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林越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有些發呆。
下午父母突然病倒的事,他還是很心有餘悸,閉上眼握緊了拳頭「誰在背地裡害我爸媽,真想化作一道天雷劈了他。」
自從元帥在廢棄老廠區吞下了九尾狐內丹,怪事就一樁接著一樁,每一件都顛覆了他對世界的認知,衝擊著他的理智。
恐懼、後怕、不舍還有對前路的茫然攪作一團,他並沒有堅強到不會崩潰,只是明白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為了活下去,也為了家人只能向前走。
林爸林媽白日經歷過一場詭異的虛驚,此刻睡得安穩沉熟,臥室里只有淡淡的月色透過窗簾灑落進來。
林越輕手輕腳,走到古董架旁,小心翼翼將那盞殘宵燈抱了下來。
古燈外殼斑駁,燈焰早已徹底熄滅,摸上去微涼,沒有半分靈光流轉,就像一件普通老舊的古董擺件。
他抱著燈回到自己的房間,反手輕輕掩上門。
屋內只留一盞微弱的小夜燈。
林越坐在床沿,把殘宵燈放在膝頭,仔細端詳著燈身的一道道舊裂紋路。
他就這麼靜靜望著,思緒紛亂。
「這老燈,把我支出家門,然後為了救我父母,耗盡神魂就此消亡了?我跟它交情好像沒這麼深……」
就在它還在苦苦冥想時,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房間裡響起。
「小友,為何這般死死盯著老朽?快把我放下,你扣的我難受……」
林越渾身一哆嗦,嚇得身子往後一仰,險些直接摔坐到地上,心臟砰砰狂跳。
他猛地低頭看向膝頭的殘宵燈。
燈身依舊黯淡,但燃起了半點火光。
「老燈!你還活著?!」林越語氣又驚又喜,帶著幾分後怕,「我還以為你為了救我爹娘,把自身神魂都耗光,就此消散了。」
殘宵燈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戲謔:「小友說笑了。老朽可沒有那般捨己為人的覺悟,也不曾死過。」
老燈話音稍頓,燈身微微顫動,那股戲謔褪去,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咱們,該走了。」
林越心頭一沉,眼神下意識躲閃了一下。
他早有預感,此刻聽見這話,反倒沒有太過意外:「我猜到了。你是想說仙凡有別,我一旦覺醒了靈根,繼續留在凡塵,會給身邊的人招來禍端,對我爸媽不利,對不對?」
「小友,你只說對了一半。」老燈緩緩道,「你覺醒的後天靈根,有些不一般。天命已然偏轉,理應順天道而行,不能再困於這俗世煙火之中。那些暗處的修士,不會就此罷休,只要你還留在這座小城,災禍便會如影隨形,也會有更多你意想不到的事發生,當今之計唯有提升修為,方可自保。」
林越垂下眼眸,心底滿是悵然。
最近發生這麼多事,他何嘗沒有想過離開,可偌大世間,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想要踏上修煉之路,但根本無處可去。
「我也想過遠走,可我根本不知道該去往何處。」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夜色下的遠方,「唯一能落腳的修仙之地,便是冷仙子那裡。可她已經為我付出太多,我實在不忍心再去叨擾,平白拖累於她。」
「這好辦。」殘宵燈的聲音平靜,「明日,你同父母好好道別,便隨我動身便是。」
一夜輾轉好似睡著了,也好似沒睡,心緒萬千。
次日清晨,天色剛剛破曉,林越就早早的起來了,先到小院坐了一會,摸了摸元帥最初修煉的那個小水池,然後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早飯。
「林娃子,今天怎麼這麼勤快,是不是又缺零花錢了。」林爸起床後,看著桌子上的早餐,樂呵呵的跟他開玩笑「孩他媽快起床,你娃做好早飯了!」
吃過早飯林越強壓下心中的不舍,和父母辭別。
「爸媽,我想出去鍛鍊一下自己,趁著年輕折騰一番,才不留遺憾。」
父母只當他是要外出求學歷練,叮囑他在外照顧好自己,全然不知此去,踏上的是一條刀光劍影的修仙長路。
辭別了父母,林越背著簡單的行囊,這次老燈被揣在懷裡,走出了家門。
「老燈,咱們走吧,找個沒人地方再起飛吧,在家門口騰雲駕霧,有點高調……那個天上冷不冷,一會你可帶我飛慢點,我有些恐高……」
「小友,莫急。先向前直走,然後右轉……」
它指揮林越,一路走到喧鬧的汽車站,人來人往,車流人聲鼎沸。
林越站在售票大廳門口,望著來往的旅客,腦子裡閃過黑人問號臉……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古燈,滿臉困惑:「老燈,確定這是咱們修仙的第一站?」
「正是。」
「那修仙之人,不是應當踏風而行,御空遠去嗎?」林越撓了撓頭,「為什麼我們要過來汽車站,還要買票坐車?總感覺還沒開始,就已經失敗了……」
殘宵燈慢悠悠開口:「老朽如今修為尚未恢復,神通大打折扣。眼下,坐車,便是我們能使用的最快趕路法子。」
林越:「我還怕咱們太高調,目前看別太寒酸就好……」
他站在喧囂的車站門口,看著眼前人潮湧動的俗世人間,又低頭看著懷裡這盞本該飛天遁地的上古古燈。
滿心的修仙豪情,瞬間被現實澆滅了大半。
萬丈仙途的開篇,居然是排隊買票擠大巴。
他望著車站來來往往的普通人,嘴角微微抽搐,一時竟不知道該作何言語。
殘宵燈的燈身輕輕晃了晃,仿佛還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意味。
仙路漫漫,從此啟程。
只不過,這第一程,是人間的長途客車。