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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番外篇:雙眼呆痴

2026-09-19 14:57:29 作者: 德蓮明錦

  魔魂入秘境,凡身渡浮生

  九霄風嘯,雲海翻湧,過風樓萬丈絕壁之上,亘古沉寂的虛空驟然掀起滔天異象。

  我立身於懸空絕壁之巔,周身罡風凜冽,吹得衣袂獵獵作響。掌心之中,那柄伴我數世輪迴的如意筆驟然震顫,蟄伏已久的紫光轟然暴漲!那紫色光華並非俗世煙火亮色,而是浸透了古老魔道底蘊的深邃幽紫,層層疊疊的光暈自筆身迸發,衝破漫天雲霧,照亮了整片昏暗雷霄。

  指尖輕捻筆桿,如意筆凌空輕點一瞬。剎那間,一縷縷裹挾著我本源氣血的青煙裊裊升騰,煙氣清冽帶香,非蘭非桂,是獨屬於我魔尊輪迴神魂的本命氣息。萬千青煙裊裊匯聚,在半空盤旋交織,最終凝作一壇氤氳青雲,輕飄飄、穩重重,緩緩落定於萬丈高空、絕壁中央那塊亘古矗立的巨型貼壁靈石之上。

  靈石蒼黑古樸,壁面布滿千年風雨侵蝕的溝壑紋路,沉默佇立在過風樓秘境入口,無人可攀,無人可破,歷經萬古歲月,從未有過絲毫異動。可就在青雲落定的剎那,九天之上的雷暴驟然炸裂!

  原本翻滾的雷雲瞬間沉壓而下,銀紫色的雷霆如龍蛇亂舞,撕裂沉沉天幕。震耳欲聾的驚雷響徹八荒,道道粗壯的雷光劈落,精準轟擊在那塊萬年靈石之上!

  轟隆隆——!

  天威浩蕩,震得整座過風樓群山震顫,雲海傾覆。無盡雷光纏繞靈石岩壁,炙烤、沖刷、剝離著磐石亘古的堅硬肌理。在漫天雷火淬鍊之下,堅硬無比的靈石竟開始緩緩挪動,石體與山壁摩擦,發出沉悶厚重的洪荒聲響,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一點點向側邊移開。

  須臾之間,一道幽深漆黑的縫隙赫然顯現於岩壁之間。縫隙幽暗深邃,望不見盡頭,絲絲縷縷的古老秘境氣息從中溢出,陰冷、玄奧、神秘,隔絕了人間與九天的所有氣息,正是隱匿萬古的雷石秘境入口。

  我斂去周身浮動的魔氣,抬眸先望向身側靜立的九天玄女分身。神女衣袂飄飄,仙姿絕塵,眉眼清冷淡然,眸光靜靜落在那道秘境縫隙之上,神色無波,似早已洞悉所有天命輪迴。

  隨即我轉頭看向一旁身形稚嫩、氣質淳樸的年輕土地爺。此方土地神執掌過風樓一方山水,年歲尚淺,心性純粹,見秘境之門開啟,當即抬手取出一張通體鎏金的仙紙。

  金紙懸浮於他掌心之上,不染纖塵,流轉著純粹的地脈靈光。土地爺指尖凝起微光,凌空落筆,字字蒼勁古樸,皆是上古仙文,一筆一畫鐫刻在金紙之上,似在向天地報備,亦在催動某種古老契約。

  文字落筆成型的瞬間,整張金紙驟然綻放萬丈璀璨金光!金光刺破周遭雷霧,化作一道轉瞬即逝的金色流光,破空而去,消散在茫茫九天雲海深處,不留半點痕跡。

  就在此時,我的靈台識海之中,驟然響起如意筆通透而急促的傳音,帶著一絲跨越輪迴的凝重與急切:「魔尊,秘境之門已開,時機轉瞬即逝,速入!」

  這道聲音直擊神魂,喚醒了我潛藏的魔心本源。我沒有半分遲疑,周身紫光大盛,身軀瞬間化作一道凝練極致的紫電流光,裹挾著不滅魔魂,縱身一躍,徑直衝入那道幽暗深邃的雷石縫隙之中,徹底融入萬古秘境的黑暗深處。

