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陳大年一起過來的張三和李四,看到陳大年這副瘋魔的模樣,也是無奈。張三無奈地開口說道:「陳老爺,您還是退後一點吧。您看您全身都被這熱浪烤得通紅了,還是退後一點吧,不然等一下真的有什麼危險就不好了。」
陳大年聽到張三這話,回過頭說道:「你們這兩個慫貨,這點熱浪還怕什麼?本老爺雖然被烤得通紅,全身大汗淋漓,但你們不覺得這種感覺很舒暢嗎?這種大汗淋漓的感覺,真的是前所未有的舒暢。我感覺這火力還是太小了。」
說到此處,陳大年又回過頭,對著陳鐵匠說道:「陳鐵匠,這火力還能不能再加?我要更大更大的火,我要更高更高的溫度。你能給我提多高,儘量給我提到最高最大,不要吝嗇。就算今天有什麼東西燒壞了,所有費用我都出了。」
陳鐵匠聽到陳大年這話,也是無奈。他拼命搖著風箱,已經讓他氣喘吁吁,一邊喘著氣一邊間歇地說道:「陳老爺……這溫度已經是最高的了……這種溫度,你別說是什麼天外隕鐵,在裡面都能瞬間融化。我都害怕我的爐子再多燒一會兒,整個爐子都繃不住,可能都會炸裂了。」
陳大年聽到陳鐵匠這話,隨即也沒有再說什麼,直接又從身上掏出了一錠大銀元寶,拍在了那張桌子上,說道:「陳鐵匠,儘管燒。雖然溫度不能再提高,但這個溫度你一定要保持。爐子燒壞了就燒壞,燒壞了本老爺給你賠償。這錠銀元寶夠不夠?不夠我再加。這錠銀元寶,應該夠你重新造幾個爐子都沒有問題了吧?」
陳鐵匠剛才之前還委屈巴巴、有氣無力的,在看到陳大年又拍了一錠銀元寶的時候,眼睛又是一亮。
那錠銀元寶在桌面上穩穩地立著,映著爐火的光,閃著誘人的色澤。陳鐵匠的目光落在上面,像是被吸住了一樣,挪都挪不開。他咽了口唾沫,臉上的疲憊瞬間消散了大半,連喘氣都感覺順暢了許多。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連忙說道:「陳老爺您放心,這溫度我一定給您穩住,保證燒得旺旺的,絕不讓它降下來。您這銀子都拍這兒了,我陳鐵匠就是把這條命搭進去,也給您把這爐火燒得明明白白的。」
說完,他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轉身又抓了幾塊上好的木炭丟進爐膛里,雙手握住風箱的把手,重新用力搖了起來。那風箱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節奏比之前更加急促有力,爐膛里的火焰再次竄高了幾分,橘紅色的火光映得整個鐵匠鋪一片通紅。
陳大年站在門口,看著那爐火越燒越旺,心裡那根緊繃的弦才稍稍鬆了一些。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感覺全身的衣裳都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可他心裡卻覺得無比暢快,像是親眼看著那個邪物在烈火中一點點化為灰燼,才能徹底放下心來。
張三和李四站在他身後,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他們這位陳老爺,平日裡雖然也有些跋扈,但像今天這樣瘋魔的樣子,還真是頭一回見。不過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陪著陳大年一起盯著那座爐子。張三和李四雖然也知道這面鏡子的邪門和危害,也想讓火更加旺盛,把這妖鏡直接融化了。但他們畢竟沒有陳大年經歷得那麼深刻,那股熱浪撲向他們的時候,他們還是真的受不了。
張三和李四雖然被那面鏡子嚇得不輕,被自家老爺那種癲狂的狀態也是驚到不行。今天在書房裡,他們不僅受了驚嚇,在制服老爺的時候,多少都受了些傷。可這些傷都是些皮外傷,還算平常,他們能接受。就算不處理,休息個一兩天也能完全恢復。
他們根本體會不到陳大年之前被那面鏡子拉到異世界裡所受的那種折磨,那麼痛苦。
陳大年是真的被那面鏡子折磨慘了。在那個空間裡,他被那面鏡子反覆折磨,太悽慘,太悽苦了。他可能永遠都忘不了那種痛。那種痛,比靈魂被撕扯還要痛。那種恐懼,那種沒日沒夜的折磨,像是望不到盡頭。沒完沒了的折磨,讓他從心底里感到恐懼。當時的陳大年,甚至害怕自己可能會一輩子都困在那個空間裡,遭受折磨而出不來。
所以此刻,他站在鐵匠鋪里,看著那面鏡子在烈火中一點點融化,心裡才覺得無比痛快。只有親眼看著它徹底化為鐵水,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心裡的那份恐懼才能真正放下。
那面鏡子在爐膛里已經被燒得通紅變形,鏡面開始扭曲,像是有一張痛苦的臉在火焰中掙扎。陳大年盯著那團扭曲的鐵塊,眼睛一眨不眨,像是生怕一眨眼,那東西就會從爐子裡跳出來一樣。
他記得在那個異空間裡,那面鏡子曾化作無數張面孔,圍著他轉,發出刺耳的笑聲。那些笑聲像是針一樣扎進他的腦子裡,讓他頭痛欲裂。他拼命捂住耳朵,可那聲音還是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腦海。他喊破了喉嚨,也沒有人來救他。那種絕望,那種無助,像是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裡面待了多久。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可能更久。那裡面沒有時間的概念,只有無窮無盡的折磨和恐懼。他甚至一度覺得自己已經瘋了,分不清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幻。
