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眼神交匯的那一瞬間,陳大年渾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電流從頭到腳狠狠劈了一遍。
那股震顫來得又快又猛,從他的天靈蓋一路竄到腳底板,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他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在那一刻被恐懼吞噬得乾乾淨淨,連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仿佛被抽走了。他感覺如果這是在現實世界的話,自己恐怕早就嚇得魂飛魄散、當場失禁了。
他不由自主地慌忙開口求饒,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哭腔:「別打了……別打了……別再打我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向眼前的鏡中自己。可這一看,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越看心裡越發毛——這個人,怎麼看都不像自己。那眼神,那神態,那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沒有一丁點像他陳大年。站在那裡的那個東西,根本就不是什麼鏡中的自己,那是一頭披著他外皮的惡魔,是一頭徹頭徹尾、不折不扣的惡魔。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這種疼痛,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連回想都不願意回想。他心裡充滿了困惑和不解——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被這樣往死里暴打、被這樣一次又一次地狠摔,身上卻連一道傷口都沒有,連一滴血都沒有流。可那種疼痛卻是實實在在的,甚至比正常的疼痛還要劇烈得多,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放大了一樣。雖然不會流血,不會骨折,更不會死,可這種純粹的、直達靈魂深處的疼痛,簡直比殺了他還要折磨人。那是痛徹心扉的感覺,是深入骨髓的顫慄,是讓他光是回想一下就忍不住發抖的噩夢。
陳大年此時此刻,是從心底里由衷地感到害怕了。不是裝出來的,不是演出來的,是真的怕了,怕到骨頭縫裡去了。
鏡中的自己看到陳大年這副驚慌失措、瑟瑟發抖、眼淚都快掉下來的模樣,不由得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滿意,似乎對陳大年這種反應頗為受用。他站在那裡,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灘爛泥一樣的陳大年,眼中閃過一絲愉悅的光芒。
隨即,他抬了抬手,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語氣輕描淡寫地說道:「熱身結束了,休息也休息夠了。咱們再開始吧。」
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咱們再去喝杯茶」一樣隨意。
說罷,他便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地上的陳大年走去。每一步都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像是死神在一步步逼近。
陳大年聽到這話,整個人亡魂皆冒,渾身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浸透了衣衫。他聲音顫抖著,哆哆嗦嗦地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這樣子了……不要再打我了……再打真的會死人的……我真的受不了了……」
鏡中的自己聽到陳大年這麼說,又是微微一笑,停下腳步,低下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和從容:「你放心,在這空間裡,我怎麼打你,你都不會死的。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陳大年聽完這句話,身體又是猛地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整張臉白得像一張紙。他幾乎是帶著哭腔,聲音沙啞地說道:「就算不會死……那也是真的很疼啊……好疼啊……那種疼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求求你……你就大發慈悲,不要再打我了……」鏡中的自己在聽到陳大年的話,又看到他像條狗一樣在地上爬行求饒的模樣,非但沒有半點同情心,反而覺得更加有趣了。
他看著陳大年這副悽慘狼狽、涕淚橫流的樣子,心中非但沒有泛起一絲憐憫,反而像是被點燃了什麼興奮的火焰一樣,整個人都變得更加亢奮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獵人看到獵物在陷阱中徒勞掙扎時的快感,又像是一隻貓看著爪下的老鼠拼命逃竄時的戲謔。
他原本急著要繼續動手,可此刻看到陳大年這副窩囊相,反而不著急了。
他饒有興致地站在那裡,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欣賞著陳大年的醜態,仿佛在看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從容不迫的掌控感。
他覺得,陳大年越是這副驚恐萬狀、卑微乞憐、像條狗一樣在地上爬行的樣子,就越讓他心情愉悅。
比起簡單地拳打腳踢、一頓暴揍,這種慢慢擊碎對方心理防線、讓對方從內心深處感到恐懼和絕望的過程,更能讓他獲得滿滿的滿足感和成就感。他要的不是陳大年身體的屈服,而是他靈魂的崩潰。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黑暗空間中來回迴蕩著,帶著幾分嘲諷和得意:「你長得像一頭豬,腦子也是豬腦子嗎?我把你帶到這裡來,不就是為了揍你嗎?如果不打你,我何必費這麼大勁把你拖進這個空間裡來?我閒得慌嗎?」