  九天玄女分身靜立絕壁,望著我魔魂徹底遁入秘境的身影,清冷的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宿命微光。片刻後,她身形一動,化作一縷聖潔仙光,悠悠消散在過風樓娘娘廟的青石古階之前,山河重歸寂靜。

  絕壁之上,只餘下年輕的土地爺獨立風中。他抬手揉了揉雙眼,望著頭頂漸漸平息的雷雲狂風,聽著秘境深處隱隱傳來的古老轟鳴,稚嫩的眉宇間藏著一絲敬畏與感慨。

  漫天翻湧的烏雲緩緩褪去,肆虐天地的雷霆漸漸寂滅,呼嘯不止的罡風緩緩停歇。東方天際破開一抹魚肚白,朦朧天光灑落千山萬壑,驅散了整夜的玄夜陰霾。

  山下滔河水碧波潺潺,流水叮咚,清脆的水聲穿透晨霧,悠悠迴蕩在空曠的山谷之間。喧囂一夜的過風樓,終於徹底歸於萬古安寧,仿佛方才那場撼動天地的仙魔異動,從未發生過半分。

  ……

  

  江城武漢,新天小區。

  喧囂秘境、九天雷暴、萬古靈石,所有玄奧壯闊的景象,盡數瞬間割裂、消散。

  柔軟的臥室床榻之上,我的凡間本體驟然雙目圓睜,猛地從沉睡中驚醒。

  沒有驚雷,沒有紫光,沒有萬丈絕壁,只有窗外蒙蒙亮的天色,和城市清晨安靜的微風。

  可我渾身僵硬,心神空洞,一股難以言喻的虛無感死死包裹著四肢百骸。仿佛靈魂被生生抽走了大半,胸腔之內空空落落,像是缺失了最核心的東西,空蕩蕩的沒有一絲暖意。


  大腦昏沉渾濁,一片迷糊混沌,思維遲鈍凝滯,腦海里斷斷續續閃過破碎的光影:如意筆的紫光、萬丈懸空的靈石、撕裂天幕的雷霆、幽暗神秘的秘境縫隙……可這些畫面朦朧縹緲,抓不住、記不牢,如同一場盛大又虛幻的舊夢,醒來便只剩模糊殘影。

  我怔怔躺了許久,遲遲回不過神,周身綿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格外匱乏。

  良久,才勉強撐起沉重的身軀下床,腳步虛浮地走進洗漱間。冰冷的清水撲在臉上,刺骨的涼意稍稍驅散了幾分昏沉,卻驅不散神魂深處的空洞與疲憊。機械地刷牙、洗臉,步履遲緩地走出洗漱間,所有動作皆是下意識的本能,全然沒有往日的靈動與鮮活。

  我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變了。

  一朝魔魂入秘境,凡塵肉身便失了神魂依託。往日眼底的鋒芒、心底的通透、與生俱來的靈慧盡數消散,整個人變得沉默寡言,心性淡漠,不喜言語,周身縈繞著一股疏離又呆板的死氣。

  更讓我心頭一沉的是,靈台空空,神識沉寂,那柄伴隨我無數歲月、心心相印的如意筆,徹底沒了蹤跡。無論我如何凝神感知,識海之中一片死寂,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如意筆的靈性與氣息。

  四肢百骸酸軟乏力,氣血滯澀,精神萎靡,明明身軀完好無損,卻像是大病初癒,渾身提不起半點氣力。

  可生活從不會因一人的神魂困頓而停下腳步。家中有妻兒要護,肩上有生計要扛,縱使心神空洞、身心俱疲,我也只能咬牙撐起一切。

  簡單收拾妥當,我換上尋常衣衫,帶著一身散不去的疲憊與空洞,推門走出家門。

  清晨的江城薄霧微涼,街頭行人漸多,車水馬龍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熱鬧鮮活,卻與我此刻沉寂淡漠的心境格格不入。

  我騎著電動車走出小區,一路沉默騎行,穿梭在清晨的城市街巷之中。晨光慢慢鋪滿大地,照亮高樓林立的城市,也照亮我落寞單薄的身影。

  輾轉抵達地鐵站,掃碼進站,跟隨人流踏上地鐵車廂。

  抬手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清晰定格:清晨七點十分。

  分分秒秒,尋常尋常,是人間最平淡不過的清晨光景。

  地鐵穿梭地底,平穩前行,掠過一座座燈火通明的站台,載著滿車廂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奔赴各自的人生軌跡。我混跡在人群之中,眉眼平淡,神色木然,與萬千凡塵俗人別無二致,無人知曉,這具平凡軀殼之內,曾藏著攪動九天的魔尊神魂,曾親歷過驚天動地的仙魔秘境。

