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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吃飯了

2026-09-19 15:47:37 作者: 暴牙哥與小肥豬

  陳大年站在鐵匠鋪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感覺整個人都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鐵匠鋪里那股焦糊味和熱浪,讓他憋了太久,如今終於從那個悶熱的地方走出來,他只覺得渾身都鬆快了。他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鐵匠鋪,確認那面鏡子已經徹底化為烏有,心裡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才算是真正鬆了下來。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張三和李四說道:「去,去跟你們老爺說,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你們老爺說清楚。跟他說事情解決了,我就不跟你們回府上了,今天也是累得夠嗆,搞得一身髒兮兮的,我現在要回府沖洗一下,到時候我再去找我哥吧,你們就先回去吧。」

  張三和李四聽到這話,互相看了一眼,隨即點了點頭,齊聲應道:「是,陳老爺。」兩人跟陳大年告了別,便轉身沿著街道往府上的方向走去。

  陳大年看著他們走遠,這才邁開步子,朝自己府上的方向走去。他一邊走,一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果然沾了不少炭灰和鐵鏽的痕跡,袖子口還有幾處被火星燙出來的小洞。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今天這趟,可真是不容易啊。」

  而此刻的我在府上,其實也是挺焦急的。剛才跟夫人和念兒安慰了好一陣之後,才把她們勸去了客廳那邊坐著。我讓下人們好生照看著她們,自己則依舊待在書房裡,等著陳大年那邊的消息。我在書房裡來回踱著步,心裡七上八下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盼著陳大年能早點回來,告訴我那面鏡子已經徹底銷毀了。在這個世界上,能感覺時間流逝最慢的,唯有等待。因為只有等待,你就會感覺時間的流逝都是很慢的,每一秒都感覺能被無限拉長一樣。

  我在書房焦急地等待著陳大年的歸來,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怎麼感覺怎麼等,感覺時間都是過了很久很久,怎麼等陳大年依舊沒有出現,讓我很是著急。

  其實叫走夫人跟念兒離開是有兩個原因的。

  第一個原因,是我怕書房裡只有我跟夫人跟念兒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不要等一下我又無緣無故發瘋,到時候傷害到她們,那麼就真的是後悔莫及了。

  第二個原因,我也是想著跟陳大年過去那邊看看情況。因為我在書房這邊等,心情總是七上八下,讓我感覺很是不舒服,很是空落落。但我又害怕過去,因為我害怕過去的時候會靠近鏡子太近,被鏡子又影響了。

  在這種矛盾的雙重心理下,更讓我越發著急。

  我坐在書桌前,手邊的茶碗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茶水早就涼透了,我卻一口都沒喝進去。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院子裡的光線也變得昏黃,我看著那條通往大門的路,盼著能看到陳大年的身影出現在那裡,可路上始終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讓晚風吹進來一些。風拂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我心裡的焦躁。我盯著院子裡的那棵老樹發呆,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之前被那面鏡子控制時的畫面,那些模糊又可怕的片段,像是扎在心裡的刺,一想起來就隱隱作痛。

  我關上窗,又回到桌前坐下,可屁股剛沾到椅子,又忍不住站了起來。如此反覆了好幾次,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我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一點,陳大年辦事向來靠譜,既然把這事交給了他,就應該相信他。

  話雖這麼說,可心裡的那份不安還是揮之不去。我甚至開始胡思亂想,想著陳大年那邊會不會出了什麼岔子,想著那面鏡子會不會又搞出什麼么蛾子來。越想越焦躁,越想越坐不住。

  我走到門口,朝外頭喊了一聲,讓下人去門口守著,一有陳大年的消息就立刻來報。下人應了一聲,匆匆跑出去了。我站在門口,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心裡七上八下的,怎麼也平靜不下來。而就在我把人叫去門口等不久之後,終於有動靜了,有聲響了。那腳步聲從遠到近,越來越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心頭上一樣。我原本坐在椅子上,聽到動靜的瞬間就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書房門口,手扶著門框,眼睛直直地盯著走廊那頭。

  等看清來人是張三和李四的時候,我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下去了一半。平日裡天天見面的兩個人,此刻在我眼裡卻格外親切,連他們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樣子,我都覺得比平時順眼了許多。

  他們兩人快步走到我面前,還沒來得及站穩,我就已經忍不住開口問道:「陳大年呢?陳大年怎麼沒有過來?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張三李四跑得急,一時半會兒緩不過氣來,兩個人彎著腰,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張三喘了好幾下,才斷斷續續地說道:「老爺……陳老爺他……他說忙了一整天……已經先回去了……他說到時候再來找你……而那面鏡子……」


  張三說到這裡,又停下來喘了幾口氣。我等得心急如焚,看他這副磨磨蹭蹭的樣子,忍不住提高了聲音追問道:「那面鏡子怎麼樣了?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快說啊,不要大喘氣!」

  張三被我這一頓連珠炮似的追問嚇得一激靈,也不敢再喘了,趕緊挺直腰板,一口氣把話說了出來:「事情已經辦好了!那面鏡子已經燒毀了!」

  我聽到這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身子一軟,靠在門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裡那塊壓了我許久的大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容從心底里湧上來,怎麼都止不住,連聲說了幾句:「好好好,辦得好,辦得好啊!」我笑了一會兒,可笑著笑著,我神情忽然一怔,像是想到了什麼要緊的事,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來。我轉頭看向張三,語氣認真地問道:「那面鏡子剩下的殘渣,你們有沒有好好處理?是丟到遠處了,還是找了一個深坑埋起來了?」