他又繼續說道:「而且我打你的時候,如果你不疼的話,那我打你幹什麼?我吃飽了撐的嗎?你是白痴嗎?連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還是說你被揍傻了,腦子已經不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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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鏡中的自己又慢慢地朝著陳大年靠了過去。
他走得不急不緩,一步一步,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中清晰可聞,像是貓捉老鼠一樣,享受著獵物垂死掙扎的過程。他邊走邊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曖昧的戲謔和玩味:「你放心,我會好好疼你的。保證讓你印象深刻,一輩子都忘不了。」
陳大年聽到鏡中自己這番話,心裡反而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一樣,徹底涼透了,也跟著麻木了。
他不想再做任何回應了,因為他仔細想了想,覺得鏡中的自己說得確實有道理——如果對方不是為了打他,幹嘛要大費周章把他帶到這個鬼地方來?如果打他不疼的話,那打他還有什麼意義?這不就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道理他都懂,也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絕望。
可明白歸明白,不代表他就甘心像頭死豬一樣躺平在原地,任由對方肆意折磨。
他不甘心。
他咬了咬牙,強撐著那具早已虛脫無力的身體,拼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努力地像條狗一樣在地上向前爬去。他的動作笨拙而緩慢,四肢並用,每挪動一寸距離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胳膊在發抖,腿也在發抖,整個人像是隨時都會散架一樣。可他依然不肯停下來,依然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往前蹭。
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能爬多遠算多遠,哪怕只能多拖一秒鐘的時間,哪怕只能多爬出一厘米的距離,那也能讓自己少挨一秒鐘的打,少受一秒鐘的罪。
能拖一秒是一秒,能遠一寸是一寸。
哪怕最終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他也想爭取那微不足道的片刻喘息。雖然陳大年已經很努力地在爬了,可是隨著鏡中自己的腳步聲不斷逼近,隨著時間的流逝,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不斷地向他靠攏、放大,他就知道——對方離自己已經越來越近了。
雖然他已經在心裡做好了認命的準備,可真當那腳步聲一步一步靠近的時候,那種壓迫感還是讓他心驚膽顫。
鏡中的自己每往前走一步,腳步聲就在空曠的空間中迴蕩一次,離他更近一分。那聲音像是一把錘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臟上,讓他的心跳也跟著加速、紊亂。他聽得頭皮發麻,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他想要拼命地更加用力往前爬,想要逃離這步步緊逼的腳步聲。
可不管他怎麼使勁,怎麼迸發全身的力量,他的身體依舊只能像條蠕蟲一樣緩慢地挪動著,速度快不了半分。他的手臂在發抖,雙腿在打顫,渾身的肌肉都在抗議,可他依然咬緊牙關,拼了命地想往前多挪一寸。
然而沒有用。
就在陳大年感到絕望之際,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迎來新一輪的折磨、閉上眼睛準備承受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有人在叫他。
那聲音很是熟悉。
陳大年愣了一下,豎起耳朵仔細辨認——沒錯,確實有人在叫他,他沒有聽錯。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府上的下人張三,正在一聲一聲地喊著「陳老爺」。
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幾分焦急和試探,一遍又一遍地傳入他的耳中。
而在現實的書房中,此時的場景是這樣的:
大家看到陳大年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面鏡子,一動不動地盯著鏡子發呆。剛開始的時候,大家也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以為他只是在那端詳那面鏡子,看看上面有沒有摔壞的痕跡。
可是過了一會兒之後,大家發現不對勁了。
陳大年還是保持著同樣的姿勢,拿著那面鏡子,站在原地發呆,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極其輕微。他直愣愣地盯著鏡面,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焦點,仿佛魂魄已經不在體內了。
下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那個離得比較近的下人張三,壯著膽子湊上前去,試探性地在旁邊叫了幾聲:「陳老爺?陳老爺?您怎麼了?」
第一聲,陳大年沒有反應。
第二聲,陳大年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第三聲的時候,陳大年終於搖了搖頭,像是從一場漫長而沉重的夢境中猛然驚醒過來一樣,眼神逐漸恢復了清明。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手中的鏡子。陳大年這時也看到,鏡中的自己好像在對著他笑一樣。
那笑容陰森森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和嘲弄,仿佛在說——你以為你跑得掉嗎?