  一路無言,抵達五里墩。

  走出地鐵站,熟悉的街巷映入眼帘,街角的草木、臨街的商鋪、往來的熟客,皆是日日相見的尋常景致。

  步履蹣跚,我緩緩走到自家的京中本草堂門前。

  推開店門,古樸的藥香撲面而來,陳皮、艾草、茯苓、甘草的溫潤藥氣縈繞周身,是我朝夕相伴的氣息,也是我凡塵歲月唯一的安穩歸處。

  我放下滿身紛亂心緒,拿起掃帚、抹布,默默打掃店面衛生,擦拭櫃檯貨架,清理窗欞塵埃。隨後煮水泡茶,清水沸煮,茶香裊裊升起,溫潤了微涼的晨光。

  收拾妥當,我俯身細細整理櫃檯、藥櫃之中分門別類的藥食同源食材,一根根、一味味規整擺放,打理著這間承載我半生生計與煙火的草堂。

  自魔魂墜入秘境之後,我的生活便徹底陷入這般單調往復的平淡之中,無波瀾,無驚喜,只剩日復一日的人間煙火。

  晨光漸盛,日上三竿,草堂迎來了今日的第一位客人。

  一位年過七旬的白髮老太,步履從容,面帶憔悴,緩緩走進店內。老人眉眼間帶著明顯的疲憊,眉宇緊鎖,神色不安,一看便是夜不能寐、心神不寧的模樣。

  老太走到櫃檯前,看向我,輕聲開口,嗓音帶著常年失眠的沙啞:「小師傅,你這裡可有酸棗仁、百合、茯苓?」

  我抬眸望向老人,縱使心神昏沉、神識大不如前,但經年問診積累的經驗仍在,一眼便看穿了老人的癥結所在。我語氣平和,輕聲問道:「大娘,三樣藥材都有。您是不是夜裡失眠多夢,輾轉難眠,心神不寧?」

  老人聞言連連點頭,眼底浮出一絲無奈與懇切:「是啊,年紀大了,整夜整夜睡不著,閉眼就是亂夢,白天精神差得很。這三樣我各要一百克,拿回家煮水常喝,慢慢調理調理。」

  我應聲點頭,取來乾淨藥袋,拿出精準秤具,俯身細細分揀、稱量藥材。


  乾燥飽滿的酸棗仁安神養心,溫潤潔白的百合清心解郁,質樸厚重的茯苓健脾寧心。我一味味精準稱重,仔細裝好,擺放整齊,動作嫻熟沉穩,日復一日重複著這份凡塵生計。

  全部打理妥當,將三包藥材遞到老人手中。老太掃碼付款,接過藥袋,道了聲謝,便轉身緩緩走出本草堂,消失在街巷人流之中。

  小店重歸安靜。

  日子就這般無聲無息地流淌,朝來暮往,春去秋來,一晃便是整整半年。

  這半年時光里,我徹底沉寂於凡塵俗世,往返於本草堂與家庭兩點一線之間,日復一日,循環往復,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白日裡,我守著一方草堂,問診抓藥、打理生計,接待往來街坊熟客,守著淡淡的藥香度日;傍晚時分,收拾店面,歸家陪伴妻兒,度過尋常煙火夜晚。

  生活簡單、枯燥、安穩,是無數普通人最平凡的人生模樣。

  妻子譚心蓮依舊如故,每日晨起料理家事,接送兩個孩子上學讀書,午後閒暇便與鄰里親朋結伴打牌消遣,日子過得安穩鬆弛,無憂無擾。

  我們之間的相處,也漸漸歸於極致的平淡。朝夕相處,卻少有言語交談,沒有爭執,沒有溫存,只剩家人之間相安無事的平和淡然。

  我素來沉默寡言,心境淡漠,從不過問家中瑣碎諸事,柴米油鹽、人情往來、家庭瑣事,盡數由她打理。草堂經營所得的現金,我盡數帶回家中,悉數交於她保管支配,自己不留分毫,只求家人安穩度日。

  閒暇之餘,我會褪去滿身疲憊,溫柔待她幾分,給平淡的日子添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情,僅此而已。