  張三聽到我這話,先是一愣,隨即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我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剛剛落下去的那顆心又提了起來,連忙追問道:「到底怎麼樣?你倒是說啊,怎麼這副表情?」

  旁邊的李四見張三支支吾吾的樣子,趕緊接過話頭說道:「回老爺,那面鏡子在陳鐵匠那裡,爐火因為開得太旺,把什麼東西都燒沒了,連鐵水那些也燒得氣化了,什麼東西都沒有留下。」

  我聽到這話,心裡雖然稍微安定了些,但還是有些不放心,連忙追問道:「你確定嗎?確定真的是因為爐火太旺,把鏡子都燒沒了?」

  李四見我追問得緊,連忙點頭回道:「是的,老爺您放心。當時我們幾個人跟陳老爺也在,也叫陳鐵匠在爐內找了好幾遍,確定爐內什麼東西都沒有了,我們這才敢回來跟您稟報的。」

  李四又補了一句:「而且老爺,那爐火燒得確實太猛了,陳鐵匠他那個爐子都因為火太大,把爐壁都燒裂了,塌了半邊。您想想,連爐子都扛不住那火,那鏡子還能剩下什麼?肯定是燒得乾乾淨淨了。」

  我聽到李四這番話,心裡那點疑慮才算是徹底打消了。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了下來,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樣。這件事從發生到現在,一直像塊大石頭壓在我心頭,如今終於可以放下了。

  我閉上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對著張三李四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好,辦得好。你們也辛苦了,先下去歇著吧。」張三李四看到我這樣子,顯然是想自己獨處,也沒有再打擾,應了一聲就轉頭往回走了。等他們轉身的時候,我又對著他們的背影補充了一句:「你們兩個今天也辛苦了,雖然今天也有賞銀,但是你們兩個人今天的表現也是真真的讓本老爺很滿意。你們再去帳房那邊一人再支五兩銀子,說是我叫支取的。」張三李四聽到我這話,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隨即轉過身來,臉上堆滿了笑意,兩人齊齊向我行了個禮,嘴裡連聲說道:「謝謝老爺的賞,謝謝老爺的賞!」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看得出來這額外的五兩銀子對他們來說確實是一份不小的驚喜。

  我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們二人也識趣,沒有再逗留,轉身快步離開了書房,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書房裡重新安靜了下來。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今天這一天,從早上到現在,發生了太多事情,每一件都讓我心力交瘁。如今那面鏡子終於徹底銷毀了,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也總算落了地,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一樣,渾身都鬆快了。

  我就這麼靜靜地坐著,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任由時間一點點流淌。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屋子裡沒有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落下一片淡淡的白。我忽然覺得,就這樣一個人待著,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用擔心,這種感覺真的很好,好到我甚至希望時間就這麼停在這一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不輕不重,正好三下。我睜開眼,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緊接著,門外傳來了夫人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關切:「夫君,您在書房嗎?您還好嗎?」

  我聽到是夫人的聲音,心裡一暖,連忙應道:「好啊,我在書房呢。夫人,你找我有什麼事?進來吧。」

  夫人卻沒有推門進來,只是在門外應道:「不了,現在已經到了用晚飯的時間了。看你今天也沒有怎麼用上,您收拾一下,快快到飯廳來吧,念兒跟天兒已經在那邊等了。」

  我聽到這話,二話不說便站了起來,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皺褶的衣袍,又理了理頭髮,這才對著門外的夫人說道:「好,夫人,我現在就過去,你等我一下。」


  說完,我快步走到門口,拉開房門。夫人正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燈光映在她臉上,顯得格外柔和。她見我出來,微微一笑,也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側了側身,讓我走在前面。我點了點頭,與她並肩而行,一同朝著飯廳的方向走去。飯廳里點著幾盞燈,昏黃的光映在桌面上,把一桌飯菜照得格外溫馨。念兒和天兒坐在桌子一側,念兒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她哥哥身上去,小手一會兒扯扯天兒的袖子,一會兒又去撥弄他面前的碗筷,嘴裡還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像只閒不住的小麻雀。天兒被她鬧騰得有些無奈,卻也沒有推開她,只是任由她胡鬧,偶爾低頭看她一眼,眼裡帶著幾分寵溺。

  我和夫人走到桌邊坐下,天兒率先站起身,規規矩矩地朝我們行了個禮,聲音清亮地說道:「爹爹娘親好。」我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夫人也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我的目光落到念兒身上時,心裡不由自主地緊了一下。我坐在椅子上,臉上維持著平靜的神色,可心裡卻翻湧個不停。今天發生的事,就像一根刺一樣扎在我心裡,怎麼也拔不掉。我擔心念兒會不會因為今天的事留下什麼陰影,擔心她會不會在飯桌上突然想起什麼,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我偷偷看了一眼天兒,他正低頭擺弄著筷子,神色如常,顯然對今天的事一無所知。我稍微放心了一些,可目光還是忍不住往念兒那邊瞟。

  念兒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抬起頭來,沖我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後脆生生地說道:「爹爹娘親吃飯了。」

  這一聲「爹爹娘親吃飯了」,跟往常一模一樣,可在我聽來,卻像是天底下最好聽的聲音。我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這才算是徹底落了地。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夾了一塊念兒最愛吃的菜,放到她碗裡,輕聲說道:「好,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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