想要放棄所有克制,順應本源,傾覆這片虛偽。
可耳畔反覆迴響的,是方才那道溫柔篤定的聲音。
——玄寒,穩住,我在。
是這世間唯一信他、護他、陪他囚於荒澤的人。
他若是瘋了,最先累及的,便是雲汐。
他若是墮魔,世人唾罵的罪名便徹底坐實,她所有的逆勢堅守,都會淪為一場笑話。
「不行……」
玄寒喉間溢出破碎的低喘,狹長的眼睫被冷汗浸透,不斷顫慄。他垂落的左手五指死死攥緊,指節泛青,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硬生生以肉身劇痛,拽回飄散的神識。
可本源暴走已成定局,外力壓制全然無效。
歸墟之力瘋狂衝撞神脈,千瘡百孔的經脈寸寸崩裂。
他太清楚自己的宿命。
天生寂滅,本就該毀滅萬物,所有的自持,都是逆天而行。
既然外力、本心、天道、世人,全都逼他沉淪。
那他便以自身為祭,強行鎖死本源。
一念既定,再無動搖。
玄寒猛地抬頭,眼底最後一絲猶豫盡數褪去,只剩孤絕的決絕。
他緩緩抬起顫抖的右手,指尖凝出一縷最純粹、最凜冽的歸墟核心之力。
這不是攻伐外敵的力量,是自封神魂、自碎本源的禁術。
以碎脈、傷神為代價,強行封印躁動的寂滅天性。
「我玄寒,萬古自持,不禍蒼生。」
低沉沙啞的誓願,輕輕落於石室,卻重如千鈞。
話音落,他指尖靈光狠狠刺入自己心口神魂!
轟隆——!
無形的震盪席捲全身。
原本狂暴翻湧、即將傾覆天地的寂滅寒霧,在這一刻驟然一滯!
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向內收縮、塌陷。
漫天幽藍盡數回籠,鑽進他崩裂的經脈、動盪的識海,不再外泄半分。
石室的冰霜飛速消融,肆虐的毀滅氣息徹底沉寂。
可代價,是毀滅性的。
玄寒渾身巨震,身形猛地佝僂下去。
原本就寸斷千瘡的神脈,在強行自封之下,徹底崩碎大半。
神魂像是被生生剝離、碾壓、重塑,極致的劇痛遠超鎖神玉的萬般酷刑,席捲四肢百骸。
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轉,渾身力氣瞬間被徹底。
半廢神魂,重創本源。
他硬生生憑著一己執念,逆天壓住了註定暴走的寂滅,親手碎了自己的神脈,換來了片刻安穩,換來了不傷人、不負她的結果。
石室之內,驟然死寂。
再無半分毀滅氣息,只剩他沉重、微弱、瀕臨斷絕的呼吸。
玄寒撐著最後一絲意識,沒有倒下。
他脊背依舊挺直,哪怕身形搖搖欲墜,依舊死死守住了自己萬古的本心。
外界,谷底戰火滔天。
原本已經感知到寂滅即將暴走、面露喜色的大長老,驟然神色一僵。
他感受不到半分寂滅氣息,那股即將傾覆山河的毀滅之力,憑空消失了!
「怎麼可能?!」
大長老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他竟……強行穩住了本心?」
數十萬殺伐戾氣籠罩之下,瀕臨失控的寂滅,居然自我封印、歸於平靜?
這早已超脫了本源天性,是逆天違命的執念!
谷底,正在苦戰的雲汐,也驟然察覺到身後氣息的巨變。
那股讓她心驚的狂暴寂滅徹底消散,只剩下一縷微弱、乾淨、安穩的靈息。
她心頭緊繃的巨石轟然落地,懸著的萬般擔憂盡數散去。
他做到了。
在所有人都等著他墮魔、等著他們雙雙覆滅的時候,他以碎神碎脈為代價,守住了自己。
可下一秒,一股極致的虛弱感蔓延開來,她清晰感知到,玄寒的神魂力量,衰敗、枯竭了大半。
他是以重傷自身、近乎廢掉修為的代價,才換來這一切的。
雲汐心口驟然一酸,劇痛蔓延心底。
她不再顧及漫天攻勢,袖袍猛揮,朝暉本源盡數爆發!
萬丈金光沖天而起,硬生生震退周遭所有仙兵,劈開層層劍網術法。
她轉身,不顧高空千萬法器鎖定,一步踏回裂谷石室。
玄寒靜靜立在石台邊,月白長袍被鮮血浸透大半,清冷破敗,狼狽至極。
他臉色慘白如紙,毫無一絲活色,唇瓣褪盡所有顏色,雙目澄澈卻空洞疲憊,周身靈氣微弱得幾乎斷絕。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側過頭,看向奔來的女子。
眼底沒有痛苦,沒有怨懟,只有一絲淺淺的、釋然的笑意。
極淡,極輕,破碎又溫柔。
「我……穩住了。」
「沒有失控。」
「沒有……連累你。」
這些長老們,眼看著玄寒,自我損耗之後,正是他虛弱的時候,其中一位長老說,趕緊的,快進攻,趁他現在最虛弱的時候,進攻是最容易的。於是他們又發起了一輪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