直到他被人從那個空間裡拉出來的時候,他還驚魂未定,渾身發抖,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可那場噩夢,比任何噩夢都要真實,都要可怕。
如今,看著那面鏡子在烈火中漸漸變形、融化,陳大年心裡那股積壓已久的恐懼,才終於一點點地消散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吐了出來。陳大年想到此處,看著眼前的情景,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這笑聲非常真實,非常響亮,在陳鐵匠的鐵匠鋪里迴蕩著,震得在場的人都覺得耳朵嗡嗡作響。
陳大年這口氣憋得太久了,他終於可以暢快淋漓地笑出來了。那笑聲在鐵匠鋪里迴蕩了許久,像是把陳大年心裡積壓的所有恐懼、所有憋屈、所有後怕,都隨著那笑聲一併釋放了出來。他笑得彎了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要把那段暗無天日的記憶從身體裡徹底笑出去。
張三和李四站在他身後,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不敢出聲。他們跟著陳大年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自家老爺這副模樣。那笑聲聽著暢快,可暢快裡頭又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他們不敢問,也不敢打斷,只能靜靜地站著,等陳大年自己笑夠。
陳大年笑了好一陣,終於慢慢收了聲。他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笑出來的淚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卻忽然聽到一陣異響。
噼噼啪啪。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鐵匠鋪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裂開,一點一點地崩出細紋。
陳鐵匠最先反應過來,他臉色一變,快步湊到爐子跟前,側耳聽了聽,又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爐壁。這一看,他的臉色頓時就白了。只見爐壁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上了幾道細密的裂紋,像是乾涸河床上的龜裂一樣,正隨著爐火的炙烤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
陳鐵匠猛地站起身,轉頭對著陳大年急聲說道:「陳老爺,不行了不行了,爐火太高,燒得太久了。這爐子已經快開裂了。您看,都燒了這麼久,就算是再堅硬的東西,都已經燒融化了。我都怕等一下這麼高的爐火,裡面的東西都可能會直接燒到氣化了。您看能不能停下來了?我真的很怕這個爐子炸了。雖然您剛才說爐子炸了給我賠新的,而且這爐子您已經賠得起新的,無所謂,爐子炸了就炸了。但是你們都在,而且爐火還這麼旺,如果爐子真的炸裂出來的話,等一下傷到你們就不好了。您看能不能慢慢降溫,到時候再看一下裡面的東西燒得怎麼樣?如果真的還是沒有燒毀的話,到時候再重新點火開爐,好不好?」
陳大年聽到陳鐵匠這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兒。他抬頭看了看那座爐子,爐膛里的火焰依舊兇猛,像是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瘋狂地舔舐著爐壁。爐壁上的裂紋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張張咧開的嘴,無聲地警告著在場所有人。
陳大年心裡琢磨著:陳鐵匠說的這話,確實有道理。燒了這麼久,連爐子都快要撐不住了,那面鏡子就算是鐵打的,也該化成鐵水了。這麼高的溫度,不可能還燒不毀它。
他點了點頭,對陳鐵匠說道:「行,那就聽你的,慢慢降溫吧。」陳鐵匠心裡頭其實跟明鏡似的。陳大年那話雖然說得豪爽,什麼爐子炸了直接賠,什麼銀子夠造好幾個新爐子,可那都是建立在沒出大事的前提下。銀子再好,也得有命花才行。他陳鐵匠在這街尾打了大半輩子鐵,什麼風浪沒見過?可今天這場面,他還真是頭一回碰上。
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爐口的陳大年,那位老爺像是被釘在了那裡一樣,一動不動地盯著爐膛里的火。爐壁上的裂紋越來越明顯,噼噼啪啪的聲響也越來越密,像是隨時都會撐不住。陳鐵匠的手心全是汗,他一邊搖著風箱,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該怎麼開口。
他怕啊。他怕陳大年不肯降溫度,怕那位老爺一瞪眼,把銀子收回去,再訓斥他幾句。可他又不能不說,萬一爐子真炸了,陳大年站在正對面,首當其衝。到時候陳大年要是被炸死了,或者被燒成重傷,他陳鐵匠別說賺錢了,怕是連這條命都得搭進去。
