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一路上都在犯愁;自己一個大活人,平白無故消失了七天,該怎麼跟母親解釋,或者他已經闖下了大禍……
不知不覺已走過小巷,來到了家門口,他直勾勾盯了一眼門,然後又抬頭看了一眼天。
「走吧,接受審判吧,也算死過一次的人,還怕什麼……」
可進門後他環顧屋內,母親照常收拾家務,神色平和,竟好似完全不記得他失蹤一事。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悄爬上後腦勺。
他坐了一會,試探著開口:「媽,今天幾號?」
母親低頭整理著碗筷,隨口答道:「十七啊,怎麼了?你一整個下午去哪了?」
林越輕輕摸了一下額頭,閉上眼睛。
「今天確實是十七號,但是我離家了七天,母親卻只記得一下午……」
他有些無奈的沉思,近來怪事一樁接著一樁,縛靈困仙陣的死局、神魂墜入夢魘、現在連家裡的事都變得匪夷所思。
「算了,算了,就當再多一樁離奇,或許媽媽不知道這些是好的」
拋開這些天驚魂的過往,回到熟悉的小家,煙火氣息撲面而來,歸家的暖意,終究壓過了心底的惶恐。
在家休息了兩天,身心稍稍平復,元帥不在家讓他有些落寞。
他想起了鄉下的爺爺,打算回老家小住兩日。
「媽,我想回鄉下,去爺爺家住兩天。」
林媽聞言笑了笑,叮囑道:「你去可以,可千萬別學你爺爺那些歪門邪道。前陣子你姥爺還打來電話,說集市上撞見你爺爺擺攤賣古董,還攛掇你姥爺,要不要買些假鈔呢。」
林越無奈應下,心中暗自苦笑,爺爺的性子素來這般跳脫。
第二天清晨,他便動身回了鄉下老宅,一路上看著鄉間小路邊的各色景致,讓他身心又放鬆了不少。
到家時院門緊閉,爺爺不在家。
林越熟門熟路,彎腰從門口石頭底下摸出藏好的鑰匙,推開院門走進院中。
院子裡老蘋果樹還是那麼繁茂,他隨手摘下一顆紅蘋果,擦了擦便啃了起來,等爺爺回來。
就在這時,一旁堆放舊物的雜物小屋內,隱隱傳來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響。
起初聲響微弱,林越只當是小動物經過觸動鐵架,沒有放在心上。
可沒過多久,那響動越來越清晰,在安靜的小院裡格外刺耳。
林越心頭泛起一絲不安「這響動的頻率有些不對勁啊……如果是小動物碰出的聲響,怎麼會這麼膽大放肆……」
他抄起一根木棒,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推開小屋的木門,屋內堆滿形形色色的舊貨,破損的瓷器、蒙塵的擺件,皆是爺爺拿來充當古董的老物件。
他目光來回掃視,屋內四下仔細查看,空蕩蕩不見活物,一切都恢復了平靜,看不出半點異常。
他皺起眉頭,莫非是自己聽錯了?
「別再搞我了……最近太多離奇的事了,溜了溜了……」
正當他轉身準備離開小屋,身後的木架之上,忽然飄來一道蒼老清澈的聲音,幽幽響起。
「有意思,有意思,區區雜靈根,竟有這般氣勢……」
林越渾身猛地一僵,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
他假裝沒聽見,想若無其事的離開,等爺爺來了再說。
誰知那聲音並沒有打算放過他,又慢悠悠的傳來了。
「小友莫怕,老朽並不是妖物,也不會加害於你,我只是一盞老燈」
「老登?」
「對,老燈」
林越緩緩轉身只見木架正中,擺著一盞殘破老舊的銅油燈。
「嚇死我了,還真是老燈,我就說這小破屋怎會有老登裝神弄鬼……」
「啊???」
燈身布滿斑駁銅鏽,燈盞破損殘缺,此刻竟自行燃起一縷微弱的燈火,搖曳明滅。
古舊的銅燈盞,一雙沉沉銅色古眸,正靜靜地凝望著他「我名殘宵。是你特別的靈氣喚醒,喚醒了我……哈秋……」
林越眼巴巴看著它卻自行燃燒,微光灼灼亮了起來,然後又打了個大噴嚏。
燈芯輕輕跳動,又是一聲低沉清晰的聲音緩緩響起。
「新奇!真是新奇!後天雜靈根……駁雜萬千,仙人皆棄,偏偏你這一課雜靈根,藏著驚天逆勢。」
林越心口狠狠一沉。
雜靈根?驚天逆勢?
這是仙門修士才懂的術語,是秘境之中才會提及的修行根骨。
一個鄉下破舊小屋裡的老燈,怎麼會知道這些?!
林越強壓震驚和惶恐:「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會知道這些……」
「老燈,老燈!老燈!!!你這小友,怎如此愚笨……」
殘宵燈火光微晃,古銅燈身激動的震顫。
「咳咳……老朽有些失態了……小友,你的命數,被人動過手腳。」
林越眉頭緊鎖:「我有什麼命數?誰動的手腳?」
燈靈輕輕搖曳燈火,火光之中一閃而過幾縷零碎模糊的光影。
有破碎的法陣紋路,有漫天血色,還有一道朦朧的白衣輪廓,轉瞬便消散不見。
「我乃是殘宵燈靈,如今殘識受損,修為低微,只能映照出殘缺的因果碎片。」
燈靈緩緩述說自身能力,語氣帶著幾分無力。
「我有兩重本事。其一,燈火可照世間被掩蓋、被篡改的因果殘痕,只是我如今力量不足,只能浮現零碎片段,看不出前因後果,更解不開你身上的記憶封印,你只能看見幻影,無法知曉背後真相。」
「其二,可吞噬妖獸精魄,煉化妖丹。妖獸身死之後逸散的本源,我能將其盡數收攝,化為精純丹藥,供你修行。」
「放心,老朽只吞妖,不吞人。」
說到此處,燈芯跳動了兩下,昏黃的火光里,隱隱掠過數道模糊的獸影虛影,那是過往被它吞噬的妖獸殘魂,轉瞬便消融在燈火之中。
「你身上被人布下了禁錮,有些往事,我尚且無力將其攤開在你眼前。」
林越臉色一點點發白,原來不是怪事太多,是他的人生,早就不是自己能決定的了。
他以為自己拒絕仙緣,就能安安穩穩留在煙火人間。
殊不知……
「小友,我能助你仙路坦蕩。你若想窺破那段掩蓋的因果舊事就帶走我;若是不願,便權當今日未曾相逢,就此兩不相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