他渾身猛地打了一個激靈,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整個人像是被冰水當頭潑下一樣。他幾乎是出於本能,雙手下意識地直接把鏡子扔了出去,那面鏡子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開口大叫道:「有鬼啊!鬼啊!」
那聲音尖銳而顫抖,帶著濃濃的恐懼,在書房中驟然炸開,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隨即他就像是嚇得亡魂皆冒一樣,轉身就往書房門口衝去,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房間,離那面鏡子越遠越好。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趕緊跑!那鏡子裡面有東西!那不是鏡子!那是鬼!
旁邊的張三見到陳老爺這副嚇壞了的樣子,又看他拔腿就要往門外沖,也是眼疾手快,趕緊大步跨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陳大年的腰,死死地把他攔了下來。張三的力氣不小,雙臂緊緊地箍住陳大年,不讓他掙脫。
而原本就氣氛壓抑、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書房之中,被陳大年這一聲尖叫也給驟然打破了寧靜。大家紛紛轉頭看過來,臉上寫滿了驚愕和困惑。他們看到陳大年這副像是見了鬼一樣的模樣,都有點摸不著頭腦,面面相覷,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有的人低聲交頭接耳,有的人皺著眉頭滿臉不解,還有的人緊張地握緊了拳頭,生怕又出什麼新的亂子。
還是張三反應最快。他一邊緊緊抱住陳大年,一邊急忙開口勸說道:「陳老爺!您怎麼回事?您不能走啊!」
他的語速很快,帶著幾分急切和懇切:「現在您就是大家的主心骨!您要是走了,我家老爺還有夫人他們就真的沒救了!您看看,我們家老爺現在已經變成那個樣子了,瘋瘋癲癲的,誰都不認識,您是他最好的朋友,身份又相當,您得在這裡主持大局啊!」
他又繼續說道:「我們這些下人,根本做不了什麼主,連句話都不敢多說。而且您看,夫人跟小姐現在也嚇成那個樣子了——夫人臉色蒼白,小姐一直在發抖——您要是走了,我們就真的是群龍無首,連個拿主意的人都沒有了!」
陳大年在驚慌之中被張三這樣攔住,又被這一番話灌進耳朵里,他那慌亂的心神才慢慢地平復了一些。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停下了掙扎的腳步,沒有再往門口沖。他轉頭望了望周圍的人群,那些下人們一個個都用擔憂的目光看著他。他又看了看嫂子和念兒。
他看到嫂子那張滿是擔憂的臉——她正用那種擔心的、慌張的眼神望著他,眼眶微微泛紅,眼裡寫滿了不安和無助,仿佛在說:大年,你別走,你走了我們怎麼辦?他又看到念兒因為自己剛才那副怪異的表現,嚇得更加厲害了,小小的身子縮在母親的懷裡,瑟瑟發抖,把臉埋在母親的胸前,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兩隻小手緊緊地攥著母親的衣角。
這一幕幕景象映入眼帘,像是一盆溫水澆在他那顆慌亂跳動的心上,讓他的情緒也終於慢慢地平穩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努力讓自己恢復冷靜。他知道,張三說得對——他現在不能走。他要是走了,這一屋子的人就真的沒有人能拿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