他猶豫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覺得不能再拖了。爐壁上的裂紋已經爬得跟蛛網一樣密,再燒下去,怕是連他自己都跑不及。他終於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開了口。
好在陳大年雖然瘋魔,但到底還是聽了他的話,點了頭。那一刻,陳鐵匠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終於落回了肚子裡。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衣裳早就被冷汗浸透了。隨著陳鐵匠的操作,剛才還火力很旺的爐子也慢慢地褪去了火力,火勢漸漸減小,也不知過了多久,最後爐火才慢慢熄滅。爐火熄滅後,鐵匠鋪里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爐膛深處一絲暗紅色的餘溫,像是燒透了的炭火在做最後的掙扎。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混著鐵鏽和炭灰的味道,久久散不去。
陳大年早就等不及了,他往前湊了兩步,幾乎是貼著爐口站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爐膛裡面,催促道:「你快點,去看看爐內那東西怎麼樣了,給我拿出來,我要看到底燒成什麼樣子了。」
陳鐵匠應了一聲,彎腰拿起鐵鉗,伸進爐膛里,在之前放鏡子的位置來回翻找。鐵鉗碰在爐壁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他翻了一下,沒有。又翻了一下,還是沒有。他皺了皺眉頭,把鐵鉗伸得更深了一些,在爐膛的角落裡仔細撥弄著,可翻來翻去,裡面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陳鐵匠愣住了。他明明親眼看著那面鏡子被丟進爐膛里的,怎麼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他不死心,又用鐵鉗在爐膛里仔仔細細地颳了一圈,連角落都沒有放過,可依舊什麼都沒有找到。他直起身子,撓了撓頭,心裡犯起了嘀咕:難道真的是剛才火太旺了,溫度太高,那東西直接氣化了?連渣都沒剩下?
他站在那裡,盯著爐膛發呆,腦子裡還在琢磨著這事。
陳大年見他這副模樣,等得不耐煩了,皺著眉頭喊道:「你在那邊發什麼呆?東西找到了沒有?快點拿出來,快點拿出來讓本老爺看看。」陳鐵匠被陳大年這樣催促之後,在確定了爐內沒有東西之後,這才轉過頭回了陳大年說道:「陳老爺,您之前那個燒的東西,我在爐內找了很久,依舊什麼東西都沒有找到。我猜可能是那東西被燒得太久,直接就燒沒了。」
陳大年在聽到陳鐵匠這話,有點不敢相信,他隨即又用認真的語氣對著陳鐵匠說道:「你確定?」
陳鐵匠在聽到陳大年這話,直接語氣就提高了幾分說道:「我確定。剛才我就是不敢相信,在爐內也是找了好幾遍,等真的確定沒有什麼東西了,我這才敢跟您這樣說。」
陳大年在聽到陳鐵匠這話,不但沒有生氣,而是直接開心地拍手叫好說道:「好好好,這樣子很好,非常好,陳鐵匠。這事做得真的讓我非常滿意。」
陳鐵匠見陳大年不但沒有發火,反而高興成這樣,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才算徹底落了地。他原本還擔心,要是東西燒沒了,陳大年會怪罪他辦事不力,把銀子收回去。沒想到這位老爺不但不生氣,反而高興成這樣,看來那東西確實是他心裡的一根刺,如今這根刺被拔掉了,他自然痛快。
陳大年笑了好一陣,才慢慢收了聲。他走上前,拍了拍陳鐵匠的肩膀,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暢快:「陳鐵匠,你這次幫了本老爺一個大忙。那東西燒乾淨了,本老爺心裡這口氣才算真正順了。你放心,銀子少不了你的,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本老爺。」
陳鐵匠聽到這話,連忙笑著應道:「陳老爺客氣了,您吩咐的事,我肯定給您辦得妥妥噹噹的。以後您有什麼需要,儘管差人來知會一聲就行。」
陳大年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座已經冷卻下來的爐子,像是終於確認了那面鏡子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回頭對陳鐵匠說道:「今天這事,你知我知,不要對外人提起。」
陳鐵匠連忙點頭應道:「陳老爺放心,我陳鐵匠嘴嚴得很,今天這事我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
陳大年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步走出了鐵匠鋪。張三和李四見狀,也連忙跟了上去。鐵匠鋪里只剩下陳鐵匠一個人,他站在爐子前,看著那錠銀元寶還穩穩地擺在桌面上,在昏暗的光線里閃著誘人的光。他走過去,把銀元寶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