  閒暇時日,我們也會如常與譚心的家人團聚,和譚心蘭一家聚餐閒談,飯桌之上閒話家常,說說市井瑣事,聊聊日常點滴,一派世俗和睦的煙火景象。

  無人知曉,這個整日守著藥堂、沉默溫和、平凡普通的藥鋪老闆,身軀之內曾寄宿魔尊神魂,曾踏足九天秘境,曾親歷雷開石門、仙神現身的曠世奇緣。

  那段驚天動地的仙魔過往,仿佛被徹底塵封,斷絕了所有音訊,只留我一具凡胎肉身,困在人間煙火里,日復一日,蹉跎歲月。

  轉眼秋深夜涼,暮色沉沉。

  那日傍晚,我打理完本草堂當日所有事務,關好店門,獨自步行前往地鐵站,搭乘晚班地鐵歸家。

  夜色籠罩江城,華燈初上,城市霓虹次第亮起,璀璨燈火鋪滿長街,車水馬龍,人流不息。晚風微涼,吹拂著街邊的行道樹,枝葉輕搖,落影斑駁。

  走出地鐵站,夜色更深,街巷燈火溫柔,白日的喧囂漸漸散去,只剩夜晚的靜謐溫柔。

  我孤身一人,踏著路燈拉長的影子,緩步朝著小區方向走去,心神依舊空空落落,半年來的昏沉疲憊,從未有過半分消減。

  就在我行至小區樓下僻靜路段時,一道輕盈的黑影倏然從路邊綠化帶中竄出。

  是一隻通體漆黑的貓咪,毛色油亮通透,雙目澄澈靈動,靜靜佇立在路燈光影之下,抬眸定定望著我。

  四目相對的瞬間,黑貓輕輕喵嗚一聲,不怯不懼,身姿優雅,慢悠悠邁步跟上我的腳步,不遠不近,始終緊緊相隨,安靜地陪我往前走。

  一路無聲,一人一貓,行走在微涼夜色之中,穿過樓棟巷道,緩緩靠近地下停車場入口。

  就在我即將踏入停車場幽暗門洞的剎那,夜風驟然一滯,周遭燈火微微搖曳,虛空氣流詭異浮動。

  一道輕盈縹緲的白衣身影,無聲無息自夜色虛空之中飄落,穩穩佇立在我身側,步履輕盈,仙氣縈繞,隔絕了周遭所有人間煙火氣。

  我眸光呆滯,緩緩轉頭望去。

  女子白衣勝雪,仙姿綽約,眉目清麗脫俗,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雅仙韻,不染凡塵。我依稀記得,半年之前,她曾來過我的京中本草堂,以凡人身形前來調理仙體,正是仙庭玉女——如玉。

  如玉眸光澄澈,靜靜凝視著我,嗓音輕柔空靈,帶著仙庭獨有的清冷質感,緩緩在我耳畔響起:「楊師傅,時隔半載,我們又見面了。」

  她微微蹙眉,眸光帶著一絲複雜的深意,輕聲續道:「半年之前,你為我調理身形之際,魔魂威勢外泄,險些廢去我的千年仙魂,你可還記得?今日我奉師尊之命,下凡尋你,專程前來接你前往仙庭,面見師尊。」

  晚風拂過耳畔,仙音裊裊,可我此刻神魂空洞,靈台昏暗,腦海一片混沌迷茫。


  那些九天仙庭、魔魂威勢、秘境機緣、仙魂糾葛,所有的玄奧過往,盡數被塵封在殘缺的神魂深處,再也翻湧不起半點波瀾。

  我雙眼空洞無神,眸光呆板木然,望著眼前仙氣裊裊的如玉,語氣平淡茫然,帶著一絲極致的疲憊與困惑:「姑娘怕是認錯人了。」

  「半年之前,我不過是為你辨證調理、煮藥養身,從未與你爭鬥,更不曾傷及你的仙魂。」

  我輕輕搖頭,眼底一片荒蕪,全然沒有半分魔尊的鋒芒與靈性:「我只是凡間一介普通藥農,庸碌凡人一個,終日守著藥堂,養家餬口,無通天本事,無仙魔修為。仙庭高遠,神人尊貴,你們尋我一個凡夫俗子,究竟所為何事?」

  如玉定定注視著我的眼眸,見我神色坦蕩茫然呆滯,並非刻意偽裝迴避,眼底的疑惑愈發濃重。她深知魔尊心性,桀驁凌厲、智計通天,絕不會如此呆滯茫然。

  下一秒,如玉眸光一凜,眉心微光乍現,直接開啟了通天仙眼!

