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寒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站定。
方才以禁術強行封鎮本源,神脈寸斷,可那僅僅只是壓住暴走。
大長老手握鎖神玉,竟然趁著玄寒最虛弱的時候乘勝追擊,一心要將寂滅徹底斬除。
玄寒他生來執掌寂滅歸墟,力量足以傾覆九天,碾滅所有來犯的仙眾。若是放手一戰,三界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可他早已倦了。
為什麼…為什麼…?
明明從未主動禍亂蒼生,卻生來便是世人眼中的災厄。
所有的苦難,根源不是他行惡,只是他的存在本身,就令眾生恐懼。
玄寒緩緩抬眼,琉璃色眼眸褪去掙扎,只剩下看透萬般虛妄的釋然,還有深入骨髓的孤獨。
「我本就不屬於這方天地。」
「我是寂滅,是歸墟,是世間眾生本能恐懼的毀滅之面。你們想要安寧世間,那我,便把這世間完完整整還給你們。」
高空之上,萬丈誅魔巨劍已經蓄滿力量。大長老一聲令下,無數術法緊隨其後,要一舉將他誅滅。
可這一次,玄寒沒有抬手抵擋。
他放棄了所有寂滅之力的防禦,不再催動歸墟寒霧,不反擊,不逃亡。
不是他戰敗,不是他無力抗衡。
是孤獨到極致的釋然。
是看透眾生恐懼後的悲憫。
是不願再掀起無盡殺伐的主動成全。
雲汐瞳孔驟縮,心頭猛地一沉:「不要!玄寒!」
她伸手想要拉住他,卻只穿過一片冰涼的幽藍光暈。
玄寒抬眸望向漫天壓落的九天兵戈,又看向眼前的雲汐,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溫柔。
「你們想讓我碎,那我便碎。
我本來就不屬於這裡,我不該來。
我是孤獨的,我是多餘的。
你們想要世界,那我就把世界還給你們。」
於是他就主動收了所有力量,自願讓他們那一擊把自己擊碎的——他不是被打敗的,是自己選擇被滅、被打散。然後玄寒就化作黑霧,附著在萬物身上,成了眾生的陰影面。
話音落下,他主動鬆開了對本源的全部鉗制。
不是爆發毀滅,而是向內消融。
轟隆——
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
玄寒整具神軀,從內而外,化作漫天幽藍漆黑的霧靄。
不是被九天的兵刃擊碎,是他自願收束全部力量,反而借這一擊,親手將自己打散。
清雋的身形一點點消融,琉璃色的眼眸徹底隱入黑霧。萬古寂滅靈尊的神魂主動碎作無數細碎靈片,四散飄飛。
飄出秘府,
越過裂谷,
散向荒澤,
飄向三界山河的每一處角落。
他碎了,山河也碎了,他的靈魂碎片在天地之中孤獨的飄零著。
他本可以不死不滅,
可他厭倦永無止境的對峙,於是選擇自我碎裂。
那些漆黑的霧,沒有化作毀滅浩劫,只是附著在萬物生靈之上。
戰場之上,所有天兵、大長老,全都僵在原地。
他們可能從來都沒想過,
會以這種方式打贏他。
九天眾人本以為會迎來瘋狂的寂滅反撲,可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場主動的消散。
他們贏了,
卻沒有半分得勝的喜悅。
巨大的悔恨瞬間淹沒了眾人。
他們驟然清醒過來,原來玄寒,從未想過主動傷他們。反而為了保護他們,以這種方式自我破碎。
從頭到尾,玄寒從來不是妖魔。
他只是一個生來背負寂滅本源、無盡孤獨的存在。
世人被恐懼裹挾,被流言蒙蔽,
從頭到尾都只是他們對強大力量的的恐懼把無辜的他逼到自我破碎。
他們拼盡全力要誅殺的禍根,不曾大肆屠戮,而是選擇以碎裂自身,成全三界安寧。
可事已至此,刀劍在手,勝負已定,時光無法倒流,
再也不能把玄寒拼回原樣。
言語的道歉,蒼白無力。
最高級別的虧欠,從不是口頭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