  聖潔的仙光自她眼底迸發,穿透我的凡胎皮肉、筋骨血脈,直直窺探我隱匿的神魂本源,探查我身軀之內的魂魄根基。

  僅僅瞬息之間,如玉清麗的面容驟然劇變,眼底瞬間湧上極致的震驚、錯愕與難以置信,周身仙氣都為之劇烈動盪!

  她失聲驚呼,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顫:「怎麼會!你的魂魄……你的二魂六魄為何盡數殘缺、消散無蹤?!」

  「屬於你的那一縷蓋世魔魂!那縱橫九天、震懾仙庭的魔尊本源魔魂……竟然徹底消失了!」

  如玉身形微顫,滿眼駭然,難以置信地打量著我空洞呆滯的模樣,萬萬想不到,半載未見,昔日驚天動地的魔尊,竟淪為魂魄殘缺、神識混沌的尋常凡人。

  我抬手輕輕敲了敲沉重發脹的額頭,腦海紛亂渾濁,無數破碎的光影一閃而逝,抓不住、理不清,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憊。

  我語氣沙啞倦怠,低聲呢喃:「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腦子昏昏沉沉,一片空白。我太累了,只想回家睡覺。」

  說罷,我不再理會身側神色震驚、久久未平的如玉,無視周遭凝滯的詭異仙氣,拖著疲憊沉重的身軀,慢悠悠邁步走向電梯口。

  如玉佇立原地,仙眸之中滿是複雜情緒,震驚、惋惜、疑惑、忌憚交織纏繞,最終終究沒有出手阻攔,靜靜看著我落寞遲鈍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口。

  電梯緩緩上升,密閉的空間裡安靜無聲,鏡面映照出我蒼白呆滯的面容,眼底無光,神魂黯淡,全然一副凡塵倦客的模樣。

  片刻之後,電梯抵達住戶樓層。

  我推門走出電梯,打開家門,屋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人間煙火氣息撲面而來。

  妻子譚心蓮早已做好晚飯,兩個孩子乖乖吃完飯,正在客廳嬉戲玩耍,歡聲笑語灑滿屋內,溫馨安穩,歲月靜好。

  家中暖意融融,妻兒安然喜樂,這般平淡安穩的煙火,是世人窮盡一生追求的安穩,可落在我殘缺的神魂之中,只剩淡淡的疏離與茫然。

  我無心參與閒談玩樂,身心疲憊不堪,默默轉身走進廚房。

  打開燃氣灶,燒水煮麵,簡單洗淨一把青翠青菜,下入沸騰的鍋中,再煮一碗素淨的麵條。爐火跳躍,溫水沸騰,裊裊熱氣升騰而起,驅散了滿身的夜色寒涼。

  不多時,一碗熱氣騰騰的青菜素麵已然煮好。

  我端著麵條獨坐餐桌,靜靜低頭進食。溫熱的麵條入口,清淡的煙火滋味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暖意緩緩流淌,順著血脈蔓延四肢百骸。

  原本酸軟乏力、空洞冰冷的身軀,終於一點點滋生出微弱的力氣,疲憊的神魂也被這人間最質樸的煙火暖意,稍稍撫慰。

  一碗素麵食盡,周身暖意融融,倦意徹底席捲全身。

  我簡單收拾好碗筷,走進浴室洗漱沐浴,洗去一身夜色風塵與半生疲憊。

  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柔和的燈光,腦海依舊一片混沌。

  秘境、雷石、如意筆、九天玄女、仙庭紛爭、魔尊宿命……所有轟轟烈烈的仙魔過往,都成了觸不可及的縹緲幻夢。

  唯獨這凡塵人間的柴米油鹽、妻兒燈火、藥堂煙火,真實可觸,溫熱安穩。

  魔魂沉眠秘境,凡身獨渡浮生。

  我閉上雙眼,任由無盡的疲憊裹挾自身,沉入沉沉睡夢之中,在這平淡安穩的人間歲月里,繼續日復一日,靜待未知的天命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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